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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这话可谓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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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可谓诛心!
直接将饮酒小事,上升到了谢珩对皇室、对这门御赐婚事的态度问题!
几乎是在明示谢珩对云璃并非真心,对这桩婚事心存抵触。
殿内刚刚因《百鸟朝凤》而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凝滞了,比之前更加冰冷。无数道目光,或玩味、或担忧、或兴奋,在谢珩和云璃之间来回扫视,仿佛要将他们剥开来看个清清楚楚。
云璃端着蜜水杯子的手稳稳的,指尖却再一次冰凉。
面上依旧维持着公主的端庄与平静,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凉。
这三皇兄,真是蠢钝如猪,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非要在这宗亲齐聚的宫宴之上,一而再再而三地生事,将她和谢珩架在火上烤!
一直强忍着不适、关注着妹妹动向的太子云瑾,此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亲眼看着云璃自小在宫中如履薄冰,如今又被这荒谬预言和婚事推至风口浪尖,此刻竟还要被自家兄弟如此当众羞辱、质疑!
一股怒气混合着对妹妹的心疼,猛地冲上心头,压过了喉咙间的痒意。
他猛地以拳抵唇,发出一串剧烈的咳嗽,脸色瞬间涨红,引得身旁的太子妃李氏和近侍一阵慌乱。待咳喘稍平,他不顾太子妃担忧的阻拦,扶着案几,强撑着站起身。
他的身形因为病弱而有些摇晃,声音也带着咳后的沙哑,但目光却锐利地直射向云琛:
“三弟!”太子云瑾的声音不高,却因带着储君的威仪和一丝压抑的怒火而显得格外清晰,“宫宴之上,宗亲皆在,休得胡言乱语!国师乃朝廷重臣,其忠心,父皇自有圣断,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昭华乃中宫嫡出,金枝玉叶,她的婚事更是父皇钦定,寓意深远,岂是你能拿来酒后戏言、肆意调侃的?还不退下!”
他这一番话,既维护了皇帝权威,又尊重了朝廷重臣,义正辞严,瞬间将云琛那点龌龊心思压了下去。
云琛被太子当众呵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向来有些惧怕这位虽然病弱但地位稳固、且占着嫡长名分的大哥,此刻酒醒了大半,嗫嚅着不敢再言。
就在云琛气势被压住,场面看起来即将被太子控制住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谢珩,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那一声轻微的瓷器与案几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抬起眼眸,望向脸色难看的云琛,那目光平静无波,深不见底。他没有看向替他出言的太子,也没有看向备受瞩目的云璃,更没有看向坐于最上首的皇帝,只是盯着始作俑者。
“三殿下。”谢珩淡淡开口,不带丝毫火气,却让云琛没来由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慎言。”
仅仅几个字,却重若千斤。
他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上:“臣之心,天地可鉴,唯忠于陛下,忠于大齐社稷。与昭华公主殿下的婚约,乃是陛下为稳固国本、安抚民心的圣裁。臣蒙陛下信重,唯有谨遵圣意,竭尽所能,护公主周全。尽人臣、亦尽未来夫婿之责。殿下方才所言,是在质疑陛下圣明独断?还是意图离间陛下与臣之间的君臣纲常?抑或是……对我大齐国本安稳,别有见解?”
云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酒意彻底醒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御座的方向连连叩首,语无伦次道:“父、父皇!儿臣失言!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只是酒后胡涂,胡说八道!求父皇恕罪!求父皇恕罪!”
御座之上,皇帝的脸色早已阴沉如水。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跪地求饶的云琛,又缓缓掠过神色平静的谢珩,以及强撑着站立、面带忧色的太子,最后在垂眸不语的云璃身上停留了一瞬。
“够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疲惫,打断了云琛的哭嚎,“三皇子殿前失仪,口出妄言,冲撞国师,蔑视圣意,着即禁足府中一月,静思己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谢……谢父皇恩典!”云琛如蒙大赦,又狼狈不堪,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被内侍“请”出了大殿。
太子云瑾在皇帝发落后,便被太子妃和内侍扶着坐下,气息微喘,看向云璃的目光带着安抚,又隐含着更深沉的忧虑。
他发现,即便自己出面,好像也无法完全护住妹妹,这局面的复杂,远超他的预计。
宫宴终散。
众人依序退出大殿,冬夜的寒气夹杂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刺骨的冰冷反而让那些被暖香和权势熏得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云璃心中却纷乱如麻,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
南疆使臣的试探,三皇兄恶意的挑衅,太子皇兄强撑病体的维护,以及……谢珩那冷静到极致,却也有效到极致的反击。
她需要空间,需要冷静,需要独自理清自己身上这团越来越乱的思绪。
她挥退了满脸担忧的知秋,裹紧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狐裘斗篷,将风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容颜,独自一人,踏着新落的积雪,走向御花园深处一处靠近太液池边的僻静小亭。
那里梅树环绕,远离主要宫道,在月色与雪光的映照下,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是她往日偶尔会来寻求片刻安宁的地方。
亭中积着一层薄雪,石凳冰凉。她并未坐下,只是凭栏而立,望着太液池面上那层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薄冰,以及冰面上倒映的、疏落的寒梅枝影。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她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
然而,这份独处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极轻微的、几乎与落雪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那脚步声沉稳、规律,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踏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咯吱”声。
云璃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手。她霍然转身。
月光、雪光与远处宫殿檐角残留的灯笼,光晕交织成一幅清冷朦胧的背景。
就在这背景之中,国师谢珩不知何时,竟也来到了此处,就站在离她不远不近、大约十步之遥的地方,静静地望着她。
夜风吹拂,扬起他月白色常服的衣袂和并未束冠、仅以玉簪固定的几缕墨色发丝。周身仿佛萦绕着从九天之上洒落的清冷星辉,与这冰雪梅景完美地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种天生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与疏离。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明暗交替的光线下,比夜空中的寒星更加幽邃,更加难以捉摸。
云璃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冬夜里如擂鼓般敲击着耳膜。
终于,他开口了。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冰雪世界中,比拂过梅枝的寒风更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云璃的耳中,也敲在她的心上。
云璃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琉璃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回视着他,那其中充满了惊讶、疑惑、探究,还有一丝倔强。
谢珩的目光,牢牢的锁定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眸上。
他向前缓缓踏出了一步,拉近了些许距离。
“宫宴之上的种种,那则荒诞的预言,你我之间这无法解释的……牵连。”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里,第一次在云璃面前,清晰地映出了与她相似的、浓重的困惑与探究。
“我想,”他最终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断,“我们有必要,认真地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