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44章 太子高烧事件 太子伤口感 ...

  •   秋雨缠缠绵绵下了三日,没个停歇的意思。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把整个京城都裹进了一片湿冷的潮气里。东宫深处的暖阁,本该是暖意融融的地界,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苦涩中带着几分沉闷,偏偏还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伤口腐烂后特有的甜腥气,闻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锦褥铺就的软榻上,太子萧景珩静静躺着。他平日里总是身姿挺拔、神采飞扬,此刻却面色苍白得像张宣纸,脸颊上又泛着一层不祥的潮红,两种颜色在他脸上交织,透着股说不出的病态。额头上覆着一方浸了凉水的帕子,水汽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鬓边的发丝。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却干裂得起了一层白花花的皮,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急促又沉重。

      谁也没想到,一场看似寻常的骑射会出这么大的岔子。那日在御花园,萧景珩正拉弓瞄准,不知从哪里突然蹿出一只野猫,惊得他□□的骏马人立而起。慌乱之中,他不慎摔下马来,手臂狠狠撞在旁边的假山石上,被锋利的石棱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当时只当是普通的皮外伤,太医院的太医来处理了伤口,敷了金疮药,谁料没过两日,伤口就开始红肿发热,萧景珩更是发起了高热,烧得昏昏沉沉,人事不省,伤口也渐渐溃烂,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太医院院正李太医,已是第三次给太子诊脉。他颤巍巍地收回搭在萧景珩腕上的手指,起身时脚步都有些发虚,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过身,对着坐在外间暖阁里、脸色铁青的皇帝和皇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陛下,皇后娘娘,臣罪该万死!殿下伤口之中渗入恶毒,邪热已然入里,寻常金疮药早已难以压制。臣等会诊后,用尽了库房里最好的清热败毒之方,可这高热……迟迟不退。若是再这么烧下去,恐会伤及心脉,届时……届时臣等也回天乏术了!”

      “回天乏术”四个字,像四块巨石,狠狠砸在皇帝和皇后的心上。皇后手里的丝帕被她绞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眼眶通红,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皇帝坐在紫檀木椅上,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只死死盯着内室那层绣着缠枝莲纹的帘幔,帘幔后隐约映出太子躺着的人影,他的眼神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不敢直视。

      暖阁内外,满宫的宫人、太监和侍卫,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不小心触了霉头。整个东宫,都被一种沉重又绝望的气氛笼罩着,连窗外的雨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东宫太子病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传出了宫去,传到了沈府。

      此时的沈府暖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暖房里烧着地龙,温度适宜,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甜柚正蹲在一排育苗盆前,和哥哥沈砚一起查看新培育的“凤浴金薯”苗。这“凤浴金薯”是甜柚特意改良的品种,薯叶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金边,长势喜人,再过些日子就能移栽了。

      甜柚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认真地记录着每一盆薯苗的生长情况,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哥,你看这盆,新芽发得最壮,叶片颜色也亮,以后肯定是个高产的好苗子。”她指着一盆薯苗,语气里满是欢喜。

      沈砚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拨了拨薯叶:“还是你有本事,能培育出这么特别的红薯。等移栽后丰收了,咱们沈府的粮仓又能充实不少。”

      兄妹俩正说得高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沈忠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大小姐!大少爷!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出事了!”

      甜柚手里的册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说什么?太子殿下怎么了?”

      “殿下那日骑射摔了,手臂受了伤,本以为没事,谁料伤口溃烂,发起了高热,现在已经昏沉不醒了!”沈忠喘着粗气,语速飞快地说道,“听说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急坏了,整个东宫都乱成一团了!”

      “怎么会这样……”甜柚喃喃自语,眼前瞬间闪过那日在御花园的场景。当时她也在附近,亲眼看到太子摔下马,还看到他用受伤的手臂为她挡开了一块滚落的石头,袖口很快就洇开了一片暗红。后来她还特意上前,用自己发酵的果渣帮他清创,又敷上了随身携带的止血草药粉,叮嘱他一定要好好护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难道是那假山石不干净,上面带有剧毒?还是伤口后来又沾到了什么污秽之物,导致感染恶化?一连串的疑问在甜柚脑海里闪过,让她心乱如麻。

      “宫里的太医都没办法了?”沈砚也皱紧了眉头,神色凝重。太子殿下对他们沈府向来照拂有加,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甜柚没有回答,她快步跑出暖房,直奔自己的书房。沈砚和沈忠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书房里,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大多是前朝和民间的医农杂记。甜柚心急如焚地在书架前翻找着,手指划过一本本厚重的书册,终于,她抽出了一本封面已经有些泛黄的岭南杂记。

      她记得,自己曾经在这本书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深山里的猎户,若是被毒虫咬伤,或是被利器所伤后伤口化脓溃烂,久治不愈,就会用一种特制的“蒜膏”敷治。那蒜需要经过特殊的发酵处理,取其辛辣的杀菌之性,虽然敷上去的时候剧痛如火烧,常人难以忍受,但败毒的效果却奇佳,能快速清除伤口里的恶毒,促进伤口愈合。

      甜柚飞快地翻到记载“蒜膏”制作和用法的那一页,仔细看了一遍,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现在太医的法子已经不管用了,与其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出事,不如试试这个民间的土方子。虽然过程会很痛苦,但只要能保住性命,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哥!”甜柚合上书,转身看向跟进来的沈砚,语气急促却坚定,“你现在立刻带人去京郊咱们家的冰窖,取几块最干净、没有任何杂质的冰,凿成细碎的冰渣,用干净的棉布裹好,越多越好,赶紧送进宫来!另外,再让人去厨房,把我前些日子用陶罐密封发酵的那些独头蒜取来,连罐子里的汁带泥,全部捣烂,越细越好!”

      “你要干什么?”沈砚看着妹妹严肃的神色,隐约猜到了她的打算,脸色一变,连忙问道,“你想进宫去给太子殿下治伤?那些民间土方子可不能随便用,更何况是用在太子身上!”

      “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甜柚急声道,“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再等下去,太子殿下就真的危险了!这蒜膏虽然疼,但败毒效果极好,值得一试!我必须进宫!”

      她没说的是,那本杂记里形容敷上蒜膏的滋味,是“如烈火灼肉,痛彻心扉,常人难忍”。可比起丢掉性命,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出事。

      沈砚看着妹妹眼中的决绝,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改变。他叹了口气,不再阻拦:“好,我这就去安排!你自己小心点,宫里不比家里,凡事多留意。”

      “我知道了。”甜柚点了点头,转身找出一个干净的白瓷罐,开始收拾自己平日里用来装草药和工具的瓶瓶罐罐,把需要用到的东西都仔细地放进罐子里。

      好在太后先前因为喜欢甜柚培育的新奇作物,特意给了她一块可以自由出入宫廷的令牌。再加上皇帝此刻心急如焚,得知甜柚有办法一试,也立刻下了口谕,准许她进宫施救。有了这两层保障,甜柚没遇到任何阻拦,带着她的白瓷罐,还有沈砚紧赶慢赶送来的一大包冰渣,顺利地进了东宫。

      一进暖阁,那股浓重的药味和腐烂的甜腥气就扑面而来,让甜柚忍不住皱了皱眉。她快步走到内室,无视周围宫人担忧的目光,先仔细查看了太子萧景珩的伤口。

      果然,伤口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原本只是一道深口子,此刻已经红肿得厉害,边缘发黑,中心部位不断渗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着刺鼻的臭味,红肿的范围已经蔓延到了上臂。萧景珩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潮红,呼吸灼热,额头上的帕子换了一块又一块,却始终降不下温度。

      甜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对守在旁边的宫女吩咐道:“立刻去准备一盆温盐水,再拿几块最柔软的细棉布来,动作快点!”

      宫女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去准备。很快,温盐水和细棉布就送了过来。甜柚拿起一块细棉布,蘸了温盐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太子手臂上的脓液和污渍。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可即便如此,昏迷中的萧景珩还是因为疼痛,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喉咙里发出一丝细微的闷哼。

      清理完伤口,甜柚打开带来的白瓷罐,里面装着沈砚让人捣烂的发酵蒜泥,深褐色的蒜泥散发着一股浓烈又刺鼻的辛辣气味,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皱眉。她拿起一根干净的竹片,挑起一团蒜泥,深吸一口气,均匀地敷在了太子的伤口上。

      蒜泥刚一接触到伤口的创面,原本安静躺着的萧景珩,整个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把枕巾都浸湿了。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锦被,指节泛白,显然是疼到了极致。

      “快!按住殿下的手臂,别让他乱动,把药泥碰掉了!”甜柚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她没想到这蒜膏的疼痛感会这么强烈,看着太子痛苦的模样,她心里也跟着揪紧了。但她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停下来。

      旁边的两个强壮的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按住了萧景珩的手臂,既不敢太用力弄疼他,又怕他挣扎着碰掉药泥。甜柚飞快地把剩下的蒜泥都敷好,然后立刻拿起一块裹着细碎冰渣的棉布,紧紧包裹住伤口上方的手臂,用来帮助降温镇痛。接着,她又把沈砚准备的冰包,小心地垫在了太子的后颈和腋下,这些都是散热最快的部位。

      做完这一切,甜柚才稍稍松了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不敢离开,搬了个绣墩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子的情况,每隔一刻钟,就会重新换一块冰包,检查一下伤口的情况,看看药泥有没有脱落,红肿有没有缓解。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起初,萧景珩因为剧烈的疼痛和冰包的寒冷,一直在无意识地辗转不安,眉头紧锁,脸色痛苦。后来,或许是冰敷起到了一定的镇痛效果,或许是因为持续的高烧和疼痛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他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呼吸依然急促而滚烫,脸色依旧潮红。

      夜色越来越深,宫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整个东宫都陷入了沉沉的寂静之中,只留下暖阁内一盏昏暗的宫灯,映照着床边忙碌的身影。甜柚困得眼皮都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都差点栽倒在床沿。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睡着,必须时刻留意太子的情况,一旦有什么变故,才能第一时间应对。

      不知到了几更天,就在甜柚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床上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呓语。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连忙凑近床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萧景珩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声音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与人争执:“……沈……甜柚……”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太子嘴里说出来,甜柚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继续听着。

      “……你欠我……十亩……试验田……”他的声音依旧含糊,眉头紧紧锁着,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说好的……抵赌债……休耕……不算……”

      甜柚愣住了,随即一股又酸涩又好笑的感觉涌上心头。都烧得这么糊涂了,竟然还惦记着之前打赌输给他的十亩试验田!她记得,之前两人因为改良作物的事情打了个赌,她输了,答应给太子十亩最好的地当试验田,用来种植她培育的新品种。没想到,他都昏迷成这样了,竟然还记着这件事。

      看着他在梦里都皱着眉头、一脸执拗的样子,甜柚忍不住轻声回了一句,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安抚梦魇中的孩童:“好,我欠你十亩试验田,等殿下好了,亲自去挑地方,挑最肥沃、最平整的十亩,好不好?”

      神奇的是,床上的人似乎真的听到了她的话,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一些,嘴唇又翕动了几下,含糊地吐出几个字:“……红薯……要金边的……”

      “噗嗤”一声,甜柚差点笑出声来,连忙用手捂住嘴,眼眶却忍不住有些发热。他竟然连“凤浴金薯”的金边都记着!她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滚烫的额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瞬间绷紧了。她赶紧收回手,重新拿起一块冰包,小心翼翼地换好,又用棉签蘸了一点温水,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后半夜,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萧景珩的体温终于开始有了下降的迹象,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不少。甜柚伸出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虽然还有些烫,但已经不再是那种灼人的温度了。

      “太好了……”甜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实在是撑不住了,趴在床边,脑袋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她的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一个小小的粗布布袋——那是她昨天在暖房里查看薯苗时,顺手摘的几粒“凤浴金薯”的种薯,本来是准备带回书房做发芽试验的,忙了一整夜,竟然一直忘了放下。

      天将破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纱,温柔地洒进暖阁里。萧景珩从深沉的昏睡中,艰难地挣扎着醒了过来。

      意识先于眼睛回归,他首先感觉到的,是手臂伤口处传来的、不同于之前那种灼热剧痛的清凉刺痛感,紧接着,又感觉到周身不再像之前那样燥热难耐,呼吸也顺畅了许多。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适应了暖阁里的光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榻边一个毛茸茸的头顶。沈甜柚正侧脸枕在手臂上,睡得正沉。她的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是熬夜熬出来的,几缕细碎的发丝散落在颊边,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晨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萧景珩的目光,又落在了她搁在床沿的那只手上。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粗布布袋,袋口有些松动,露出了几粒沾着泥土、形状不规则的淡金色块茎——他认得,那是甜柚一直念叨的、她亲手培育的“凤浴金薯”的种薯。

      萧景珩静静地看了片刻,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高烧过后的虚弱感包裹着全身,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这温暖的晨光,被眼前这张毫不设防的睡颜,还有那几粒沾着泥土气息的平凡种薯,轻轻熨帖了一下,变得柔软而温暖。

      他的脑海里,依稀记得一些破碎的梦境。梦里有灼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手臂,疼得他难以忍受;又有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还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关于试验田,关于赌债,关于金边的红薯……那些梦境荒唐又零碎,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

      甜柚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眼睫轻轻颤了颤,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当她的目光对上萧景珩清醒的眼神时,她呆了一瞬,眼神还有些迷茫,显然还没完全睡醒。几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睁大,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殿下!您醒了!”她惊喜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就想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转而去摸他后颈垫着的冰包,语气里满是关切和未消散的疲惫,“您感觉怎么样?还烧吗?伤口还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萧景珩看着她眼下的青影,还有脸颊上因为趴着睡觉压出的淡淡的红痕,心里微微一动。他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声音依旧低哑,却比之前清晰了不少:“……水。”

      “哦!对!水!我这就去给您倒!”甜柚连忙站起身,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她的手脚还有些发软,差点踉跄了一下。她稳住身形,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又小心翼翼地走回来,轻轻扶起萧景珩的上半身,把水杯递到他的嘴边,慢慢喂他喝下。

      温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萧景珩感觉舒服了不少。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甜柚一直没松手的那个粗布布袋上,轻声问道:“那是……”

      甜柚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那几粒种薯,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凤浴金薯’的种薯,昨天在暖房里摘的,忙了一整夜,忘了放下了。”她顿了顿,想起他梦里说的话,又补充道,“等殿下彻底好了,就去挑十亩最好的地,种这个红薯,全是您喜欢的、带金边的那种。”

      萧景珩苍白的脸上,极轻微地掠过一丝类似于笑意的弧度,像是冰雪初融一般,瞬间柔和了他的眉眼。他没有提起自己说梦话的事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彻底驱散了夜色,照亮了整个暖阁。宫人们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开始准备洗漱用品和早膳,得知太子醒了的消息,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太医院的李太医也闻讯赶来,匆匆给萧景珩诊脉后,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陛下!皇后娘娘!大喜啊!太子殿下的高热已经退了,伤口的恶毒也被压制住了,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能痊愈了!”

      皇帝和皇后赶来时,看到清醒过来的萧景珩,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东宫,持续了数日的凝重氛围,似乎随着太子殿下的苏醒,随着那几粒沾着泥土气息的平凡种薯,悄然散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温暖的晨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