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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测谎秧苗 审讯时让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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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倾朝野数十年的当朝丞相,终究是轰然倒台了。
一纸罪诏公示天下,桩桩罪状历历在目,贪墨银两、结党营私、扰乱朝纲、蒙蔽圣听,条条皆是重罪,无可辩驳。昔日门前车马喧阗、宾客盈门的丞相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朱漆大门紧紧闭合,府前青石长街冷清萧瑟,往日依附权势而来的繁华盛景,消散得无影无踪。主犯丞相本人被打入天牢,等候秋后论罪,朝野上下无不拍手称快,皆道大快人心。
可世人皆知,丞相作恶多年,仗着滔天权势横行朝堂、把控地方,身边聚拢了一大批趋炎附势的门客幕僚。这些人常年依附丞相权势,盘踞朝野各处,借着主官的威势狐假虎威、横行乡里。平日里欺男霸女、压榨百姓、巧取豪夺、构陷良善,桩桩件件恶事做尽,手上沾满了无辜百姓的血泪,积攒了数不清的孽债。
如今靠山崩塌、主官入狱,按常理而言,这群树倒猢狲散的门客,本该心惊胆战、收敛锋芒,从此夹起尾巴隐匿市井,苟且偷生、低调避祸。可人心贪妄、贼心难死,其中大半老奸巨猾之徒,非但没有半分悔罪畏祸之心,反倒暗自心存侥幸、伺机反扑。
他们暗中互通消息、串联勾结,趁着朝野动荡、局势未定之时,悄悄聚拢残余势力,私下谋划着劫狱营救丞相,妄图颠倒黑白、翻案翻盘。除此之外,他们更是将所有怨恨,尽数记在了推倒丞相、彻查此案的沈甜柚身上,暗中筹谋诡计,打算等风波稍定,便暗中出手,给这位年纪轻轻、却搅动朝堂风云的沈院士狠狠一番教训,让她知晓厉害、付出代价。
此事很快传入宫中,圣天子听闻始末,龙颜冷峻,态度分外坚决利落:丞相一党祸乱天下,为祸多年,但凡依附作恶、参与谋逆、心存异念者,一个都不能放过,务必连根拔起、肃清余孽,绝不姑息纵容。
圣意既定,可真正推行起来,却让刑部上下束手无策、一筹莫展。
这批残留的门客幕僚,皆是混迹朝堂、深谙人心的老狐狸,个个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嘴硬如铁。落入刑部大牢之后,他们早已想好万全说辞,统一口径、互相包庇,无论衙役如何盘问、官吏如何审讯,始终咬紧牙关、矢口否认。任凭官员旁敲侧击、软硬兼施,他们要么闭口不言、沉默抵赖,要么佯装无辜、喊冤叫屈,半分破绽都不肯显露。
更让刑部众人头疼的是,朝堂律法森严、规矩分明,无确凿实证,便无法动用严苛刑讯。这些人早已摸透律法漏洞,知晓无凭无据便打不得、骂不得、罚不得,稍有不慎,反倒会落个刑讯逼供、屈打成招的罪名,授人以柄。可若是就此将人无罪释放,刑部上下皆是万般不甘。这群恶人狼子野心、贼心不死,一旦重归市井,必定暗中作乱、报复生事,届时后患无穷、祸端难料。
审无可审、放不敢放,一桩案子硬生生卡在半空,进退两难、毫无进展。
一连数日审讯无果,刑部尚书周大人日日对着卷宗愁眉不展、寝食难安。年过花甲的他,本就鬓染霜白,连日操劳愁闷之下,满头青丝愈发花白,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整个人苍老憔悴了不少。穷尽毕生断案经验,翻遍历代刑法典籍,依旧找不出半分突破口,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放下朝堂身段,再次登门拜访那位屡屡创造奇迹、智计通天的沈甜柚。
时值暮春,风和日暖,沈甜柚的小院生机盎然、绿意盎然。院中开辟出一方规整的试验田,田垄整齐、土质疏松,各类新奇作物错落生长,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微风拂过,青苗轻晃,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洗尽朝堂的浑浊喧嚣。
沈甜柚一身轻便常服,挽着袖口、束起长发,正手持一把细嘴水壶,慢悠悠给田里的新苗浇水。阳光洒落肩头,衬得她眉眼清澈、气质温润,没有半分朝堂官员的凌厉锋芒,反倒像个潜心耕作、自在恬淡的乡间学子。
周大人提着一身风尘,快步走入院中,看着悠然闲适的少女,心中的焦灼烦闷稍稍平复几分。他亲手端过侍女递来的热茶,捧在掌心,语气恳切又满是期待:“沈院士,老夫今日登门,实属万般无奈。丞相余党顽固不化、闭口不招,刑部连日审讯毫无进展,不知您可有良法,能让这些老狐狸主动开口,吐露实情?”
闻言,沈甜柚缓缓停下手中动作,抬眸望向满脸愁苦的周大人,澄澈的眼眸轻轻眨了眨,语气轻快淡然,仿佛只是随口闲谈:“想让他们说实话?测谎便是,这事儿简单得很。”
周大人闻言瞬间眼前一亮,眉宇间的愁云消散大半,连忙往前半步,急切追问:“当真?沈院士有何妙法?速速告知老夫!”
沈甜柚随手将水壶搁置在田埂之上,抬手轻轻拍去掌心沾染的细碎泥土,眉眼弯弯、笑意清甜,语气笃定又从容:“无需刑具、无需拷问,让他们种豆子便可。”
“种……种豆子?”
周大人猛地一怔,当场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年岁渐长、双耳昏聩,听错了话语。他执掌刑部数十年,断案无数、阅人无数,从古至今、历朝历代的审讯手段无一不知,严刑拷问、情理劝降、离间分化、攻心诱供,各类法子尽数试过,却从未听闻,世间竟有种豆子测谎的离奇手段。
沈甜柚神色认真,半点玩笑之意也无,轻轻点头确认:“没错,就是种豆子。我近日在院中潜心培育出一种速生豆种,性情极是灵敏,长势飞快,从播种入土、浇水培育,到破土抽芽,前后只需一个时辰,无需久候。明日你将那群嫌犯尽数带来,每人分发一盆一土一种,各自栽种。心底坦荡、所言皆实之人,种子正常生根发芽、长势繁茂;心底藏奸、满口谎言之人,种下的豆子,必定会出异样差错,一目了然、无从抵赖。”
一番话语娓娓道来,离奇玄妙,颠覆常理。周大人瞪大双眼,怔怔望着从容淡然的沈甜柚,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活了六十余载,熟读经史、精通律法,审案断案半生,从未见过、从未听过这般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的审讯法子,一时之间满心疑虑、难以信服。
“沈院士,此法……当真靠谱?绝非戏言?”周大人语气迟疑,依旧满心忐忑。
“靠谱与否,空谈无益,亲自一试便知真假。”沈甜柚笑意明媚,转身走向试验田旁的储物小仓。木制仓门轻轻推开,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排排素色陶盆、细腻沃土,还有一袋颗粒饱满、色泽均匀的全新豆种,物料齐全、一应俱全。她随手搬出一摞陶盆与一袋种子,放置在院中平地,“材料我这里尽数备好,无需刑部另行筹备,明日一早便可直接开审,省时省力、一目了然。”
眼见沈甜柚胸有成竹、万事俱备,周大人纵然满心疑虑,眼下也别无良法。审讯陷入僵局、进退维谷,与其坐以待毙、毫无进展,不如死马当活马医,暂且一试这前所未有的种豆审案之法。思及此处,他重重点头,咬牙应下:“好!老夫便信沈院士一次!明日一早,刑部准时带人前来!”
次日清晨,天光初亮、晨雾未散,肃穆威严的刑部大牢院中,赫然出现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奇景,引得往来衙役、值守官吏纷纷侧目,暗自称奇。
十余余名昔日风光无限的丞相门客,此刻尽数身着灰布囚服,发髻松散、面色憔悴,被衙役整齐列队带到院中。每个人身前的青石地面上,都规整摆放着一只素陶花盆、一捧细腻沃土、一小袋饱满豆种,分工明确、整齐划一。旁边站立着手持清水壶的衙役,肃立值守,随时等候指令,预备浇水育苗。
这群门客皆是饱读诗书、身居幕僚之人,往日里锦衣玉食、坐而论道、指点朝堂,个个自诩清高、轻视农事。如今身陷囹圄,非但没有审讯拷问,反倒被拉来庭院之中种地耕田,一时间人人茫然、面面相觑,心底皆是惊疑不定,全然猜不透官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片刻后,值守衙役高声朗声宣告,声响清亮,传遍整座院落:“众人听令!今日无需审讯问话,只需安心栽种豆子!谁认真栽种、豆苗长势完好,今日便可得热饭熟食;谁敷衍偷懒、栽种不力,今日午时便罚饿肚子,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院中瞬间哗然一片、喧闹四起。
一众门客又惊又怒、满腹屈辱,纷纷出声抗议、愤愤不平。
“荒唐!我等乃是戴罪待审之人,非田间农夫!岂容如此折辱!”
“我辈读书人,半生笔墨文章,从未躬耕劳作,何来种豆之说!”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大丈夫顶天立地,何必用这般市井琐事羞辱于人!”
“我绝不种!打死我,我也绝不受此屈辱!”
此起彼伏的抗议声、怒骂声、争执声交织在一起,喧闹嘈杂、沸反盈天。众人个个挺直脊背、面色倔强,摆出宁死不从的姿态,皆以为这是官府刻意刁难、折辱他们心性的手段,心中满是抵触与不甘。
就在众人喧闹不止、拒不配合之时,一道清浅从容的身影,顺着晨光缓缓走入院中。
今日的沈甜柚褪去了朝堂官服,一身简约朴素的粗布青衣,头上系着一方干净素雅的碎花头巾,将乌黑发丝尽数束起,装扮利落清爽、朴实无华,远远望去,恰似寻常乡间耕作的农家女子,温和恬淡、毫无锋芒。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之中,藏着洞悉人心、看透世事的通透灵光,沉静锐利、从容笃定,让人不敢有半分轻视、半分小觑。
她缓步穿过喧闹人群,立于院中正中,面对一众桀骜不驯、满心抵触的嫌犯,唇角微扬,笑意清淡从容:“不愿种?无妨,我从不强人所难。今日但凡不愿栽种之人,即刻便可走出刑部大门,当场释放,无人阻拦。”
此言一出,喧闹的院落瞬间死寂一片。
十余名门客尽数愣住,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他们原本以为要历经一番僵持对峙,没想到竟是这般轻易便能脱身,一时之间,人人心动、惊疑不定。
众人神色各异、心思浮动,已然有人暗暗盘算,只要踏出刑部大门,便可脱身牢笼、重获自由,哪怕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也好过困死大牢、等候重审。
就在众人暗自侥幸之时,沈甜柚缓缓拖长语调,淡淡补了一句,语气轻柔,却字字冰冷、句句诛心:“只不过,但凡今日自愿走出刑部大门者,自此之后,便彻底脱离大梁律法庇护。往后在外,无论遭遇劫杀、意外、仇怨,哪怕横死街头、曝尸荒野,大梁官府一概不予追责、不予查办、不予过问,生死各安天命,无人替诸位做主。”
刹那间,所有人心头一寒,脸上的惊喜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青白交加、精彩纷呈的复杂神色。
他们心中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些年仗着丞相权势,作恶多端、树敌无数,朝堂百官、市井百姓,被他们欺压算计之人数不胜数。往日有权势庇护,无人敢招惹、无人敢报复,如今丞相倒台、权势尽失,早已成了众矢之的、过街老鼠。一旦毫无庇护地踏出刑部大门,不用官府动手,往日的仇家便会蜂拥而至,别说远走他乡、隐姓埋名,恐怕连三日都活不过,必定落得横死街头的凄惨下场。
这哪里是释放赦免,分明是推开一扇通往绝境的死门!
短暂的死寂过后,方才宁死不屈、叫嚣最甚的那人,率先泄了气、怂了心思。他面色几经变幻,终究不敢赌命,狠狠咬牙,俯身蹲落,伸手抓起花盆与泥土,埋头默默填土栽种。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妥协,其余众人心中的倔强与傲气瞬间崩塌,纷纷放下身段、低头服软。方才喧闹不止、拒不从命的院落,转瞬安静下来,只剩指尖拨土、种子入泥、轻缓洒水的窸窣声响,整齐划一、井然有序。无人再敢叫嚣反抗,皆乖乖埋头栽种豆种,只求安稳度日、暂保性命。
沈甜柚立于一旁,静静看着众人安分劳作,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从容落座于院中的青石凳上,悠然翘起二郎腿,取出一小碟香脆瓜子,慢悠悠嗑了起来。晨光温柔洒落,清风缓缓拂过,她神态闲适、悠然自得,全然不像审案断案的官员,反倒像个旁观热闹的闲人,静待真相自行浮出水面。
时光缓缓流逝,一个时辰转瞬即过。
两个时辰悄然溜走。
一众昔日高高在上的门客,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傲气锋芒,个个俯身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身前的陶盆泥土,眼神焦灼、满心期盼,死死等候着种子破土发芽。有人屏息凝神、满心紧张,有人坐立难安、频频张望,手心微微出汗、指尖隐隐发颤,心绪纷乱复杂、忐忑不安。
可盆中的泥土依旧平整沉静,毫无动静,埋在土下的种子如同沉沉睡去一般,不见半点破土的痕迹。众人心中愈发慌乱、愈发焦灼,心底的疑虑与不安层层翻涌。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抬头望向悠然闲适的沈甜柚,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焦躁:“沈大人,时辰已过许久,为何豆子迟迟不肯发芽?莫非是种子有假、此法无用?”
沈甜柚轻轻吐出一片瓜子壳,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慵懒从容:“急什么?良田育苗,贵在静心耐心。好饭不怕晚,好芽不怕等,沉下心接着等便是。”
众人不敢多言,只能压下满心焦灼,继续俯身静静等候。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暖阳正好、温度适宜、水土相合,终于有靠前的一只陶盆之中,一点嫩绿细细的嫩芽,轻轻顶开土层,怯生生地破土而出。嫩绿的芽尖鲜嫩剔透、生机勃勃,在暖阳下轻轻晃动,格外喜人。
那名栽种的嫌犯瞬间喜出望外、激动不已,险些当场跳起身来,语气满是欣喜:“发芽了!我的豆子发芽了!”
有了第一株嫩芽开路,紧接着,第二盆、第三盆、第四盆……接连不断的嫩绿新芽纷纷破土而出,错落有致、生机盎然。有的盆中嫩芽密密麻麻、长势旺盛,层层舒展、青翠喜人;有的盆中芽苗稀稀拉拉、零零散散,寥寥数株、长势孱弱;更有诡异的几盆,任凭水土适宜、温度正好,盆中泥土依旧平整干裂,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嫩芽破土的痕迹,死寂沉沉、毫无生机。
鲜明的差距一目了然、分外刺眼。
沈甜柚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角细碎的灰尘,缓步走到那几盆毫无动静、寸芽不生的陶盆前。她低头细细打量平整的盆土,又抬眸望向身前几名面色僵硬、眼神闪烁、心绪慌乱的嫌犯,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似笑非笑、从容淡然:“几位倒是说说,旁人的种子尽数破土发芽、长势喜人,唯独你们几人的豆子寸草不生、毫无动静,这是何故?”
其中一名门客强行稳住慌乱的心绪,梗着脖子、强词狡辩,语气带着几分强硬不服:“我怎会知晓缘由!定然是你提供的种子参差不齐、有好有坏,是种子本身有问题,与我毫无干系!”
“种子有问题?”沈甜柚闻言轻笑,弯腰随手从旁边长势旺盛的盆中抓起一捧沃土、几粒种子,语气清亮通透、句句直击要害,“全场所有人,尽数用的同一批种子、同一种沃土、同一处水源,日晒时辰、培育法子、水土温度全然一致。旁人尽数发芽成活,唯独你们几人颗粒无收、寸芽不生,你觉得,我会信是种子的问题?”
那名门客瞬间面色涨红、张口结舌,张了张嘴半晌无言,半点辩驳的话语都说不出来,眼底的慌乱愈发浓重。
沈甜柚目光缓缓扫过其余几名盆中无芽、神色紧张的嫌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几人,也想以种子出错为借口,继续狡辩抵赖吗?”
几人瞬间神色慌乱、眼神躲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闪烁、心神大乱,无人敢应声辩驳,心底的防线已然悄然崩塌。
恰在此时,一名值守衙役脚步匆匆、快步跑来,俯身凑到沈甜柚耳畔,低声快速禀报了几句查探所得的线索与实情。
沈甜柚静静听闻,眉眼微微一挑,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了然笑意,眼底的通透与笃定愈发浓烈。
“原来如此。”她轻轻点头,抬眸望向几名神色惨白、心神大乱的嫌犯,语气清晰笃定,字字落地有声,“我方才得知了一桩趣事——你们六人,在案发之前,曾联手参与过一桩隐秘谋杀命案,奉命灭口、残害良善,可有此事?”
一语落地,宛若惊雷炸响!
六名原本强装镇定的门客,瞬间脸色煞白如纸、血色尽褪,浑身僵硬颤抖、心神俱裂,眼底的侥幸与强硬彻底消散,只剩无边的惊恐与绝望。此事极为隐秘,他们自认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刻被一语道破!
其中一人强撑着最后一丝底气,声音发颤、强行嘴硬:“你……你休要凭空污蔑!无凭无据,岂能随意定人罪名!”
“无凭无据?”沈甜柚微微俯身,指尖轻点身前死寂的陶盆,笑意清冷、直击要害,“这一盆盆不发芽的豆子,便是最确凿、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见众人依旧满脸茫然、难以置信,沈甜柚缓缓道出其中原理,条理清晰、通俗易懂:“人心藏私、心底有鬼,便会心绪不宁、忐忑不安。人在刻意说谎、暗藏罪孽之时,心神必然紧绷、心态必然慌乱,随之便会出现手心冒汗、肌肉僵硬、呼吸急促、指尖发颤等种种生理异动。栽种豆子看似简单,实则最考验心神安稳、手部稳定,是极细致的活计。”
“你们六人心中藏着命案罪孽,又刻意串联说谎、隐瞒罪行,等候审讯之时早已满心惶恐、心神不宁。方才俯身栽种之时,你们心中反复盘算说辞、暗自担忧败露,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力道紊乱。慌乱之间,下意识将手中种子深埋入土,埋得太深、土层太厚,种子隔绝了空气与暖阳,无法透气、难以破土,自然无法生根发芽、抽苗生长。”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属实,彻底戳破了众人的伪装与侥幸。
六名嫌犯目瞪口呆、僵立原地,彻底陷入失神恍惚之中。他们毕生钻研人心、深谙算计之道,算计过朝堂百官、算计过市井百姓,自以为心思缜密、破绽全无,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心底最深的罪孽、最隐秘的谎言,最终竟会被一捧泥土、几粒豆种彻底揭穿,下意识的细微动作,终究暴露了所有罪行。
“当然,仅凭长势偏差,只能锁定疑点,不足以彻底定罪。”沈甜柚直起身形,从容淡然地吩咐左右衙役,“来人,将这六盆不发芽的盆土尽数挖开,查验种子埋深,一一比对取证。”
衙役闻言立刻应声上前,手持小巧铁铲,小心翼翼挖开六盆盆土。泥土层层拨开,内里深埋的豆种尽数显露,深浅一目了然。果然,六盆种子尽数深埋在三四寸的厚土之下,土层厚重、密不透风;而一旁尽数发芽的盆土之中,种子仅埋一寸深浅,深浅适宜、透气透光,完全符合育苗规律。
铁证如山、事实确凿,再无半分抵赖余地。
六名嫌犯彻底面如死灰、精气神尽数崩塌,一个个垂头丧气、浑身发软,如同霜打后的茄子一般,彻底蔫了下去,再也没有半分狡辩反抗的力气。
“如今证据确凿,诸位,可愿如实招供?”沈甜柚眉眼弯弯、笑意清淡,语气从容淡然,“是主动坦白、争取宽大,还是执意抵赖、再种一轮?”
话音落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嫌犯,再也撑不住半分伪装。为首一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痛哭流涕:“我招!我全都招!此事皆是丞相授意!那名受害者知晓丞相太多秘事、手握罪证,丞相唯恐事情败露、引火烧身,便暗中命我等六人连夜出手、灭口除患!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有了第一个人崩溃招供,其余五人再也不敢隐瞒遮掩,纷纷争先恐后跪地认罪,一边痛哭流涕求饶认错,一边互相指责、推卸罪责,将丞相暗中结党、谋划劫狱、蓄意反扑、残害忠良、谋害百姓的种种罪证,尽数吐露出来。
一时间,偌大的刑部院落之中,哭喊声、求饶声、认罪声、争执声交织错落,热闹喧嚣、此起彼伏,如同喧闹繁杂的市井菜场一般,彻底打破了大牢的肃穆沉静。
沈甜柚轻轻后退两步,淡然避开喧闹人群,将记录口供、整理罪证的事宜尽数交给刑部文书官吏。她独自靠在墙边,静静看着一众昔日风光的幕僚门客争相认罪、彻底伏法,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释然笑意。
不知何时,周大人已然悄然走到她的身侧,望着眼前匪夷所思、大获全胜的一幕,满脸钦佩、由衷赞叹:“沈院士妙法通天、智绝天下!种豆测谎、五谷审案,老夫执掌刑狱半生、博览群书一生,从未听闻这般精妙绝伦、别出心裁的审讯之法,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心悦诚服!”
“此法算不上玄妙,不过是情理与肌理相通的寻常道理罢了。”沈甜柚笑意恬淡,耐心细致地解释其中原理,“人心藏谎,身形必乱,这是世人无法规避的生理本能。人一旦心生愧疚、暗藏罪孽、刻意说谎,心神必然紧绷慌乱,随之便会出现手心出汗、肌肉僵硬、呼吸紊乱、指尖震颤等种种细微变化。”
“栽种育苗、精细耕作,最考验手部稳定、心神平和。心底坦荡、无愧无悔之人,心神安定、手稳心平,栽种深浅均匀、力道适中,种子自然顺利发芽、长势规整。而心怀鬼胎、满口谎言之人,心神慌乱、指尖不稳,做不得精细活计,要么播种过深、要么覆土不均、要么浇水紊乱,最终导致种子无法正常生长,破绽自然显露、真相不辨自明。”
周大人听得连连点头、豁然开朗,忍不住追问:“那若是有人城府极深、心性坚韧,纵然说谎作恶,依旧心神不乱、双手不抖,此法岂非失效?”
“无妨,法子可随心变换、灵活取用。”沈甜柚轻轻掰着指尖,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种豆子只是其一,但凡需要心神安定、手部平稳的精细活计,皆可用来审案测谎。譬如穿针引线、裁剪彩纸、叠制纸鹤、分拣谷粒,皆是同理。心神坦荡者,事事规整无误;心底藏奸者,件件破绽百出。万变不离其宗,终究是心乱则行乱,心正则行稳。”
周大人闻言眼前豁然一亮、赞叹不已:“妙!实在是妙!此法无需刑讯、无需逼供、不伤人身、不违律法,仅凭细微行止便可勘破人心、查明真相,不仅可用于刑狱审讯,日后民间纠纷、市井断案、小事甄别,皆可灵活取用,造福无穷!”
“正是这个道理。”沈甜柚轻轻点头,语气从容,“我将这套无需刑具、以事观心的审案法子,命名为五谷审讯法。往后审案断狱,不用打、不用骂、不用逼、不用吓,只需令其耕作劳作、细作小事,人心真假、事情真伪,自然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好!好一个五谷审讯法!此法精妙绝伦、利国利民,足以载入律法典籍、流传后世、造福大梁!”周大人抚掌大笑、连连称绝,满心皆是敬佩与赞叹。
此事很快传遍整座京城,上至朝堂百官、下至市井百姓,人人听闻了种豆测谎、五谷审案的奇事,举国轰动、万众称奇。大街小巷、茶坊酒肆,人人都在热议这株神奇的“测谎秧苗”,热议年少聪慧、智计通天的沈甜柚。
世人众说纷纭、传言各异。有人说沈甜柚是仙人下凡、身怀神通,能观人心、辨善恶、断真伪;有人私下妄议,说她身怀异术、通晓妖法,能通草木、知人心、察罪孽;还有人猜测,她定然偶然得到世间失传已久的上古秘传,方能创出这般前所未有的审案奇法。
面对漫天流言、万众热议,沈甜柚始终淡然处之、不予争辩,只留下一句简单通透的话语回应世人:“我非仙人、非妖异,从未身怀秘术、未得秘传,不过是比世人多懂几分世间肌理、几分自然科学罢了。”
而那些被五谷审讯法尽数揪出的丞相余党、作恶门客,终究没能逃脱律法的制裁。一众罪人罪状确凿、证据确凿,作恶多端、罪无可赦,该斩首示众者依法处斩,该流放边陲者尽数发配,无一侥幸、无一逃脱,尽数为自己的恶行罪孽付出了惨痛代价。
据传行刑当日,早已落寞荒芜的丞相府旧址上空,有成群乌鸦盘旋往复、久久不散,鸣声凄厉萧瑟、苍凉呜咽,终日盘旋啼鸣,似在凭吊往日权势、哀鸣落幕结局,看得市井百姓纷纷感慨,权势浮华终是一场空,作恶多端终有报应。
自此之后,沈甜柚独创的五谷审讯法,被正式录入大梁律法典籍,纳入朝堂标准司法体系,成为刑部、地方县衙审案断狱的正统流程、常用之法。此后大梁各地官吏审案,皆效仿此法,公堂之前常设一方小院,整齐摆放陶盆沃土、五谷种子,无需严刑拷问,只需令嫌犯躬身种豆、细作劳作,真假善恶、罪孽与否,即刻分明。
此法推行数年,大梁刑狱清明、冤案锐减、恶人难藏、市井安宁,朝野上下无不称颂其功。
民间还流传出一桩广为乐道的趣味轶事,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曾有一名年少新任的地方县令,初次试用五谷审讯法审案,一时失手撒下过多豆种,陶盆之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长满嫩绿豆芽,长势繁茂、层层簇拥,满眼皆是青翠。
原本负隅顽抗、闭口不招的犯人,抬眼望见满盆密密麻麻的豆芽,瞬间脸色煞白、心态崩盘,当场痛哭流涕、跪地招供,将自身罪孽全盘托出、毫无隐瞒。
事后众人疑惑追问缘由,那犯人哭着坦言,自己幼时家中贫寒、常年食不果腹,日日以清水煮豆芽充饥,常年食用、早已厌弃至极,此生最惧之物便是豆芽,望见满眼密密麻麻的豆芽,瞬间心生畏惧、彻底破防,再也不敢负隅顽抗。
此事传遍四方,成为一段诙谐有趣的司法佳话,人人津津乐道、经久不衰。而创出五谷审讯法的沈甜柚,也因此被民间百姓亲切冠以一个全新的雅致外号——豆芽女神。
听闻这个新晋外号,沈甜柚只是淡然一笑,随性感慨:“豆芽女神,倒是比从前的蝗虫女王好听百倍,总算体面几分。”
世事流转、岁月更迭,一株小小豆芽、一方寻常盆土,自此成为大梁律法之中最温柔、最通透、最公正的惩戒利器,以草木之理勘破人心诡诈,以自然之道守护世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