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水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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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睁眼，是在王宫地下的水牢里。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味道古怪，空气中似乎都能氤氲出水汽来。
谢遥归试图爬起来，等待她的是钻心的疼痛。她咬牙撑着地面坐直了身子，头还晕晕沉沉的没有完全清醒。
一阵耳鸣过后，她只觉得窒息。
偏头一看，裴灼正躺在她旁边，紧闭着双眼，嘴角因疼痛而扭曲，额上渗出了层层密汗。
他似乎是陷入梦魇了？谢遥归深吸几口气，低头检查身上的东西，好在都没动。可这剑，国师竟也没拿走。
谢遥归掏出一卷干净的白布，使劲碾碎了灵丹将粉末撒在白布上，她一手端着布端，一手提起布尾，张嘴咬断了白布，利落地缠绕在裴灼左臂上的伤口。
这法子还是学的裴灼的。
少年稍偏了头，吃疼闷哼一声，仍没清醒。
谢遥归叹了口气，挪了挪身子坐直。她的脉络完好无损，裴灼就不一定了。
“遥归！”叶凛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谢遥归猛地寻声望去，在斜对面的水牢中见到两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周自持担忧道：“你们三个还好吧？我从这个位置只能看到你。”
“我…我们就两个，裴灼在我边上，贺易……我早与他失联，不知他下落。”谢遥归轻声道。
叶凛霜深感意外，本以为再不济贺易他们三个是待在一块儿的，谁知不见踪影。
她一愣，冷声道：“不在也好！省了我们麻烦，他现在应当又在哪里偷着乐！”
“贺易没被抓，我们有可能被他救出去。”谢遥归庆幸道。
“相信他做什么？他能干成什么事？成日只知道嘻嘻哈哈，让他练个武半个时辰就坚持不住了，一天到晚吵着闹着要玩！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还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出去。”叶凛霜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听得谢遥归一愣一愣。
虽然叶凛霜在骂贺易，她还是听出了这语气中对贺易隐隐的担心。
周自持道：“我与凛霜大清早上殿找国主，不曾想他将我们引入暗器库，耗光了我们的灵力，无法与你们传音。我们被关入水牢后才知晓，国师提前带着五个冒牌货去找国主，也不知说了什么，国主坚信我们是匈奴派来祸国的骗子，哪怕我们极力证明，国主仍是不为所动。”
“……国师说过国主只是傀儡，但如果他真有操纵他人的能力，为什么还甘愿只当个国师，而不是国主呢？”谢遥归不解道。
“难不成还能是享受幕后操控大局的爽感？”
三人都吓了一跳，出来的是个陌生声音。谢遥归一探头，发现说话的是对面牢房的一个少女。
那女孩侧躺背对着她，右手撑着脑袋，谢遥归还以为这人睡着了，竟一直在听他们讲话。
“你怎么进来的？”
“惹恼了琼华呗。”
“就这？”
“对啊。”
那少女转过身来，满脸写着无所谓。她一清爽的短发，穿着简单的白衫，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谢遥归。
“喂，你们还想知道什么？我在漠炎国待十八年了，没准儿知道呢。”少女感兴趣道。
“你叫什么名字？”叶凛霜不禁问。
“在下江潇，不知阁下姓名。”江潇闭着眼抱拳道。
好经典的江湖术语啊……谢遥归摇了摇脑袋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摇出去，正要开口就注意到周自持微微晃头，她话锋一转：“都是道上的人，就不必知晓姓名了。”
叶凛霜出声道：“江姑娘，这国师什么来路？怎么如此受国主重用？”
“他呀，外地来的。后来被琼华举荐给国主，就理所当然成了国师。”
江潇提到琼华就来气：“那琼华就是个草包公主，生母早早逝世，剩她一个独子备受国主的宠爱。琼华在上书房的成绩极差，又什么事都干不好，一日我正躺树枝上快活，她逃学出来看到我，命令我替她顶锅。我不从，这不，就到这儿来了？”
谢遥归惊得说不出话来：“所以……你就这么草率地关到水牢了？”
“也不完全算，本来只是轻罚我的，我骂了她，她一怒之下把我关进来了。这是我进来的第三月，还不错，住得挺舒服的。”
“……”
谢遥归将目光转向叶凛霜，问：“这里可以向外界传音吗？”
“不能，被下了屏障。这是王宫地下，守卫都在地下交界处守着。”后者答道。
“……”谢遥归的衣角被人轻扯了一下，她扭头一瞥，裴灼正在缓缓坐起身。
“醒了？你伤得重，还是别动了。叶姐姐和周师兄也在水牢，贺易不知道去哪儿了。”
裴灼见到左臂上的包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包的？”
“对啊。你不动身子，就动动脑子，想想我们四个该怎么出去吧。”谢遥归双手握着牢门的铁柱，用力一晃，纹丝不动。
江潇打了个吹欠，摆手懒懒道：“死心吧，只有主守卫、国师、国主和公主有打开牢门的手环，这铁柱特殊，就算是修仙界的修者来了，用灵力也打不烂，更别提是我们这些凡人之辈。”
谢遥归：“……”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们是冒牌货啊！
她灵光一闪，想到曾经爱看的动画片，主角团隔三差五就被抓，每次都能惊险逃躲，他们是不是……
“我们搞点儿动静吸引守卫过来，隔着铁柱击倒守卫，趁机去拿他身上的手环如何？”谢遥归提议道。
“可行。”
半个时辰以后。
“不可行！！太不可行了……”谢遥归累得瘫软在地，其余三人也在无声喘气。
她身体剧烈起伏，虚弱道：“这国师请来的守卫都是聋子吧……怎么这都没反应……”
动画片骗人，她再也不看动画片了。
是的没错。这五个人忙活了整整半个时辰，四人又是磨铁柱又是打地砖，江潇负责鬼哭狼嚎，愣是把水牢搞得一团糟，像是刚打完仗一般。
江潇除了嗓子哑了点儿其它还好，她咳了几声，道：“你们那个同伴会不会闯进来救你们呀？这种患难兄弟情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咱……”
“不会。”叶凛霜淡淡道。
“那也没事。如果你们逃出去了，也不要救我。在这里有免费的东西吃，还不用风吹日晒，我过得挺滋润的。”江潇又道。
“江姑娘，你没有家吗？”周自持问。
“我就是个孤儿嘛，以前睡在树上也是常有的事。名字也是我自己取的，江潇，潇洒的潇！”她答。
“裴灼？你还好吧？”谢遥归见他身子不稳，扶住他没受伤的胳膊，“国师说你左臂上有毒我也听见了，会找到解药的。一定。”
裴灼突然擒住她的手腕，提剑在她食指指尖轻点了一下，一滴鲜血落在解恨的剑身，黄光闪烁又消失。
血契成立。
“你这是做什么？”谢遥归懵了，看了看指尖又去看黑剑。
“既然你的剑绑了我们两人的血契，倒不如顺便给解恨也绑了。你……你也可以用我剑了。就叫它解恨。”裴灼别扭道。
“解恨，过来。”她刚一开口，黑剑就飞到她手中，剑柄微晃还轻轻蹭着她手心。
“还你。”她横着剑递去，裴灼毫不客气地夺过，背对着她坐下。
“江潇，你在水牢待了三月，一次都没见到过守卫吗？”
“我想想…… 见过！见过一次！两月前有个老者死在水牢，守卫马上把他的尸体清理走了。”
“人是有血气的，没准儿外界的守卫可以靠某种活人特有的气息判断。”周自持开始翻储物袋，“我这里有假死药，效果能维持两个时辰，应该可以骗到守卫。”
“我吃吧。”谢遥归和江潇同时开口。前者惊道：“风险很大的，如果我们没逃出去，可能会被当作尸体烧掉、抛海、活埋……”
“没那么可怕。他们也不管我们死活，只是怕尸体腐烂臭了，就只会随便找个荒林丢在那儿。”江潇不屑道，她将手伸到隔壁，“这位小兄弟，还是给我吧。”
“我很期待你们把那个草包公主打出屎。”
“……你为什么愿意这么帮我们？我们明明才刚认识。”
“江湖道上的人，讲究一个‘义’字。”
江潇的目光扫过四个人，她平躺在地上，干脆地吞下假死药，很快就没了动静。
果不其然，四人竖起耳朵，听到开口的方向传出声音，谢遥归终于看到生路，欢喜得差点儿落泪。
与所想不符的是，那动静声持续了好久，甚至还演变成了打闹声。
谢遥归正襟危坐，脑门突突跳个不停，她紧闭双眼，打坐在地，掐指一算道：“我有预感，我们要见到一个人了。”
下一刻，她猛地睁开眼睛。
“各位，我没来晚吧。”贺易嗓音疲倦，正拿着手环给他们开牢门，身上都挂了彩。
“你……”叶凛霜瞳孔地震，不敢置信地盯着对面那个她口中贪玩的少年。
贺易将两个牢门都打开，道：“快走！”
“江潇……”
“我现在只能顾忌你们的安全！！”
他拽着犹豫的谢遥归的手臂疯狂往外跑。左腿剧烈的疼痛蔓延到全身，她不禁弯了腰，冷汗直流，又只能咬牙朝着有光的方向逃。
出口的交界处地上倒了一片守卫，显然是被贺易打的。五人越跑越快，直到跑出王宫，重见天日也未停下。
贺易松开谢遥归的手臂，他跪坐在地上，眼皮像灌了铅，一眨眼，两个眼皮就粘住了。
“他累了，让他休息吧。”谢遥归轻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