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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粪土封侯 老农献堆肥 ...

  •   农业鉴定官制度推行之后,大梁的司法风气焕然一新。官员们纷纷放下身段,走进田间地头,学习农事。以前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老爷,如今也能蹲在田垄边,认认真真地分辨稻苗和稗草了;从前一到农忙就躲得远远的县衙差役,现在也敢撸起袖子,帮百姓搭把手搭个窝棚了。田野里渐渐有了生气,官司里也少了那些外行人瞎断案的荒唐事。可沈甜柚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望着那一片片绿油油的庄稼地,心里却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缺的是对普通百姓的认可。
      在大梁,读书人可以考取功名,一朝题名,光耀门楣;武将可以凭军功封赏,马踏山河,拜将封侯;商人可以靠财富获得地位,一掷千金,往来有市。可农民呢?农民辛辛苦苦种了一辈子地,却始终是社会的最底层。他们缴纳赋税、服徭役、供养官员和军队,年年岁岁面朝黄土背朝天,把一辈子的汗水都滴在了那几亩薄田里,却从来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谁家的孩子考中了,那叫光宗耀祖;谁家的地种得好,顶多换一句"这老农手巧",连一顿像样的夸赞都捞不着。
      "这不公平。"沈甜柚对皇帝说道,"农民是国家的根本,却享受不到应有的荣誉。臣建议,对那些在农业上有突出贡献的百姓,给予爵位封赏。"
      皇帝有些犹豫:"爵位?那可是只有功臣才能获得的荣誉。一个种地的百姓,封爵合适吗?"在他心里,爵位向来是与赫赫战功、显赫门第连在一起的,那是要写进族谱、刻在石碑上的无上荣光,让一个田里刨食的乡下人披上,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陛下,种地的百姓,怎么就不能封爵了?"沈甜柚反问道,"如果没有他们,陛下和满朝文武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
      这一问,倒把皇帝问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织金的龙袍,又想了想每日案上那一道道山珍海味,忽然觉得,那话虽糙,理却不糙。那些绫罗绸缎,哪一匹不是蚕农一针一线养出来的?那满桌珍馐,哪一样不是农人一粒一粒种出来的?没有那些种地的人,他这金碧辉煌的朝堂,怕早就空空荡荡了。皇帝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就试试吧。"
      于是,一道圣旨传下:凡在农业上有突出贡献的百姓,经农部考核认定后,可获得爵位封赏。
      消息传出后,各地百姓议论纷纷。有人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种地也能出人头地了;有人觉得不过是朝廷的噱头,做做样子罢了,真要封爵,还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还有人觉得农民怎么可能有机会封爵,那话一听就是哄人的,谁信谁傻。茶楼里、田埂上、井台边,到处都在议论这桩新鲜事,有人摇头,有人撇嘴,有人等着看笑话,也有人暗地里悄悄摩挲着手里的锄头,心里头那点念头,像火苗一样,扑腾扑腾地往上蹿。
      但很快,第一个"农民爵爷"就诞生了。快得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都来不及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干净。
      那是一个名叫赵老根的老农,年近七旬,住在京郊的一个小村庄里。赵老根种了一辈子地,对土壤和肥料有着独到的见解。他发明了一种"堆肥发酵法",利用秸秆、杂草、牲畜粪便和草木灰混合堆沤,制成的肥料肥力远超普通的农家肥,而且成本极低,家家户户都能制作。别人堆肥靠瞎撞,他堆肥靠门道,什么时候翻堆、什么时候淋水、什么时候捂着让热气把草秆沤烂,他心里头都有一本明白账。同样的地,他种的庄稼,就是比旁人的壮实,穗子沉甸甸的,压得秸秆直不起腰。
      沈甜柚听说后,亲自去赵老根的村里考察。她脱了官靴,挽起袖子,蹲在赵老根的堆肥堆旁,用手抓起一把发酵好的肥料,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肥料乌黑油亮,没有一丝刺鼻的臭气,反倒透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搓开时松软细腻,一看就是沤透了的好肥。
      "赵大爷,这肥料,你做了多少年了?"沈甜柚问道。
      "有三十多年了吧。"赵老根憨厚地笑了笑,"我从小就跟着爹学种地,后来发现用这种方法堆出来的肥,庄稼长得特别好。慢慢地,我就琢磨出了这套法子。"
      沈甜柚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赵老根一一作答,条理清晰,经验丰富——什么料配什么比例,什么季节沤得快,什么土最吃肥,他讲得头头是道,连那些深耕农事的官员听了,都要暗自佩服。沈甜柚还在他那片地里走了一圈,见那庄稼株株挺拔、穗穗饱满,心里愈发欢喜。她当即写了一份详细的考察报告,上报朝廷。
      皇帝看完报告后,龙颜大悦:"好!这个赵老根,确实有本事!传朕旨意,封赵老根为'肥乡侯',食邑百户,赐金锄一把,玉笏一方!"
      消息传出后,整个京城都沸腾了。一个种地的老农,竟然被封了侯?这在以前,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圣旨确确实实下了,金锄玉笏确确实实备下了,那个叫赵老根的乡下老汉,确确实实要当侯爷了。茶馆里有人拍着桌子叫好,也有人酸溜溜地说这世道真是变了,连泥腿子都要骑到读书人头上了。可不管怎么说,那道明晃晃的圣旨,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城门上。
      封爵仪式在皇庄的试验田里举行。赵老根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站在田埂上,手足无措,像个刚进城的乡下人。他这辈子穿过最好的衣服,是儿子娶媳妇时做的那件新棉袄。如今身上这身官袍,料子光滑得让他不敢伸手去摸,走起路来两条腿都不知道该先迈哪一只,活像一只被赶上架的、心里发慌的老鸭。
      沈甜柚亲自为他颁发了爵位文书和金锄、玉笏。赵老根接过那些东西时,双手都在颤抖,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我……我种了一辈子地,没想到……没想到还能当上侯爷……"
      围观的百姓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拼命鼓掌,有人高声喊道:"赵侯爷!赵侯爷!"那一声声呼喊,像浪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把赵老根整个人都泡在了里头。
      赵老根被簇拥着,笑得合不拢嘴。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锄,又看了看腰间的玉笏,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这玉笏,能不能换把好使的粪叉?"
      全场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笑声震得田埂上的土屑都簌簌直落,连田里那几头犁地的老黄牛,都忍不住甩了甩尾巴。
      沈甜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赵侯爷,您这玉笏,可是身份的象征。您要是在朝会上举着粪叉,那成何体统?"
      赵老根挠了挠头,憨笑道:"我哪会参加什么朝会啊。我就想回家种地,用这金锄头,翻我那一亩三分地。"
      皇帝听说这件事后,也忍不住笑了。他想了想,下了一道特殊的旨意:"赵老根封'肥乡侯'后,可佩粪叉上朝,以示不忘农耕之本。"
      这道旨意一出,朝野上下又是一阵轰动。有人觉得荒唐,一位堂堂侯爷,腰间别着把粪叉上朝,成何体统;有人觉得有趣,说这位侯爷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还有人觉得这是对爵位的亵渎,愤愤不平地上了好几道折子弹劾。可皇帝坚持己见,他反而觉得,满朝文武里,就该有一个人,时时刻刻提醒着大家,这锦绣江山,是靠什么撑起来的。于是,赵老根也成了大梁历史上唯一一个佩着粪叉上朝的侯爷。
      第一次参加朝会时,赵老根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腰间别着一把擦得锃亮的粪叉,站在满朝文武中间,显得格外扎眼。那些朝服上绣着仙鹤麒麟的官员,一个个端着架子,目不斜视,可余光却全都瞟着这位别粪叉的侯爷。有人忍不住偷笑,赵老根却浑然不觉,反而挺直了腰板,一脸自豪。在他看来,这把粪叉是他翻了一辈子地的老伙计,别在腰间,就跟武将别着佩剑一样,那是他的荣光。
      朝会结束后,有官员问他:"赵侯爷,您带着粪叉上朝,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赵老根愣了一下,反问道:"不好意思?我为啥不好意思?我这粪叉,是翻地用的。你们那些笏板,是干啥用的?能翻地吗?"
      那个官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是啊,那些笏板,记着圣意、写着奏章,可它确实翻不了地,也长不出粮食。赵老根这一问,问得满朝文武都哑了火。
      赵老根的名声越来越响,他的"堆肥发酵法"也被推广到了全国各地。百姓们纷纷效仿,用他的方法制作肥料,庄稼的产量大幅提高。赵老根也不藏私,谁上门请教,他都倾囊相授,从不保留。他蹲在地头,一把一把地抓着肥料,手把手地教那些后生,什么时候翻堆、什么时候淋水,讲得比谁都有耐心。
      有人问他:"赵侯爷,您都把配方教给别人了,不怕别人抢了您的饭碗?"
      赵老根哈哈大笑:"种地这事儿,有啥好抢的?地是大家的,肥是大家的,粮食也是大家的。我一个人能种多少地?大家一起种,才能种出更多的粮食。"
      这番话传到沈甜柚的耳朵里,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才是真正的侯爷。"
      赵老根封侯之后,大梁的社会风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百姓们不再以种地为耻,反而以种地为荣。许多年轻人纷纷放下书本,走进田间地头,学习农业技术。各地的"农业能人"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有的擅长育种,有的擅长灌溉,有的擅长防治虫害,有的擅长制作农具。从前被长辈骂"没出息才去种地"的后生,如今也敢挺着胸膛说,自己要把地种出个名堂来。
      朝廷也顺应时势,设立了"农业功臣"评选制度,每年评选一次,表彰那些在农业上有突出贡献的百姓。获奖者不仅可以获得爵位封赏,还能获得朝廷颁发的金锄、银镰等荣誉农具。
      据说,后来有一位年轻的农民,因为发明了一种新型的灌溉工具,被封为"水渠伯"。他上任那天,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身后跟着一队吹吹打打的乐队,浩浩荡荡地穿过县城的大街。百姓们夹道欢迎,纷纷往他怀里塞鸡蛋和红枣,祝福他步步高升。那年轻的"水渠伯"被塞了满满一怀的鸡蛋,哭笑不得:"各位乡亲,我是去上任的,不是去赶集的……"
      但百姓们不管,他们只知道,种地的人也能当官了,种地的人也能光宗耀祖了。这世道,真的变了。从前提起"种地的",旁人总带着三分轻慢;如今再提起,却谁都要竖一竖大拇指。田埂上、灶台边,人们说的最多的,不再是"谁家出了个举人",而是"谁家的庄稼种得好,兴许也能捞个爵位"。这一缕风气,像春风吹进田垄一样,把整片大梁的田野,都吹得暖烘烘的。那些从前被人看轻的庄稼把式,如今走到哪里,都能挺着胸膛,底气十足地与人说地里的门道了。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始于那个叫赵老根的老农,和他那把擦得锃亮的粪叉。那把粪叉,如今还别在赵侯爷的腰间,随着他大摇大摆地走过朝堂,走过田野,走过一个又一个春种秋收的轮回,成了一道比任何金锄玉笏都更鲜亮、更扎眼的光。有人笑他土,有人笑他愣,可那把粪叉往朝堂上一别,大梁的百姓们心里头,便都亮堂了几分——原来种地的,真能挺直了腰杆做人。而这份亮堂,比任何一道圣旨,都来得更实在、更滚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第143章 粪土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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