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抢糖 ...
-
第3章:抢糖
数学小测的成绩下来时,温州年盯着卷子上那个鲜红的“68”,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味瓶。
一方面,他居然及格了!这在他堪称“辉煌”的学渣生涯中,绝对是一个历史性突破。他几乎能想象老妈看到这个分数时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可另一方面,他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旁边那张几乎没什么修改痕迹、右上角赫然印着“98”的卷子。那数字像根小小的针,“噗”一下,精准戳破了他刚刚吹起来的“喜悦”气球。
“啧,不就是运气好,蒙对了几道选择题嘛……”他小声嘟囔,手下动作飞快地把卷子对折再对折,恨不得让那个“68”彻底消失。
“不是运气。”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我安慰。温州年抬头,看见陆川深不知何时拿起了他夹在课本里的《七龙珠》书签,正用书签边缘轻点着桌面。“笔记里我用红笔重点标注过的题型,这次小测基本都覆盖到了。你看了,所以及格了。”
温州年脸一热,一把抢回书签:“要你管!我那是凭自己本事看的!”
“嗯。”陆川深点点头,视线扫过他手里被揉皱的试卷,“本事不错,下次记得看全。最后一道大题的类型,笔记第三页右下角有类似例题解析。”
温州年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真想把手里的卷子团成一团塞进这家伙嘴里!
前座的顾西辞恰在此时转过身,举着自己那张“59”的卷子,哭丧着脸:“我的妈呀!六十八!年哥,你什么时候偷偷进化了?我才五十九!严老头看我的眼神都快把我凌迟了!”
顾西辞的哀嚎像一剂良药,瞬间抚平了温州年大部分的郁闷。他立刻挺直腰板,故作谦虚地摆手:“哎,一般一般,也就考前随便翻了翻笔记,运气。”
“笔记?谁的笔记这么神?快借我瞻仰一下!”顾西辞眼睛发光。
温州年眼神飘忽了一下:“就……我自己随便记的……”
“你自己记的?年哥你……”顾西辞一脸不信,正要追问,却被旁边突如其来的一幕打断了。
一个系着淡紫色丝带的小方盒,“啪”地一声,轻轻放在了陆川深堆满教辅书的桌角。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隔壁班的班花姜知月不知何时站到了桌前。女孩脸颊泛红,眼神羞涩:“陆同学,昨天非常感谢你帮我讲解那道物理竞赛题。这个……是我周末自己烤的一点饼干,希望你不要嫌弃。”
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聚焦过来。
温州年嘴巴张成“O”型,用手肘猛撞顾西辞,用气音兴奋地说:“看!实锤了!”
顾西辞回给他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处于风暴中心的陆川深,目光在饼干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抬起眼,礼貌却疏离地说:“不客气。讲解题目是举手之劳。饼干心领了,请收回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稳,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让姜知月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她捧着饼干盒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发白。
温州年看着姜知月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又看看陆川深那副冷漠的侧脸,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脑子一热,伸手就把饼干捞了过来,笑嘻嘻地打圆场:
“哎呀,陆川深他养生派,不爱吃甜食!浪费了多可惜!班花你别介意,他不要我要!”
说着,他就要去拆那根淡紫色丝带。
然而,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
陆川深转过头看着他,眉头微蹙:“别人的东西,不要乱动。”
“人家是送给你的,那就是你的东西了!你现在又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避免浪费,怎么了?”
“我的东西,怎么处理,是我的事。”
“小气鬼!一盒饼干而已!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针对你?”陆川深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压低声音,“你上周才因为乱吃零食急性肠胃炎,半夜肚子疼得打滚,忘记了吗?这种手工饼干,糖分和黄油含量都不明确,吃坏了谁负责?”
最后那句话,音量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同学听个大概。顿时,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传来。
温州年的脸“轰”一下红到了耳根:“陆川深!你少胡说八道揭我老底!”
姜知月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为一盒自己送的饼干争执不休,脸色更加难看,眼眶一红,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最终,那盒饼干被陆川深面无表情地从温州年手里抽走,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哼!”温州年气呼呼地抽回手,揉着发红的手腕,狠狠瞪了陆川深一眼,用力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他在心里单方面宣布,他们之间的冷战正式提升至“最高级”!
然而,这场单方面发起的“冷战”,在下午第一节历史课时,就遭遇了严峻挑战。
温老师讲到南北朝文化交融,宣布进行随堂小活动,按座位顺序,每人说一个相关成语或历史典故。
很快就轮到了温州年。
他“腾”地站起来,大脑却一片空白。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温州年感觉额头冒汗,脚趾在鞋里尴尬地抠着鞋底。
就在他准备破罐子破摔时,忽然感觉自己的左脚被旁边伸过来的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是陆川深的脚。
他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只见陆川深依旧坐得端正,目视前方,但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交替,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两下桌面,那动作有点像……小人走路?
走路?什么意思?温州年疯狂眨眼。
陆川深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敲击桌面的手指动作不变,嘴唇却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一个字的口型。
看那口型,好像是……“程”?
程?程什么?程门立雪!
电光火石间,温州年福至心灵,猛地抬起头,声音洪亮地喊道:“程门立雪!”
温老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坐下吧。”
温州年虚脱般坐回椅子上,心有余悸地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陆川深。
对方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有指尖似乎无意识地在刚刚敲击过的地方轻轻点了一下。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温州年在心里哼了一声,决定暂时将冷战等级下调至“普通级”。但饼干的事,没完!
放学铃声响起,温州年立刻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把东西一股脑扫进书包,对着顾西辞一扬下巴:“西辞,走!小卖部!今天我请客,庆祝数学及格!”
两人勾肩搭背涌出教室。温州年进了小卖部就直奔糖果货架,拿起两包最喜欢的草莓味软糖,又顺手给顾西辞拿了一包可乐味跳跳糖。
付钱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也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陆川深?他来小卖部干嘛?
温州年故意放慢脚步,想看个究竟。
只见陆川深径直走向文具货架,拿起一盒中性笔替芯,然后……脚步顿了顿,视线转向糖果区。他目光在琳琅满目的糖果上扫过,最后,修长的手指越过各种巧克力棒和果冻,落在了一排包装简洁的薄荷糖上,精准取下一包浅绿色的。
结账,出门,动作流畅自然。
温州年和顾西辞跟在他后面走出来。傍晚的阳光给陆川深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也照亮了他手里那包和他清冷气质极不符的薄荷糖。
看着那包糖,温州年心里那点不爽又混合着强烈的好奇心,“噌”地冒了出来。他三两步追上去,凑到陆川深旁边,歪着头打量他手里的糖:“哟,陆大学霸,今天转性了?也吃糖?不怕蛀牙?”
陆川深脚步不停,目视前方,言简意赅:“提神。”
“切,骗鬼呢。”温州年眼珠一转,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他飞快撕开自己手里那包草莓软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指尖捏出一颗粉红色的软糖,猛地朝陆川深嘴边塞去。
“来!尝尝这个!草莓的!可好吃了!”
他的动作太快太突然,陆川深完全没预料到,下意识偏头想躲,但温州年的手指已经带着那颗糖,碰到了他微凉柔软的嘴唇。
那柔软、带着甜腻香气和对方指尖温度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两个人都瞬间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
陆川深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迅速抬手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嘴唇,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一丝罕见的慌乱。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冷冽了十倍。
温州年也愣住了,举着那颗被“退货”、顶端还沾着一点水光的草莓软糖,心里先是茫然,随即涌上巨大的委屈和恼火:“我……我就是想给你吃颗糖而已!分享!懂不懂?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顾西辞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上前打圆场:“年哥,算了算了,陆大神可能真不爱吃甜的……”
“他不爱吃可以直说啊!摆那副好像我手里拿的是毒药一样的表情给谁看!”温州年的脾气彻底被点着了。
陆川深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温州年脸上那混合着委屈、愤怒和不解的表情,最终只是用复杂难辨的眼神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留下温州年捏着那颗变得有些烫手的软糖,和一脸不知所措的顾西辞站在原地。
“妈的!神经病!”温州年低声骂了一句,把糖狠狠扔进自己嘴里,用力嚼着。浓郁的草莓香精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甜味。
“年哥,还……还去打球吗?”顾西辞小心翼翼地问。
“打!干嘛不打!”温州年恶声恶气地说,“走!今天不打到天黑不算完!”
然而,当他筋疲力尽、浑身汗湿地回到家,冲完澡瘫在沙发上时,白天陆川深那个冰冷的、带着明显嫌恶的眼神,依旧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用力抓了抓头发,心里乱糟糟的。
不就是颗糖吗?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吗?反应那么大干嘛?
以前也不是没有分享过食物,虽然每次都会被拒绝或吐槽,但从来没有过这么激烈的反应。那眼神里的厌恶,是实实在在的。
难道只是单纯地讨厌我的触碰?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一根细刺,扎得温州年心里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微信提示音。他懒洋洋地拿过来,指纹解锁,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发信人:陆川深。
温州年心跳漏跳了一拍,手指有些迟疑地点开对话窗口。
没有文字解释或道歉。
聊天界面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表情包。
那是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眼睛红红的兔子,怀里抱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薄荷糖,表情怯生生又带着点讨好,旁边配着两个字:【赔你】。
温州年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足足一分钟。脑子里想象着陆川深那张万年冰山脸是如何找到并发出这个与他形象严重不符的表情包时,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谁要你的破薄荷糖!老子最爱草莓味!草莓味天下第一!】
点击发送。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心情却已经多云转晴。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一下。
对方依旧没有打字。
回复过来的,还是一个表情包。
还是那只白色的兔子,这次它把薄荷糖塞进了自己的三瓣嘴里,鼓着一边腮帮子,眼睛眯成一条缝,配字:【哦】。
温州年看着屏幕上那只蠢萌的兔子,再联想到陆川深平时那副严肃的样子,终于彻底破功,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算了,不跟那个性格别扭的家伙一般见识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是,那颗没能送出去的草莓软糖的滋味,和那只抱着薄荷糖、表情怯生生的兔子形象,却一起清晰地、带着点酸甜交织的奇妙感觉,留在了他这个下午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