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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敌国来使 敌国使臣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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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像是个喝多了的醉汉,张牙舞爪地卷着细碎的雪沫子,狠狠砸在紫禁城那朱红的宫门上,发出 “哐哐” 的闷响,仿佛在催促着什么。就在这肃杀的风雪中,一队装饰华丽却透着股野性的车驾,缓缓驶入了大梁京城的正门。
为首的使者名叫赫连勃勃,人如其名,生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一部络腮胡须打理得油光水滑,像极了传说中吃人的猛兽。但他那双眼睛,却偏偏不似猛兽般粗狂,反而滴溜溜乱转,闪烁着狐狸般精明狡黠的光。他此次带来的国书,那是写得天花乱坠,冠冕堂皇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大意是说:“欣闻大梁农桑兴盛,新种迭出,我等小国甚是羡慕,特遣使求取良种,以解我国饥馑之苦,永固两国邦交。”
金銮殿上,庆德帝高坐龙椅,听着鸿胪寺官员抑扬顿挫地宣读国书,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解饥馑?永固邦交?这话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北境这些年,因为沈甜柚那个丫头鼓捣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新粮种、新农法,屯田收成那是一年好过一年,军粮充足得都快堆成山了,边防固若金汤。敌国那边怕是早就坐不住了,这哪里是来求种的,分明是来探听虚实,顺便想偷师学艺的!
“赫连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朕心甚慰。” 皇帝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我大梁地大物博,物产丰饶,良种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贵国具体需要何种?是麦?是稻?还是豆?朕定当尽力满足。”
赫连勃勃连忙躬身行礼,那一部大胡须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抖动,一脸诚恳地说道:“陛下仁德,泽被苍生!外臣此次前来,确实是有一事相求。外臣听闻大梁近年培育出一种耐寒高产的‘金边薯’,在北地那种苦寒之地也能生长极佳。若蒙陛下赐予此种种薯,解我国民困厄,敝国上下必感念陛下恩德,永为友邦,世世代代不忘!”
他话说得漂亮,姿态放得极低,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悄悄打量着殿上群臣的神色,尤其是站在文官队列稍后位置的沈甜柚。
甜柚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郡守官服,虽因返京述职暂未安排实职,但皇帝特许她上朝旁听。她垂着眼,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求种,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那 “凤浴金薯”(外界多因其表皮纹路称之为金边薯),是她利用温泉硫磺水反复浸泡培育出的抗寒良种,在三河郡和北境屯田试种效果那是好得惊人,亩产远超传统作物,而且耐储存,放地窖里半年都不坏,正是边防屯粮的利器。这等核心机密,岂能轻易予人?
皇帝自然也不傻,听出了赫连勃勃的言外之意,当下打了个哈哈,把皮球踢了出去:“金边薯嘛,确实是我大梁的祥瑞之物,不过培育不易,存量有限。使者既开口,朕也不好太过吝啬。这样吧,沈爱卿,” 他看向甜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于农事最精,这金边薯也是你一手培育的,便由你负责接待赫连使者,带他好好看看我大梁的农桑盛况,再酌情赠予些许良种,以显我朝怀柔远人之意。”
“臣领旨。” 甜柚出列应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想偷我的种?行啊,看我不把你忽悠得找不着北!
接下来的几日,甜柚当真尽职尽责地带着赫连勃勃参观了京郊几处皇庄和试验田。时值隆冬腊月,按理说田野里本该一片萧瑟,寸草不生。可在甜柚的打理下,有些暖棚里却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赫连勃勃看着那些在寒冷季节依然茁壮生长的菜苗,眼中惊叹与忌惮交织。他一边看,一边不停地问东问西,试图套取种植技术,最后更是直接提出,想亲眼看看 “金边薯” 的种薯。
甜柚装作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爽快地答应了,命人从地窖中取来一筐。那薯块个头不大,表皮淡黄,带着特有的硫磺温泉滋养出的淡金色纹路,看起来甚是喜人。有几个薯块因为在地窖里放久了,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
“这便是金边薯。” 甜柚拿起一个,随意在手中掂了掂,像个热情的推销员,“使者请看,这玩意儿耐寒、耐旱、产量高、易储存。煮着吃、烤着吃都行,口感软糯,饱腹感极强,是个顶饱的好东西。”
她顿了顿,故作神秘地凑近了些,嘴角浮起一丝天真烂漫的笑容,仿佛只是在分享什么民间趣闻:“不过使者可知,此薯有一奇特性。它若是发芽之后,其芽眼处会生出一种极细微的‘祥瑞之气’,寻常人若是误食了…… 据说可延年益寿呢。”
“竟有此事?” 赫连勃勃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看到了宝藏的光芒。延年益寿?若是能把这东西带回去献给大王,那岂不是大功一件?
“民间确有这般传说,臣也只是道听途说。” 甜柚笑得愈发无害,像只纯洁的小白兔,“只是这芽需得在特定时辰、用特定水土催发,方能聚气。普通发芽的,也就比寻常菜蔬营养好些罢了,没什么大用。” 说着,她随手将那几个带芽的薯块挑出来,递给身后的随从,“拿去,中午给赫连使者加道菜,就用这发了芽的煮个汤,让使者也沾沾我大梁的祥瑞之气。”
午膳设在皇庄的暖阁。菜肴丰盛,色香味俱全。其中果然有一道清淡的薯芽汤,汤色清澈,漂着几片嫩黄的薯芽,看着倒是清爽。赫连勃勃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眉头微皱。味道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微微的苦涩,并无什么特殊的感觉。他面上含笑感谢,心里却疑窦丛生,更对那 “祥瑞之气” 的说辞起了贪念 —— 这汤里的芽肯定是没聚气的,若是能将那种能聚 “祥瑞之气” 的芽种带回去……
机会在参观结束时到来。甜柚表现得极为 “慷慨”,大手一挥,赠予赫连勃勃一小筐精选的金边薯种薯,其中特意混有几个已经微微发芽的。赫连勃勃千恩万谢,捧着那筐薯种,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回到驿馆后,他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副使和从国内带来的老厨师。
他将那几个发了芽的薯块小心取出,放在桌上,用锋利的匕首,极其谨慎地将芽眼连同周围一小块薯肉剜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刚出生的婴儿。剜下来的小块,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又塞进一个随身携带的、装有防潮香料的银盒中,藏得严严实实。他打算将这 “祥瑞之芽” 混在行李中偷偷带走,神不知鬼不觉。至于剩下的薯块,他吩咐老厨师:“这些大梁的种子,仔细收好,回国后要献给大王。今晚就用我们自己的食材做饭吧,别吃大梁的东西了。”
老厨师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手脚麻利。他接过那筐种薯,看到有几个被挖掉了芽眼,留下新鲜的切口,也没多问,只当是使者大人的特殊癖好。当晚做饭时,他瞥见案板角落还有小半碗中午煮薯芽汤时剩下的、未用完的嫩芽,觉得扔了可惜,怪浪费的。又想起白天使者大人似乎挺看重这大梁的 “祥瑞” 之物,便顺手将那点薯芽切碎,混入当晚给赫连勃勃煲的羊肉汤里,想着给大人加个 “彩头”,补补身子。
赫连勃勃毫无察觉,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大口喝了下去。羊肉鲜美,汤浓味厚,他一连喝了两大碗,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然而,还没等他放下碗,变故突生。
不过半个时辰,赫连勃勃便觉得腹中绞痛,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子在里面乱搅,紧接着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继而呕吐不止,把中午晚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酸水都快吐干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几层衣衫,他整个人瘫倒在地,指着闻讯赶来的大梁官员,嘴唇哆嗦着,嘶声喊道:“有…… 有毒…… 大梁…… 你们…… 害我!”
他心中又惊又怒,以为是大梁识破了他偷窃 “祥瑞之芽” 的意图,暗中下毒想要他的命。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火速传入宫中。庆德帝闻报,先是一惊,随即看向一同被急召入宫的甜柚,眼神里带着询问。甜柚脸上并无慌乱,反而有些哭笑不得,像是个做了恶作剧被抓包的孩子。她跪下奏道:“陛下,金边薯发芽后,芽眼及周围薯肉确含微毒(龙葵素),食多会引起腹痛呕吐,但绝不致命,通常一两日便自行缓解。臣当日已告知赫连使者,发芽薯块需特殊处理方有‘祥瑞’之效,寻常发芽者不宜多食。想必是使者手下人不知就里,误食了发芽薯块,才导致这般光景。”
太医诊断结果也很快传来:确是食用发芽马铃薯(金边薯)引起的龙葵素中毒,症状虽急,但毒性不强,服用些甘草绿豆汤催吐解毒,休养几日便无大碍。
庆德帝听完,看着殿外飘洒的雪花,又想想躺在驿馆榻上脸色青白、狼狈不堪的赫连勃勃,再想想他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窘态,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在殿宇间回荡,惊飞了檐下的几只寒鸦。
“好!好一个‘祥瑞’!好一个‘误食’!” 皇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甜柚,手指微微颤抖,“沈爱卿,你呀你!真是…… 真是个妙人!朕算是服了你了!”
笑罢,他面色一肃,收敛了笑意,对鸿胪寺官员道:“去告诉赫连使者,我大梁向来以诚待客,所赠皆为良种,绝无相害之心。然其下属不慎,误食发芽毒物,朕心甚憾。念其远来是客,又是为了两国邦交,朕特赐宫廷解毒秘方,保其无恙。”
顿了顿,皇帝眼中精光一闪,慢悠悠补充道:“不过,赫连使者此行受此惊吓,吃了这般苦头,皆因求取良种心切而起。我大梁培育此种,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使者这一病,也算是为了我国良种受的伤。这样吧,朕也不要金银补偿,太俗。听闻贵国边境那三座闲置的赤铁矿…… 地理位置不错,便算作此番医药之资与良种之酬,如何?”
赫连勃勃躺在病榻上,脸色惨白,正喝着苦苦的解毒汤,听到这个条件,一口汤差点喷出来。那三座铁矿虽说是闲置,但地理位置极佳,是战略要地!若是给了大梁,那北境的防线岂不是要被大梁钳制?可如今把柄在人手,自己又确实理亏(偷窃未遂反中毒),若不应下,恐怕更难全身而退,搞不好还得被扣个 “贼喊捉贼” 的帽子。
他咬着牙,嘴唇哆嗦着,思虑再三,终究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在国书上按下了手印。
用几颗发芽的土豆(和一点点 “话术”),换来边境三座铁矿。消息传开,朝野上下对那位总爱蹲在地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沈大人,有了新的认识。这哪里是个农官,分明是个披着农皮的狐狸!
甜柚回到府中,卸下官服,换上常装,正准备好好睡一觉。沈砚却凑了过来,挤眉弄眼,一脸的八卦:“妹子,你这‘祥瑞之气’的说法,跟谁学的?我怎么不知道金边薯发芽能延年益寿?”
甜柚摊摊手,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杂记里看的呀,民间传说嘛。不过我可没骗人,发芽土豆吃多了就是会中毒,会让人清醒清醒嘛。至于‘延年益寿’…… 少吃毒物,自然活得长些,这道理不对吗?”
沈砚:“……” 他默默冲妹妹竖起了大拇指,一脸敬佩:“高!实在是高!哥以后要是得罪了你,你可得给我留条活路!”
甜柚被他逗笑了,推了他一把:“去你的!我是那种人吗?”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装。甜柚看着窗外的雪景,又想想那筐剩下的金边薯种薯,心想,明年开春,北境屯田又能多种好些地了。至于那三座铁矿…… 嗯,或许可以琢磨一下,怎么炼出更好的农具钢?毕竟,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手里有钢,种地更强嘛!
这个冬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