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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章 蚁穴探秘 蚂蚁搬出 ...


  •   农书阁大火焚尽、纵火余孽初查落定后,皇庄的风波总算彻底平息。连日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烟火焦糊味、人心惶惶的压抑氛围缓缓散去,风过庭院,再度染上草木清新与书卷淡香,一切都在朝着安稳平和的方向缓缓归序。
      沈甜柚的生活,也暂时回归了久违的平静规整。
      熬过了大火毁阁的绝望、雪水复卷的惊喜、重建楼阁的劳碌,她终于得以从无尽的奔波与焦灼中抽身,踏入一段踏实安稳的时光。每日天光微亮,她便起身出门,往返于试验田与新农书阁之间,日复一日扎根田间、伏案阁中,一头扎进繁琐却充实的重建与农事深耕之中。
      春日暖风和煦,吹绿了整片试验田的秧苗,也拂过新农书阁崭新的砖石瓦檐。相较于昔日全木质结构的雅致精巧,重建后的农书阁多了几分沉稳厚重,砖石砌就的墙体坚固防火,四周环伺的消防池水澄澈明净,庭院规整开阔、草木新生,处处透着涅槃重生的崭新气象。
      白日里,她蹲在试验田中查看秧苗长势、记录水土数据、调试育种技法,指尖抚过鲜嫩的禾苗,眼底尽是温柔笃定;暮色将至,她便回到农书阁,牵头整理抄录新编的农书典籍,校对石刻拓片内容,督导年轻的种子传人背诵农事口诀,将一身心血尽数倾注于农耕文脉的传承与振兴。
      日子不疾不徐,充实安稳,褪去了往日的风波跌宕,无惊无扰、步步向好。所有人都以为,历经大起大落的沈甜柚,终于可以安稳度日、深耕农事,彻底告别阴翳与纷争。
      可世事向来如此,真正的真相与玄机,往往藏在太平岁月的缝隙之中,于无人留意的细微之处悄然蛰伏,只待一个偶然契机,便会破开尘埃、显露真容。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终究没能持续太久,一场源于方寸蚁穴的意外发现,再度打破了皇庄的安宁,牵出一桩尘封已久、无人知晓的惊天秘案。
      那日午后,天光正好,暖阳融融,澄澈的日光洒满新农书阁的青石庭院。微风穿庭,吹动新生的草木,光影斑驳、暖意融融,褪去了隆冬的寒凉,添了几分春日的温柔生机。
      沈甜柚忙完一上午的典籍校对,难得偷得片刻清闲,缓步踱至庭院西侧,俯身查看那棵新近移栽的枣树。这株枣树是她特意派人远赴山东千里寻来的优良品种,耐旱丰产、果质优良,相较于本地枣树,挂果更多、果肉更甜、抗性更强。她特意将它移栽在新农书阁庭院正中,悉心照料、日日看护,一心将它培育成长势繁茂、岁岁常青的镇阁之树,寓意农耕永续、岁岁丰稔、生生不息。
      此刻新移栽的枣树已然抽芽吐绿,纤细的枝桠上冒出点点嫩红新叶,透着蓬勃鲜活的生机。为了确保树苗顺利扎根、安稳成活,沈甜柚屈膝蹲落在松软的泥土上,指尖轻轻拨开树苗根部周边的浮土,小心翼翼查看根系的扎根状态,观察泥土干湿松紧,确认新根是否已然扎稳土层、汲取养分。
      就在表层浮土被轻轻拨开的瞬间,一缕细碎耀眼的金光猝不及防映入眼帘,在暖融融的日光下熠熠生辉,格外醒目。
      沈甜柚微微一怔,下意识停下动作,凝神细看。
      泥土之间,散落着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粒粒澄澈发亮,比芝麻还要小巧细碎,形状参差不齐、毫无规整可言,边缘带着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啃噬、打磨过一般,棱角细碎、纹理斑驳。春日暖阳洒落其上,细碎金粒折射出点点璀璨微光,藏在褐色泥土之中,明暗交错、格外显眼。
      “这是什么东西?”
      她低声呢喃一句,心生诧异,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拈起其中一粒最完整的金粒。指尖触感微凉细腻,质地紧实厚重,绝非普通碎石、金粉矿石可比,沉甸甸的质感落在纤细指尖,带着独属于真金的厚重触感。
      她将金粒置于掌心,对着日光细细端详,反复打量着细碎的磨损痕迹与纯粹的金色光泽,心底疑惑愈发浓重。寻常田间泥土,最多混杂碎石沙砾、草木残渣,绝无可能出现这般纯粹细碎的金质颗粒。
      带着满心好奇,沈甜柚顺势俯身,在枣树周边的泥土中细细搜寻、反复翻找。不多时,她便发现了更多散落的金色颗粒,零零散散、疏密交错,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隐隐连成一线,排布出一条断断续续、若隐若现的金色轨迹。
      这条细碎的金线,自枣树根下始发,穿过庭院青石缝隙,绕过草木丛簇,一路蜿蜒延伸,直直通向院墙角落的阴影深处,最终隐没在斑驳院墙之下。
      沈甜柚眼底的疑惑渐渐化作浓烈的好奇,她缓缓起身,拍去掌心泥土,顺着这条隐秘细碎的金色轨迹,一步一步缓缓溯源追寻。
      一路行至院墙角落,阳光被高墙遮挡,此处阴凉静谧、草木丛生。她俯身细看,终于找到了金粒的源头——墙角隐蔽的草丛之下,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小蚂蚁洞。洞口圆润规整,周遭的泥土被打磨得光滑紧实,一圈细碎的金色颗粒密密麻麻堆积在洞口周边,层层叠叠、闪闪发亮,俨然是一处天然的微型金堆。
      数只通体黝黑的小黑蚁正忙碌不休、往返穿梭,身躯渺小却动作迅捷,兢兢业业地搬运着那些细碎金粒。它们用细小的颚部稳稳咬住金粒,负重前行,一步一步爬入幽深蚁洞,将金粒尽数运送洞内藏匿,片刻之后又空身爬出,折返洞口继续搬运,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沈甜柚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又惊异的光芒,所有的疑惑瞬间有了头绪。
      她再度屈膝蹲身,静静凝神观察,目光细致落在那些忙碌的小黑蚁身上。这是田间乡间最为常见的普通黑蚁,体型微小、习性勤恳,终日奔波觅食、筑巢储粮,哪怕是微小的物资,也会不辞辛劳搬运回巢穴,是世间最不起眼、却最坚韧执着的小生灵。
      它们不知疲倦地往返于洞口与金粒散落处,一趟又一趟搬运着这些细碎的金色颗粒,井然有序、分工明确,俨然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微型搬运队列,执着又认真。
      “有意思。”
      沈甜柚抬手轻轻摸着下巴,眸光沉静,轻声自言自语,眼底满是探究与笃定,“蚂蚁天性逐食储粮,只会搬运对巢穴有益、或是符合其觅食习性的物料,绝不会无缘无故耗费气力搬运无用金属颗粒。这些金粒绝非寻常沙土杂质,必然是从别处搬运而来,底下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源头。”
      常年深耕自然、钻研万物习性的她深知,世间生灵皆有天性,草木鸟兽、虫蚁鱼虫,皆循天道、皆有规律,从来不会做无用之功。蚁群耗费如此多的时间与气力,反复搬运细碎金粒,定然事出有因,而这些金粒的来路,绝对不简单。
      心念及此,沈甜柚不再停留,立刻起身,顺着蚁群往返的行进路线,反向追溯源头。
      密密麻麻的蚁群队列,顺着院墙狭窄的缝隙穿梭而出,穿过砖石夹缝、爬过荒草泥土,一路向外延伸,最终踏出农书阁院落,通向隔壁那片常年无人踏足的废弃荒地。
      这片荒地归属城中一名早已宣告破产的商人,荒废荒芜已有数年之久。自那名商人宣称生意惨败、家产散尽、彻底败落之后,这片土地便无人打理、无人问津,常年搁置荒芜。久而久之,地面杂草疯长、灌木丛生,乱石堆积、荒草萋萋,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平日里少有人踏足,静谧荒芜、隐于闹市边缘,毫不起眼。
      沈甜柚抬手拨开身前交错缠绕的荒草枝桠,俯身穿过层层灌木,踩着松软的腐叶泥土缓步深入。荒地里荒草没过脚踝,枝叶凌乱、蚊虫纷飞,泥土潮湿松软,处处透着荒废破败的气息。
      行至荒地正中央,一片开阔无杂的空地骤然浮现,与周遭杂乱荒芜的景象截然不同。空地中央,静静平卧着一块巨大厚重的青石板,石板宽大平整、质地坚硬,表面布满岁月风化的痕迹,边角斑驳老旧,显然在此静置多年。
      而在青石板的一侧边缘,一道黑漆漆的缺口赫然显露,洞口凹陷幽深,轮廓不规则,像是大地悄然咧开的一道暗口,阴森沉寂、深不见底。源源不断的小黑蚁正从这道缺口中爬进爬出,往来不息、络绎不绝,显然这里便是蚁群巢穴的真正源头,也是那些金色颗粒的最终出处。
      沈甜柚缓步上前,蹲身凑近缺口凝神细看。洞口之下漆黑幽深、昏暗无光,目之所及尽是浓稠的黑暗,根本无法看清洞内景象。寂静之中,隐约传来深处断断续续的清脆水滴声,滴答错落、悠悠回荡,伴随着一缕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低沉嗡鸣,幽幽沉沉、萦绕耳畔,让幽深的地洞更添几分神秘莫测。
      洞内阴凉潮湿的寒气顺着缺口缓缓溢出,扑面而来,与午后的温热暖阳截然不同,森森凉意沁入肌肤,让人下意识心头一凛。
      没有半分迟疑,沈甜柚立刻回头,朝着农书阁方向高声唤道:“雷校尉!速带火把、绳索与精锐兵士过来,随我入洞探查!”
      不远处正在巡查院落守备的雷奔闻声,立刻快步奔赴而来。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可当目光落在那处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地洞缺口时,神色瞬间凝重下来,脸色微微发白,眼底满是审慎与担忧。
      “沈大人,万万慎重。此洞幽深未知、深浅难测,底下暗藏何等凶险、何等机关尚且不知,四周荒无人烟、无路可退,贸然贸然深入太过凶险,不如先派人探查周边、暂缓入内。”雷奔沉声劝阻,语气满是恳切,满心担忧她的安危。
      沈甜柚却微微摇头,目光笃定从容,眼底没有半分惧色,抬手接过兵士递来的火把,轻轻晃动,火苗灼灼燃烧,驱散周遭些许阴暗。
      “无妨。”她语气平和却坚定,“这群蚂蚁早已替我们探过前路,日日往返、安然无恙,足以证明洞内并无剧毒瘴气、凶险机关,不会有太大危险。”
      话音落下,她抬眸望向幽深黑洞,眼底满是探究:“更何况,这般隐蔽幽深的地下密室,藏着源源不断的细碎金粒,你难道不好奇,这些藏于地底的黄金,究竟从何而来?”
      雷奔深知沈甜柚心性坚韧、决断果决,一旦认定的事情,便绝不会轻易退缩、半途而废,再多劝阻也是无用。他无奈轻叹一声,不再多言,立刻沉下心来严谨部署,火速吩咐随行兵士备好牢固绳索、燃明火把、防身兵器,严守四周、戒备待命,自己则紧握长刀,紧随沈甜柚身侧,时刻护她周全。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弯腰俯身,率先钻进了那道狭小幽深的洞口。兵士们手持火把、紧随其后,一一入洞。
      洞口之下,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狭长通道,通道狭窄逼仄,仅容一人弯腰躬身缓缓通行,无法直立、无法并行。通道两壁由规整粗糙的砖石层层砌成,砖石纹理老旧、风化斑驳,缝隙间长满潮湿青苔,触手湿滑冰凉,分明是早年精心修建、人工打造的隐秘暗道,绝非天然形成。
      越往通道深处前行,周遭光线愈发昏暗,空气愈发潮湿阴冷,温热气息尽数消散,森森寒意层层包裹周身。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陈旧砖石混杂的淡淡霉味,寂静幽深的通道里,唯有众人轻微的脚步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持续不断的滴答水声,悠悠回荡、格外清晰。
      众人步步谨慎、缓缓前行,不敢有半分松懈。一路深入,通道地势缓缓向下倾斜,落差渐深,地底的寒凉与沉寂愈发浓重。
      约莫一盏茶的时辰过后,原本狭窄逼仄的通道骤然豁然开朗。
      狭小的暗道骤然尽头,一片宽敞宏大的地下空间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这片地底密室极为开阔,足足有两三间寻常屋舍拼接而成的大小,层高充足、空间空旷、规整方正,全然是精心开凿修建的隐秘密室。
      沈甜柚高高举起燃烧的火把,灼灼火光向前铺展,瞬间驱散满室黑暗,将整片地底密室尽数照亮。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无论是沈甜柚,还是身经百战、沉稳冷静的雷奔,乃至一众随行兵士,全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骤缩,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空旷平整的密室中央,整整齐齐堆叠着十余只厚重坚实的实木大木箱。木箱陈旧老旧、布满尘埃,历经岁月沉淀,不少箱体已然腐朽开裂、破损变形,木板缝隙宽窄交错。透过斑驳裂缝,内里满满盛放的黄澄澄金锭、亮闪闪银锭赫然显露,在灼灼火把的映照之下,折射出璀璨耀眼、流光溢彩的夺目光芒,金色银色交织错落,照亮了整片幽暗的地底密室。
      金银成堆、珠光熠熠,沉甸甸的富贵气息扑面而来,厚重磅礴,震撼人心。
      而在这些堆叠的木箱四周、地面之上、箱体缝隙之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爬满了无数小黑蚁。
      无数蚁群如同发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在金银锭之间肆意穿梭、往返盘旋、忙碌不休。它们成群结队、分工协作,用细小坚硬的颚部,一点点啃噬下金银表面磨损脱落的细碎颗粒,再排成长长的队列,井然有序地沿着来时的狭长通道,将金粒银粒一一搬运而出,日复一日、从不停歇,默默将地底秘藏的痕迹,悄然泄露于人间。
      渺小蝼蚁,不知金银贵重,只循天性觅食储粮,却无意之中,撕开了一桩尘封多年的惊天秘藏,揭露了一场隐秘至极的赃物藏匿大案。
      雷奔怔怔伫立原地,双眼瞪得浑圆,死死盯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金银,呼吸急促,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满是难以置信:“我的天……这么多金银……这、这到底是多少身家银两?!”
      巨额财富近在眼前,耀眼夺目,足以让寻常人瞬间心神震颤、失了分寸。可沈甜柚此刻已然收敛了初见宝藏的惊异,神色愈发凝重肃穆,眼底不见半分贪念,只剩沉沉的审慎与清明。
      她没有应声作答,缓步迈步上前,走到一只破损最为严重的木箱前,屈膝蹲身,抬手轻轻拾起一块方正厚重的金锭。
      金锭质地纯粹、色泽温润,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她细细摩挲金锭底部,清晰看见了一方规整深刻的官府刻印,字迹工整、纹路清晰,是大梁国库专属的核验印记,制式规整、独一无二,绝无假冒仿制的可能。
      这一刻,所有的疑惑彻底落地,所有的隐秘尽数揭晓。
      沈甜柚缓缓起身,轻轻拍去掌心沾染的灰尘,眸光沉静肃穆,一字一句笃定开口,语气凝重无比:“这些不是寻常私藏金银,是被盗流失的国库银两。”
      “什么?!”
      雷奔闻言如遭惊雷,浑身一震,满脸惊骇错愕,失声惊呼而出,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国库银两?国库规制森严、管控严密,重兵把守、层层核验,怎么会无端流失,被人藏在这荒地底密室之中?”
      “答案,就在这片荒地的主人身上。”
      沈甜柚眸光微凉,唇角勾起一抹清冷锐利的弧度,看透所有隐秘阴谋,语气笃定通透:“我先前便觉蹊跷,这名商人恰逢丞相倒台、朝堂清查之际,突然宣告破产、散尽家财,看似狼狈落魄、一无所有,实则是刻意伪装、掩人耳目。”
      她缓缓梳理其中关节,条理清晰、层层剖析:“此人根本不曾破产败落,他是丞相残余党羽中的外围心腹,常年暗中蛰伏,专门替丞相打理灰色产业、洗白贪腐赃款、隐秘藏匿不义之财。丞相权倾朝野多年,贪墨受贿、搜刮无数,赃物数量庞大、目标显眼,根本无法明目张胆留存。”
      “于是他便借商人身份作掩护,暗中修建这座隐秘地底密室,将大量国库流失银两、贪腐赃物尽数藏匿于此。待丞相倒台、朝堂清查之时,他刻意装作破产落魄,舍弃表面家产、散尽明面财物,以此骗过官府排查、躲过朝廷追责,蛰伏暗处、静待风声平息,日后再悄悄分批转移赃物、占为己有。”
      说到此处,她眼底掠过一抹淡淡讥讽,语气微凉:“此人心思缜密、算计周密,机关算尽,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无人能查,躲过了朝堂严查、躲过了官府侦缉、躲过了世人耳目,却万万没有算到,终究栽在了最不起眼的蝼蚁手中。”
      “他藏得住世人窥探,藏得住人心算计,却藏不住天性不息的生灵轨迹。区区蝼蚁,无心之举,终究戳破了他数年的隐秘伪装、滔天贪腐。”
      后续的全面搜查,彻底印证了沈甜柚的所有推断,一桩尘封数年的贪腐藏赃大案,彻底水落石出、大白于天下。
      这名假破产商人,确为丞相余党外围核心成员,多年来一直暗中为丞相洗白赃款、藏匿财物,行事低调、伪装精妙,数年以来从未露出半点破绽,成功隐匿于市井之间,避开了数次朝堂清剿。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时局动荡中的落魄商贾,无人将他与丞相贪腐大案联系在一起。
      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极致的隐秘,终究败给了最细微的天意。
      当官兵们尽数开启密室之中所有木箱、清点所有赃物时,在场所有人再度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成堆的金银锭整齐堆叠、价值连城,除此之外,木箱深处还珍藏着大量成色极佳的珠宝玉器、温润玉石、珍稀玛瑙,以及诸多绝版孤本、名人字画、精致古玩,件件珍贵、样样稀有。
      经专人逐一清点核算,这批地底秘藏的赃物总价值,足足超过五十万两白银!
      这般巨额财富,已是寻常州县数年赋税总和,而这,仅仅是丞相执掌朝政多年、大肆贪墨受贿、搜刮民脂民膏的冰山一角,足以窥见当年丞相权势滔天、贪婪无度的可怖模样。
      地底藏金大案彻查清楚、赃物尽数追回的消息,飞速快马传至京城,送入皇宫帝案之前。
      皇帝端坐龙椅,看完通篇奏折,久久默然不语,沉默良久,方才缓缓抬眸,眼底带着复杂难言的赞叹与赏识,轻声感慨:“沈甜柚此人,朕当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寻常人查案寻线索,靠人证、靠物证、靠蛛丝马迹,她竟能借天地生灵之力,以蝼蚁寻秘藏、破大案。小小虫蚁,皆能为她所用,为朝堂破案、为天下正本,世间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皇帝满心赞叹、颇为感慨,而刑部尚书周大人则更为务实沉稳。得知案情始末、知晓破案经过后,他第一时间快马赶赴皇庄,专程登门拜访沈甜柚,态度谦和、虚心求教,满心好奇与敬佩。
      “沈大人,下官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周大人拱手行礼,态度诚恳真挚,“寻常案件,皆靠人力排查、线索追踪,您究竟是如何想到借助蚂蚁这般微小生灵,溯源寻金、破获这桩尘封秘案的?此法神妙独到,前所未有,下官实在佩服。”
      面对刑部尚书的虚心请教,沈甜柚坦然浅笑,神色温和从容,耐心细致地拆解其中原理,通俗易懂、条理清晰,毫无半分藏私:“周大人不必夸赞,此法并无玄妙秘术,不过是顺应生灵天性、巧用自然规律罢了。”
      “蚂蚁天性勤恳,终生觅食储粮、筑巢安居,但凡质地、气味、触感符合其认知的矿物颗粒,它们都会下意识搬运回巢穴留存。地底金银常年深埋潮湿环境,表层氧化脱落细碎颗粒,质地与寻常矿石碎屑相近,蚁群无法分辨贵重与否,只当是可用矿物,便会日复一日搬运,无意间留下了溯源的线索。我不过是顺着生灵天性,追踪蚁迹、反向溯源,方才寻得秘藏所在。”
      周大人听得连连点头、豁然开朗,眼底满是惊艳与赞叹,随即又蹙眉追问:“此法固然绝妙,可若是不法之徒刻意规避,将赃物深埋地底、隔绝土层,让蚁虫无法触及、无法搬运,又或是改换其他藏匿方式,又该如何探查?”
      沈甜柚淡淡一笑,从容答道:“大道万千,殊途同归。蚂蚁只是其一,世间万物,各有其能、各有其长,每种生灵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感官天赋、天性本能,皆可为刑侦破案所用。”
      她从容抬手,逐条细数,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猪类嗅觉灵敏,天性拱土觅食,可精准搜寻深埋地下的松露秘物;犬类嗅觉超凡,远超常人,可辨识细微气息、追踪隐秘违禁之物;蜜蜂对烟火、火药气息极为敏感,可探查隐匿炸药;还有信鸽辨向、飞鸟寻迹、虫类辨气,万物皆有妙用。只要善加利用、因材施教,世间生灵,皆可成为刑侦查案的利器。”
      一番话深入浅出、格局开阔、见解独到,彻底点破了自然生灵与刑侦破案的关联,让周大人眼前一亮、茅塞顿开,心中豁然开朗,满心震撼与敬佩。
      “妙!实在是绝妙!”周大人连连赞叹,神色恳切郑重,“沈大人此法开辟刑侦新道、前所未有,堪称传世良法!可否劳烦沈大人,将这套生灵追踪之法系统梳理、编撰成册,作为刑部专属培训典籍,供天下刑侦官吏研习沿用,日后助力各地破案、肃清乱象?”
      “自然可以。”沈甜柚爽朗应允,毫不犹豫、坦然大方。
      此后数日,沈甜柚抽身之余,潜心伏案、日夜梳理,结合万物生灵习性、自然规律、探查实操经验,系统编撰、逐条注解,最终著成一部《生物追踪术纲要》。
      全书条理清晰、内容详实、实操性极强,详细记载了蚂蚁寻金、猎犬追踪、飞蜂辨物、牲畜探藏、灵鸟寻迹等数十种借助生灵探查办案的方法,细致讲解各类生灵的习性特点、使用场景、实操技巧、注意事项,打破了传统刑侦的固有局限,开辟了全新的破案思路。
      此书一经问世,即刻被刑部收录存档,刊印下发至全国各州县衙门,成为大梁所有刑侦官吏、捕快衙役人手一册的必备典籍,代代研习、广为流传。
      此法问世之后,造福大梁吏治刑侦无数。数年之后,南方一偏远县令,潜心研习《生物追踪术纲要》,活用书中“蚂蚁寻金法”,顺着蚁迹溯源探查,成功破获一桩隐藏整整十年的陈年黄金盗窃大案,追回多年流失赃物,轰动一时、一举成名。
      他在上报刑部的奏折中,满心感慨、字字赤诚:“此案尘封十年,线索尽断、人证皆无,历届官吏无从下手、束手无策。若非沈大人独创生物追踪之法,借蝼蚁之力溯源追凶,我辈终生难以破此积案、寻回赃金。感恩沈大人立典传世,感恩蝼蚁微末显迹。”
      而破获地底藏金大案、著成传世典籍的沈甜柚,并未沉溺于盛名与赞誉之中。她依旧守着新农书阁、守着试验田,深耕农事、潜心传承,安稳度日、初心不改。
      为警示世人、铭记天道昭昭、细微可察的道理,她特意让人打磨一块方正青石牌匾,立于地底密室的入口之处,亲笔题写八个遒劲大字:蚁穴虽小,可探乾坤。
      她想让每一个知晓此案、路过此地、研读典籍的人都明白:世间从无完美无缺的罪恶,也无密不透风的隐秘。再周密的算计、再隐蔽的阴谋、再深沉的罪恶,终究会在细微之处露出破绽,在天地万物面前无所遁形。
      人心可瞒,耳目可蔽,权势可遮,可天地不语,生灵有知。
      这世间,永远有无数双不为人知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人间善恶、世间黑白。
      那双眼,或许是高空掠过的飞鸟,或许是地底潜行的蝼蚁,或许是花间翩跹的蝶蛾,或许是风中飞舞的蜂虫。
      亦或许,是她这一缕跨越千年、扎根沃土、心怀苍生、守真除恶的平凡灵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第135章 蚁穴探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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