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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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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姜曦玩累了,早已被乳母带去安睡。
姜氏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廊下那几盏在微寒夜风中轻轻摇曳的灯笼,光影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流转。卫珩处理完公务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书房,只是在门外驻足。他挥退了侍女,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让姜氏回过神,她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以往的疏离与戒备,更像是一种……平静的等待。
卫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走到她身边,并未立刻靠近,只是顺着她刚才的目光,也望向那些灯笼。
“晚饭你二人用过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话像是在说节日,又像是在暗示别的什么。
“嗯。”姜氏轻轻应了一声,收回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那上面,还残留着白日里触碰彩灯时的细微温度。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这次的沉默,并不冰冷,反而充满了一种无声的、亟待打破的张力。
卫珩终于转过身,面对着她。他没有像侵略者那样强势,而是缓缓地、带着极大的克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那支白玉响铃簪,簪子发出极细微的清脆声响。
“这一年……”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辛苦你了。”
这句话含义深远。辛苦她适应新的身份,辛苦她接纳他的存在,辛苦她……在这场交易中,履行着她的承诺。
姜氏抬起眼,看向他。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感,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恳求的脆弱。
她想起了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他的尊重,他的守护,他对曦儿毫无保留的疼爱,新年夜里他递过来的那个装着“平安”祝愿的红包,以及此刻他指尖那小心翼翼的触碰。
心中的那片荒原,似乎终于有了一丝绿意,不是爱恋的炽热花朵,而是一种名为“认可”和“习惯”的藤蔓,悄然缠绕。
她依旧没有说话。
但这一次,她在他指尖试图离开她发簪时,几不可查地……微微偏头,让自己的脸颊,更轻地蹭过了他的手指。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却又清晰无比的信号。
经过这一年多细致入微的感化,特别是新年期间那种被温暖氛围强制浸泡的体验后,公主对“圆房”这件事的心理防线,已经来到了一个临界点。
但这不会是一个突然的、激情迸发的决定,而是更像一种“默认”和“允许”,带着她特有的清冷和认命色彩。
卫珩的呼吸骤然加重。他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以及一种近乎狂喜的确认。
他没有再犹豫,俯身,用一个极其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珍宝的吻,印上了她的唇。
不同于婚礼那夜象征性的触碰,这个吻带着温度,带着试探,也带着积攒了太久的渴望。
姜氏的身体在他吻上的瞬间僵硬了一下,但预想中的抗拒和恶心并没有出现。她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起来,最终……又缓缓松开。
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
这是一种默许。一种认命般的交付。
卫珩得到了这无声的许可,动作依旧保持着极致的温柔,但拥抱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红烛帐暖,衣衫轻解。
过程中,她始终很安静,像一尊任人摆布的玉雕。只是在最疼痛的时刻,她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指尖无意识地掐入了他的臂膀。
卫珩立刻停了下来,汗水从他额角滑落,他强忍着冲动,在她耳边沙哑地、一遍遍低语:“妩儿……别怕……是我……”
他没有用“夫人”,而是用了那个醉后才会吐露的、带着无限眷恋的旧称。
姜氏紧闭着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鸳鸯枕巾。这泪水里,有告别过去的哀伤,有对自身命运的悲叹,或许……也有一丝对这场无法抗拒的融合,最终的、彻底的妥协。
当一切归于平静,卫珩依旧紧紧拥着她,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他将脸埋在她散着清香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
“从此以后,我们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姜氏没有回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上的结合,并不代表心灵的完全交付。但无论如何,从这一夜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然跨过了一道最重要的界限。她向他敞开的,不仅仅……是身体,更是那扇紧闭了太久的心门的一道缝隙。
虽然门内依旧是一片需要时间慢慢开垦的荒芜,但至少,阳光和雨露,已经可以照进去了。
剩下的,便是交给时间,和卫珩那持之以恒的、笨拙而真诚的温暖。
从国破时的万念俱灰,到为了女儿的交易婚姻,再到身体结合后心理防线的微妙松动,最终在这个热夏,体现为一种近乎本能的、“娇气”的回归。这并非刻意,而是身心在感到安全后,不自觉地放松和索求。
缠绵后的静谧深夜。烛光摇曳,将室内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姜妩依偎在卫珩的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她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毫无阻碍地,落在了他右侧脸颊上——那道自眉骨蜿蜒至下颌的、因她而生的陈旧疤痕。
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这道疤是他们之间权力不对等、仇恨与强取的赤裸证明。她恨过它,也怕过它,更曾无数次地回避它。
但此刻,或许是氛围太过安宁,或许是心中的坚冰已融化了太多,她看着那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不再那么狰狞、反而带上几分沧桑故事的疤痕,心中涌起的,不再是负面情绪,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怜惜、歉疚、认命,以及一丝初生爱意的悸动。
她能感觉到,在她目光触及疤痕的瞬间,卫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在紧张。他依旧会为这道疤,为他们关系的源头而感到不安。
这种紧张,反而奇异地安抚了她。
她忽然微微支起身子,在他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的目光中,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将一個吻,印在了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上。
她的唇瓣温热、柔软。
那一瞬间,卫珩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心脏,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轰鸣。
这个吻,不同于情欲时的热烈,它太轻,太纯粹,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抚慰意味。
一吻过后,姜妩或许会重新伏回他怀里,语气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和不易察觉的羞涩,轻声说:
“以后……不准再让别人伤到脸了,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