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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哭庙计 假传甜柚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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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甜柚近来愈发觉得,丞相一众残余党羽,当真如田间野地生生不息的韭菜一般,割尽一茬,又生一茬,斩之不尽、除之不绝。
此前她凭借蚁群寻金的奇策,一举捣毁丞相余党藏匿多年的地下金库,追回数十万两赃银,将暗处蛰伏的贪腐余孽清扫大半。彼时朝野上下皆以为,丞相盘踞多年的残余势力已然根基尽毁、土崩瓦解,那些躲在暗处兴风作浪的鼠辈,理应早已心惊胆战、龟缩巢穴,再也不敢公然作祟。
可所有人都低估了这群亡命之徒的偏执与疯狂。权势滋养的贪念、败落滋生的恨意,早已在他们心底生根发芽,彻底吞噬了仅剩的理智。他们将自身的落败、势力的覆灭、所有的潦倒绝境,尽数归咎于沈甜柚一身。这份怨毒不再是简单的利益争斗,而是演变成了一种偏执入骨、近乎癫狂的执念。哪怕折损羽翼、身陷绝境,他们也要不择手段,拖垮这位颠覆他们布局、粉碎他们野心的新农之臣。
接连数次的暗算尽数落空,下毒、纵火、培育毒蝗、煽动流民、破坏试验田,种种阴毒狠辣的物理手段悉数被沈甜柚一一化解、尽数破局。数次惨败过后,这群藏身暗处的余党终于收敛了蛮力蛮干的行径,沉下心来谋划出了一条更为阴诡、更为致命的新路。
他们盯上了世间最能裹挟人心、操控民意的东西——信仰。
大梁民风淳朴,百姓敬天畏地、尊奉先祖,民间信奉诸多神灵,其中地位最尊崇、香火最鼎盛、万民最敬畏的,便是农祖神农氏。
自上古以来,神农氏尝遍百草、辨识五谷、创制农具、传授农耕,以一己之力终结万民茹毛饮血、饥寒交迫的岁月,是天下农耕的始祖,是苍生饱腹安生的根基。千百年来,大梁朝野上下皆尊农敬祖,恪守农耕本源。每逢春耕伊始、岁首祈年,皇帝必会亲率文武百官、携太祝祭司,远赴京郊神农庙举行盛大庄重的祭祀大典,焚香祈福、跪拜祭天,祈求神农庇佑大梁风调雨顺、四时有序、五谷丰登、岁岁无饥。
神农庙香火绵延百年,晨钟暮鼓、香烟缭绕,是万民心中最神圣、最不容亵渎的清净圣地,承载着天下百姓对丰收的期许、对生计的敬畏。
而这群穷途末路的丞相余党,恰恰瞄准了这份根植万民心底的虔诚与敬畏,决意借神圣庙堂为棋局,借万民信仰为利刃,布下一场诛心之局,彻底毁掉沈甜柚的声望与根基。
周密的阴谋悄然铺开,无数造谣之人分散京城大街小巷、市井茶肆、乡野村落,日夜散播精心编排的流言蜚语。流言层层递进、真假交织,编排得有模有样、滴水不漏,极具蛊惑之力。
流言称道,沈甜柚在皇庄试验田中推行的新式农法,逆天而行、背弃古训,全然违背神农氏世代流传的农耕正道,是对农祖神灵的公然亵渎与不敬。她肆意改良五谷品类、篡改耕种时序、颠覆千年耕作规矩,已然触怒上天、冒犯神灵。
为了让流言更加真实可惧、深入人心,他们还刻意放大沈甜柚所有的农事创新,将利民善举尽数扭曲为妖邪行径。百姓皆知沈甜柚巧用生态循环之法养护田地、滋养家禽,用烘干研磨的蝗虫碎粉作为天然饲料喂鸡,祛除虫害、滋养禽畜;用无毒腐果、发酵食材古法酿制鲜香酱油,丰富民间膳食。可在造谣者口中,这些利农利民的精妙巧法,尽数变成了阴邪诡异的妖术邪行。
流言愈传愈烈,声声诛心:正是因为沈甜柚肆意妄为、亵渎神农、擅改古法、行此诡异之事,才引得上天震怒、神灵降罪,致使今年境内突发毒蝗灾害,良田受损、农户受灾。这场席卷数地的蝗灾,根本不是天灾,而是沈甜柚一人祸乱农事、触怒神灵,为大梁引来的天罚!
市井流言如同风中野火,一旦燃起,便以燎原之势席卷整座京城,乃至周边州县。寻常百姓终生敬畏神灵、恪守古训,思想淳朴、极易被蛊惑,素来坚信天道轮回、神明奖惩。听闻这般骇人说辞,人人心生惶恐、惴惴不安。
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原本人人称颂、万民敬仰的农部侍郎沈甜柚,转瞬之间,被市井百姓冠上了“妖女”的污名。无数百姓心生抵触,纷纷自发抵制她苦心推广的新式农法,宁可固守产量低微、收成微薄的老旧耕作方式,也不敢再效仿新法、改良田地,生怕沾染“亵渎神灵”的罪责,招来天降惩罚。
恐慌的情绪不断蔓延,愈演愈烈。大批被流言蛊惑的百姓、守旧迂腐的乡绅士子,自发聚集在皇庄与新农书阁门口,人声鼎沸、群情激愤,日日围堵请愿,高声要求沈甜柚立刻停止所有“妖术农事”,废弃新式农法,回归千年不变的传统耕作,以此平息神怒、赦免大梁灾情。
喧嚣的声浪日日萦绕皇庄,质疑与谩骂层层叠加,压力空前,这场由信仰编织的舆论困局,远比此前任何一场暗算都要凶险难解。
皇庄试验田中,春风和煦、麦苗青青,一派生机盎然的春日盛景。沈甜柚身着素色布衫,挽起袖口,手持洒水瓢,正从容细致地为试验田中的新品种麦苗浇灌清水。水珠晶莹剔透,簌簌落在嫩绿的麦叶之上,顺着叶脉缓缓滑落,浸润松软的沃土,滋养着遍地新生的禾苗。
耳边是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可她神色淡然、步履从容,眼底没有半分恼怒与慌乱,甚至唇角还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镇定自若、波澜不惊。
身侧的雷奔却是急得团团转,眉头紧锁、神色焦灼,连连跺脚,满心都是忧心忡忡:“沈大人!您怎么还笑得出来!眼下事态已经彻底失控了!外面全城流言纷飞,人人都在传您施展妖术、亵渎神农、引来天罚,妖女的名头越传越广,沸沸扬扬、无人不知!就连宫中陛下都听闻了风声,特意派人前来问询事态,已然对此事心生关注!局势危急,万万不可再等闲视之啊!”
连日来他日日处置围堵乱象、安抚躁动百姓、排查流言源头,身心俱疲、焦灼万分,只觉风雨将至、大祸临头,可看着眼前依旧从容淡然、悠然农事的沈甜柚,只觉得满心焦急无处安放。
沈甜柚缓缓洒完最后一瓢清水,动作不疾不徐、沉稳从容,抬手轻轻拂去衣袖沾染的尘土,语气平淡舒缓,听不出半分波澜:“别急。”
“他们总算是学会动脑子了。”她抬眸望向远处喧嚣的人群,眼底笑意浅浅,带着一丝通透的洞悉,“先前的纵火、投毒、育蝗、毁田,全是粗暴蛮干、漏洞百出,毫无章法可言,除了徒增伤亡、暴露马脚,根本伤不到我分毫。如今倒是学聪明了,不再一味蛮力作乱,转而利用百姓敬畏神明的本心,借民意造势、借信仰诛心,懂得借力打力、布局舆论,勉强算是有了几分阴谋算计的样子,算是进步了。”
雷奔瞪大双眼,满脸茫然错愕:“都这个时候了,您还夸他们进步?现在全城流言汹汹、人心躁动,再这样下去,您的名声、新法的推行、农书阁的根基,全都要毁于一旦了!”
“让他们传。”沈甜柚直起身形,抬手轻轻擦去额角细密的汗珠,身姿挺拔、眼神澄澈,语气笃定从容,“传得越广越好,闹得越大越好。”
“啊?”雷奔彻底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呆呆望着她,“流言越盛,对您的污蔑就越深,您难道一点都不怕吗?”
沈甜柚淡淡摇头,目光通透、洞悉人心,将这场舆论棋局看得透彻分明:“流言这东西,最是虚妄可笑。世人向来如此,越是急于辩解、反复澄清,旁人越会心生疑虑、信以为真,假话说上千遍,便似真话一般。越是刻意辩驳,越容易落入对方的圈套,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最好的破局之法,从不是自证清白,而是静观其变、以静制动。让他们尽情造谣、尽情造势、尽情煽动,待到声势最盛、局面最沸之时,再让这群躲在暗处兴风作浪的人,亲自跳出来,当着天下人的面,亲手将自己说过的谎话、泼过的脏水,尽数吞回去。”
雷奔听得似懂非懂,依旧满心焦灼:“可咱们要如何引他们现身,让他们自食其言?”
迎着春日暖阳,沈甜柚唇角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清亮笑意,字字清晰、笃定有力:“简单,将计就计。”
一语定局,棋路暗藏。无人知晓,这位看似被动承压的农部侍郎,已然在无形之中,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只待对手入瓮。
隔日,一条更为轰动、更为炸裂的消息,如同惊雷般轰然炸响在京城内外,瞬间传遍大街小巷、千家万户,掀起滔天波澜。
传闻,身陷舆论漩涡、被万民诟病“渎神妖术”的沈甜柚,自知触犯天怒、罪孽深重,心生悔意、诚心悔过,决意于三日后,亲赴京郊神农庙,在正殿祭坛之前,举行一场公开盛大的谢罪仪式,当众向神农氏跪拜忏悔,为自己篡改古农之法、亵渎神灵的罪过俯首认错,祈求农祖宽恕、万民谅解。
消息一出,全城哗然,百家热议,人心浮动。
有人满心快意、拍手称快,只道天道轮回、善恶有报,嚣张一时的妖女终于自知理亏、低头认罪,总算能平息神怒、保全大梁岁岁安宁;有人满心狐疑、将信将疑,深知沈甜柚性情坚韧、傲骨铮铮,向来行事坦荡、问心无愧,从不服输、从不低头,绝非轻易俯首认错之人,此番主动谢罪,实在太过反常,其中必有蹊跷;更有大批此前被流言煽动、心怀不满的乡绅士子、市井百姓,早已摩拳擦掌、蓄势待发,打算亲临祭祀广场,当众观望谢罪盛况,甚至伺机出言羞辱、步步问责,好好打压一番这位“祸乱农事”的朝廷命官。
蛰伏暗处的丞相余党听闻消息后,更是欣喜若狂、得意忘形,人人面露狂喜之色,只觉天赐良机、大势已成。
他们筹谋许久、费尽心思,所求的便是今日之局。只要沈甜柚当众跪拜谢罪、承认渎神罪名,便相当于坐实了所有流言污名。届时她毕生积累的声望、百姓心中的威信、朝堂之上的根基,将会彻底崩塌、荡然无存。
一众余党连夜聚集密谋,敲定最终布局,决意借这场公开仪式,彻底将沈甜柚打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人群正中,一名留着山羊胡、面色阴鸷的老者,是丞相遗留的核心幕僚,心思深沉、诡计多端,也是此次流言造势的主谋。他抬手轻抚颌下胡须,眼底满是阴狠算计,语气阴冷刺骨:“此番正是彻底摧毁此女的最佳时机!待她在万民面前低头谢罪、承认罪行,我等便集体现身、当众问责,随后联名上书朝堂,细数其渎神乱农、蛊惑民生、祸乱社稷之罪,恳请陛下将其革职查办、从重处置!”
“这一次,定要让她身败名裂、万劫不复,永世不得翻身!”
字字狠戾,句句诛心,这群人已然提前预想好了胜利的结局,满心以为胜券在握、大局已定,却不知自己早已一步步踏入沈甜柚精心布置的牢笼之中。
三日转瞬即逝,神农庙谢罪仪式如期而至。
天色未明,晨雾微凉,天光尚且蒙昧昏暗,巍峨庄重的神农庙前,宽阔平整的青石广场之上,便已然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四方百姓、城郊农户、城中士子、各地乡绅,络绎不绝奔赴而来,密密麻麻伫立在广场各处,黑压压一片、无边无际。
人群之中,混杂着大量乔装打扮、暗藏身份的丞相余党,他们混迹在看热闹的百姓之中,故作义愤填膺、慷慨激昂,暗中煽动周遭人群的情绪,眼底却尽数藏着按捺不住的得意与狂喜,静静等候着沈甜柚当众落败、身败名裂的一刻。
晨钟破晓,天光大亮,辰时正刻,清风徐来,香烟袅袅。
万众瞩目之下,沈甜柚缓步出现在神农庙山门之前。
今日的她,褪去了往日官袍加身的利落飒爽,褪去了田间劳作的鲜活灵动,一身素白粗麻布衣,衣衫简约朴素、干净素雅,身上无半点锦绣纹饰、无半分金玉配饰,发髻整洁利落、不插珠翠,面庞素净通透、不施粉黛,眉眼清淡、神色安然,周身气质沉静肃穆,远远望去,当真带着几分躬身悔过、诚心谢罪的虔诚模样。
她的身后,雷奔身披轻甲、身姿挺拔,率领一队精锐士兵静静伫立,却尽数止步于山门之外,不曾靠近祭坛半步,不造势、不威压、不护持,全然一副任由万民观瞻、坦然受审的姿态。
万众目光齐齐聚焦在那道素白身影之上,喧嚣热闹的广场,竟在瞬息之间,渐渐归于安静。所有人纷纷屏息凝神、凝神注视,静待着她的当众忏悔、低头认错。
在无数道复杂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沈甜柚步履从容、身姿端正,缓步踏上层层青石祭坛,一步步行至祭坛正中,面朝大殿之内威严矗立的神农氏塑像,腰身微弯,恭恭敬敬、深深鞠下一躬,姿态虔诚、神色肃穆。
躬身、停顿、起身,整套动作规整庄重,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下一刻,她缓缓转过身来,直面广场之上黑压压的万千人群。
晨光落在她素净的面庞上,眉眼澄澈、目光平静,从容淡然、不卑不亢,眼底没有半分愧疚惶恐、卑微怯懦,唇角反而噙着一抹若有若无、通透笃定的浅淡笑意。
万众寂静,落针可闻。
沈甜柚清亮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音量不大,却穿透力极强,清晰平稳地传遍整座宽阔广场,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字字分明、句句铿锵:“各位乡亲父老,今日沈甜柚亲临神农庙祭坛,的确是专程前来,向神农先祖诚心谢罪。”
一语落地,广场瞬间泛起阵阵骚动,人群之中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无数人面露喜色,只道她终于认罪服输。
可不等众人话音落下,沈甜柚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诚恳坦荡,却字字掷地有声、颠覆所有人的预想:“只是我今日所谢之罪,并非我推行新式农法、改良耕作技艺,而是我自责,做得还远远不够好。”
全场瞬间一静,所有人皆是一愣,满脸错愕、猝不及防。
沈甜柚目光悠远,望向大殿之内的神农塑像,语气庄重肃穆、坦荡赤诚:“神农先祖尝尽百草、辨识五谷、传授农耕、创制器具,耗尽心力教化万民,所求从不是让世人固守旧俗、固步自封、拘泥千年不变的老旧章法。先祖之心,是盼天下苍生皆能深耕沃土、丰产增收、远离饥寒、岁岁饱腹,是盼农耕之道生生不息、迭代进步、愈发兴盛。”
“我推行新式农法、改良粮食品种、创新种养技艺,防虫防灾、增产增收,所求与先祖初心别无二致。若神农先祖在天有灵,见大梁田地亩产倍增、百姓衣食富足、岁岁无饥、万民安乐,只会倍感欣慰、满心欢喜,绝不会降下所谓天罚灾劫。”
话音渐厉,她眸光骤然锐利清冷,扫过全场,精准掠过人群中那些暗藏祸心、假意愤慨的身影,字字诛心、句句通透:“反之,今日满口指责我渎神、大肆散播流言、煽动民心之人,才是真正亵渎神农先祖、歪曲农耕道义的罪人!”
“你们假借神灵之名,绑架万民信仰,将慈悲渡世的农祖,当作党同伐异、攻击异己、谋取私利的工具,扭曲先祖初心、蒙蔽淳朴民心、扰乱天下农事。这般行径,才是真正的渎神欺世、祸乱苍生!”
轰然一语,石破天惊!
整座广场彻底炸开了锅,哗然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四野。百姓们满脸震惊、幡然醒悟,而那些混迹人群、暗藏身份的丞相余党,瞬间脸色惨白、又惊又怒、气急败坏,再也顾不得隐藏身形、伪装义愤,纷纷跳出人群,厉声怒斥、肆意谩骂。
“一派胡言!你这妖女,竟敢在神农圣地、先祖塑像之前大言不惭、颠倒是非!”
“你行诡异农术、祸乱良田、引动蝗灾、惹怒天神,如今还敢狡辩,亵渎先祖、欺瞒万民!”
“大胆沈甜柚!今日你必须当众认罪伏法,向神农先祖、向大梁万民一个交代!”
一众余党情绪激动、声色俱厉,层层怒斥、句句发难,极尽谩骂指责之能事,试图用汹涌的声浪压倒沈甜柚、扭转局势。
沈甜柚静静伫立在祭坛之上,神色淡然、从容自若,不慌不忙、不急不躁,默默听着众人的厉声指责与肆意谩骂,任由他们尽情宣泄怒火、大放厥词。
待众人骂至声嘶力竭、气息渐缓、力道耗尽,场面稍稍平息之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温柔,却暗藏机锋、步步为营:“诸位既然口口声声敬畏神农、笃信神明、心系苍生,自认心怀正道、坚守古训,那不如随我一同入殿。”
“我们亲临先祖塑像之前,焚香祷告、坦诚对峙,当着神农先祖的面,把是非曲直、善恶对错一一厘清。究竟是谁亵渎神灵、谁坚守正道,无需市井流言评判,无需世人口舌决断,交由神农先祖亲自勘定、公道评判,诸位敢是不敢?”
一众丞相余党闻言,两两对视、暗自思忖,眼底皆是闪过狂喜之色。
在他们看来,沈甜柚此举无疑是自寻死路、自取灭亡。在神农塑像面前对峙论道,只要他们言辞恳切、假意虔诚、引经据典、搬弄古训,定能彻底坐实她渎神妄为的罪名,让她在神圣先祖面前无可辩驳、彻底落败。
这是他们彻底击溃沈甜柚的绝佳契机,众人想也不想,即刻傲然应允、应声附和。
“有何不敢!今日便让先祖亲自判你罪责,还世间一个公道!”
“入殿对质!定要让你认罪伏法、以儆效尤!”
一群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簇拥着沈甜柚涌入神农庙正殿之内,人人神色倨傲、志在必得,满心以为胜券在握,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踏入死局。
待众人尽数入殿,雷奔抬手示意,驻守在外的精锐士兵即刻行动,悄然封锁庙宇所有山门、侧门、后门与巷道出口,不留半点疏漏,将整座神农庙彻底围堵封闭,内外隔绝、水泄不通。士兵们看似散漫驻守、无所动作,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殿内之人插翅难飞。
神农庙正殿巍峨庄重、肃穆森严,殿内宽敞整洁、古意盎然。正中央的高台之上,神农氏塑像威严矗立,先祖手持饱满稻穗、眉目慈悲平和、目光俯瞰苍生,自带万般神圣威严,令人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殿前青铜香炉静静伫立,袅袅香烟缓缓升腾、缭绕盘旋,弥散整座大殿,氤氲出一片庄重肃穆、清净神圣的氛围,让人不自觉心生虔诚敬畏。
沈甜柚缓步走到殿前蒲团之前,身姿端正、神色恭敬,恭恭敬敬跪地,认认真真对着神农塑像叩首三次,礼数周全、虔诚坦荡,无愧于先祖、无愧于苍生、无愧于本心。
三叩礼毕,她缓缓起身,从容转身,直面身后一众虎视眈眈、满心戾气的余党与乡绅,眸光沉静、语气淡然:“诸位方才人人言我渎神乱农、祸乱苍生,口口声声手握实证、心怀公道。如今身处先祖殿前、神明面前,还请诸位拿出真凭实据,当众举证,我沈甜柚坦然受之、绝不辩驳。”
话音落下,那名山羊胡幕僚立刻上前一步,满脸得意倨傲、胸有成竹,抬手从宽大的衣袖之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白纸卷宗,扬手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罗列条条、看似详实确凿。
“证据自然确凿充分、件件属实!”他抬手捋着颌下胡须,神色阴鸷、语气傲然,“此卷之上,尽数记录你所作所为的妖邪罪状!你摒弃千年正统农法、肆意妄为,培育异色怪异麦种、篡改耕种时序;你以蝗虫粉饲家禽、以腐物酿膳食,行诡异污秽之术、乱天地农事之序;你肆意妄为、逆天而行,方才引得蝗灾漫天、良田损毁、万民受灾!桩桩件件,皆是你亵渎神灵、祸乱大梁的铁证!此等异端邪术、祸世之行,绝非神农先祖所传正统农道!”
沈甜柚抬手接过卷宗,细细展开、目光扫过,逐条浏览其上罗列的种种“罪状”,字字句句皆是刻意扭曲、恶意抹黑,看似详实周密,实则漏洞百出、颠倒黑白。
她看完之后,不怒反笑,轻轻点头,语气平和通透:“倒是难为你们了,为了刻意构陷我,竟如此费心费力、逐条搜罗、精心编排,字字雕琢、桩桩罗列,属实花了不少心思、费了不少功夫。”
山羊胡幕僚见她神色平淡、不见慌乱,只当她是无话辩驳、默认罪状,愈发得意张狂、气焰嚣张:“那是自然!我等心怀苍生、敬畏先祖,岂能容你这妖女肆意祸乱农事、亵渎神明!今日,我等便要替天行道、替先祖清理门户,将你这祸世罪人绳之以法!”
“好,很好。”沈甜柚淡淡颔首,从容将卷宗仔细折叠整齐,收入怀中妥善收好,随后抬手轻轻拍了拍手,动作轻缓、不急不躁。
清脆两声掌声落下,安静肃穆的大殿之内,气氛骤然收紧。
“既然诸位如此敬畏神明、心系公道、热衷于论罪定罪,那就都暂且留下,不必走了。”
话音未落,大殿厚重的实木大门忽然从外部被士兵猛地用力关上,“哐当”一声巨响,沉闷厚重、震彻大殿,彻底隔绝了殿外的天光与声响。紧随其后,大殿两侧所有通风窗、观景窗尽数被木板严密封死、牢牢封堵。
转瞬之间,明亮庄重的大殿彻底陷入昏暗幽深之中,唯有殿前香炉残留的微光摇曳闪烁,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凝滞、阴森静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众嚣张跋扈的余党瞬间脸色剧变、神色惨白,满心的得意张狂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慌乱与惊恐。
山羊胡幕僚浑身一颤,踉跄后退半步,瞳孔骤缩、声色俱厉,满是惊惧地质问道:“你……你要干什么?沈甜柚!你竟敢在神农圣地擅行凶事、拘禁众人!”
沈甜柚步履从容,缓缓踱步走到青铜香炉之侧,抬手轻轻拨弄炉中残余的香灰,动作悠然闲适、淡定从容,语气轻飘飘、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威严:“不干什么。只是觉得诸位太过虔诚、太过心系先祖,索性请各位在这清净圣地小住几日,好好静心反省、虔诚悔过。”
“待到你们彻底想明白,究竟是谁在亵渎神农先祖、谁在祸乱苍生、谁在欺瞒万民,我再开门放诸位离去。”
“你放肆!”山羊胡幕僚气急败坏、浑身发抖,厉声怒吼,“你这是非法拘禁、擅押士人!我等皆是清白士子、心系朝堂,今日定要上书官府、禀奏陛下,参你擅权妄为、拘禁无辜!”
“尽管去告。”沈甜柚坦然摊手,唇角笑意清淡、底气十足,神色坦荡无畏,“我身居大梁农部侍郎之职,正三品朝廷命官,奉旨督办天下农事、肃清农道乱象、纠察造谣惑众之徒。依照大梁律例,我有权对肆意诽谤朝廷命官、造谣惑众、扰乱民心、祸乱农事的奸邪之人,进行临时羁押核查、就地审问定罪。诸位今日聚众造谣、煽动民心、污蔑朝臣、假借神明祸乱社稷,我羁押诸位,合情合理、合法合规。”
一番话条理清晰、法理分明,字字铿锵、句句有据,堵得众人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山羊胡幕僚气得浑身气血翻涌、手脚冰凉,手指死死指着沈甜柚,咬牙切齿、怒声咒骂:“妖女!你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你不得好死!”
“无妨,随便骂。”沈甜柚淡然转身,拉过一旁闲置的木椅,悠然落座、身姿松弛,甚至轻轻翘起二郎腿,神色闲适、淡定从容,全然不惧众人的怒骂与敌视,“我有的是耐心,耗得起。这神农庙清净雅致、斋饭充足、饮水充足,诸位大可在此慢慢反省、好好静养。”
自此,一众丞相余党与跟风闹事的顽固乡绅,尽数被软禁封闭在神农正殿之内,彻底断绝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插翅难飞、求救无门。
接下来的三日三夜,整座神农庙内外隔绝、静谧封闭。
沈甜柚说到做到,每日命人送入清淡斋饭、足量清水,保障众人基本生存所需,却严禁任何人外出、严禁传递任何消息,彻底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络,断绝所有求援通路。
初时,这群人依旧气焰嚣张、戾气十足,日日高声怒骂、肆意叫嚣、厉声抗议,态度强硬、拒不认错,满心笃定外界定会有人前来营救、朝堂定会听闻动静、局势定会逆转。
可日复一日的封闭幽暗、静坐枯守、身心压抑,彻底磨平了他们所有的嚣张气焰。密闭昏暗的大殿、枯燥乏味的静坐、无从宣泄的压抑、未知恐惧的煎熬,一点点摧毁着他们的心理防线。
更让他们苦不堪言的是,每日的斋饭清水看似清淡无害,实则被沈甜柚悄悄掺入了适量温和的巴豆粉末。药量把控精准,不伤人命、不致重伤,却能让人持续腹痛腹泻、浑身酸软、虚弱无力。
日复一日的腹痛缠身、体虚乏力、寝食难安,让这群养尊处优、惯于算计的幕僚乡绅彻底扛不住了。他们日日身心俱疲、痛苦不堪、虚弱乏力,连站立叫嚣的力气都渐渐消散,更无半分力气聚众闹事、联手反抗。
人心本就涣散,再加身体饱受煎熬、恐惧层层叠加,众人心中的倔强与抱团的默契,瞬间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待到第四日清晨,殿内众人早已面色憔悴、精神萎靡、身形虚弱、双眼泛红,满身戾气尽数消散,只剩无尽的疲惫、恐惧与煎熬,再也无人叫嚣怒骂、无人强硬对峙。
时机成熟,沈甜柚从容开启大殿门户,驱散连日封闭的昏暗,让天光重新洒满大殿。
她命士兵搬来数张实木长桌、整齐摆放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墨迹齐备、摆放规整。随后目光扫过一众萎靡不振、身心俱疲的囚徒,语气平淡、清晰有力:“好了,三日反省已过,今日便给诸位一个自新赎罪、脱身离去的机会。”
“现在,所有人逐一落笔书写供词,将你们所知的丞相余党势力、暗藏据点、联络人员、过往阴谋、作乱布局,尽数详实书写、逐条交代、不得隐瞒。谁书写的内容最多、交代的线索最细、举证的罪证最实,谁便可优先脱身、从轻处置。”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各异、心绪翻涌。
山羊胡幕僚依旧残存一丝倔强与傲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咬牙硬撑、厉声呵斥:“痴心妄想!我等忠心耿耿、一心为公,岂会受你胁迫、出卖同伴!休想让我等认罪招供!”
沈甜柚全然不予理会,连眼神都未曾分给倔强嘴硬的老者,转头看向身侧一名面色惶恐、眼底动摇的中年士子,语气淡然、循循善诱:“你呢?想不想早日走出这座大殿,重获自由、与家人团聚?”
那名士子连日饱受煎熬、身心俱疲,早已濒临崩溃。闻言瞬间心神松动、彻底破防,看着身旁虚弱萎靡、痛苦不堪的同伴,又望着眼前笔墨齐备的桌案,心中最后一丝坚守彻底崩塌。
他咬牙权衡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快步上前、俯身落座,提笔蘸墨,毫不犹豫地开始书写供词,字字详实、句句真切,生怕有所遗漏、错失脱身良机。
有了第一个破防招供之人,便有接踵而至的效仿者。
众人本就是临时抱团、各怀鬼胎、私心极重,从来没有真正的同心同德、忠贞不渝。此前抱团抗衡,不过是利益捆绑、惧怕追责、心存侥幸。如今身陷绝境、身心煎熬、前途未卜,又有眼前宽大处理、优先脱身的诱惑,所有的同盟情谊、党派忠心,瞬间崩塌殆尽。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原本抱团作乱、气焰嚣张的一众余党,尽数争先恐后、俯身疾书,人人争相交代罪状、揭发同伴、罗列线索,唯恐自己书写太少、交代不详,落得最后处置、无法脱身。
场面滑稽又现实,众人互相揭发、彼此举证,就连同伴平日里的琐碎私事、细微劣迹,都被尽数翻出、落笔成文,争相邀功、谋求宽大。有人为了凸显诚意、抢占先机,甚至将同伙年少之时的细碎糗事、无伤劣迹尽数抖出,只求换得一线生机。
一旁强撑硬气的山羊胡幕僚,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抱团数年的同伴们,顷刻间树倒猢狲散、互相出卖、争相招供,多年布局一朝尽毁、毕生心血尽数落空,再看着眼前荒诞悲凉的一幕,急火攻心、气血翻涌,只觉眼前一黑、浑身脱力,两眼猛地一翻,直直晕厥倒地、人事不省。
沈甜柚从容上前,逐一收起满满一桌供词,随手翻阅浏览、细细核对。
一张张供词相互印证、彼此补充、线索互通、罪证紧扣,没有冲突、全无疏漏,密密麻麻的字迹拼凑出一张完整严密、滴水不漏的证据大网,将丞相残余的最后一批核心党羽、暗藏势力、隐秘据点、作乱布局,尽数清晰罗列、彻底锁定。
自此,盘踞暗处、屡生祸乱、斩之不尽的丞相余党残余势力,被彻底一网打尽、连根拔除,再无死灰复燃之机。
事后,知晓全盘经过的雷奔,依旧满心震撼、由衷叹服,忍不住开口问道:“沈大人,属下一直心生疑惑。那日您将数十名心怀戾气、抱团作乱的奸人尽数关入大殿,众人联手之下人数众多,您就丝毫不怕他们联手冲撞、强行反抗、破殿而出吗?”
沈甜柚闻言,唇角扬起一抹通透淡然的浅笑,目光清亮、洞悉人心:“我从未怕过。这群人看似抱团结盟、同心作乱、声势浩大,实则全员私心深重、各怀鬼胎、唯利是图。他们的结盟从来不是同心报国、坚守道义,只是利益捆绑、抱团谋私。危难之时、利益当前,无需外力施压,他们自会互相猜忌、彼此背叛、争相自保。这般乌合之众,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堪一击,永远成不了大事、掀不起风浪。”
她稍作停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灵动,轻声补充道:“更何况,我早已在他们每日的斋饭之中,添了些许温和的巴豆粉。连日腹痛缠身、体虚乏力、身心俱疲,饱受病痛煎熬之人,连站立抬手都费力,哪里还有力气聚众抱团、强行反抗?”
雷奔听完这番话,怔立原地良久,彻底恍然大悟、满心折服,半晌才深深吐出一口气,由衷竖起大拇指,满心敬佩、字字赤诚:“高!实在是高!沈大人洞察人心、智计无双、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属下彻底佩服!”
这场借信仰造势、借民意诛心、看似凶险无解的舆论死局,被沈甜柚以一出精妙绝伦的将计就计、哭庙收网,轻松化解、顺势破局,反手连根拔除朝堂余孽、肃清乱世奸邪。
经此一役,“哭庙计”名震大梁、流传朝野,成为大梁刑侦史上最为精妙、最为传奇的经典案例,被刑部收录存档、代代研习。
而沈甜柚的名字,也再度深深镌刻在大梁吏治刑侦、农事革新的史册之上,留下浓墨重彩、无人能及的一笔。世人终于彻底知晓,这位深耕农事、心怀苍生的年轻侍郎,从来不止懂农耕、善育种,更善洞察人心、巧破迷局、运筹帷幄、决胜无形。
山河清朗、迷雾散尽,奸邪落网、民心归正。自此,大梁农事再无奸邪阻挠、再无流言蛊惑,新式农法得以顺利推行、遍地开花,岁岁丰产、万民安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