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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平成第一美少女④⑨ ...
十二月,东京进入了一年中最匆忙的季节。
《幽明之间》的宣传期全面展开。电影将在明年一月正式上映,这是制作方最初就定下的档期,春节档过后的淡季,最是适合这类艺术电影的长期放映。
汐织没有出席任何宣传活动,事务所的官方说明是“专注学业,需要准备期末考试”,但显然媒体并不买账,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人说她因角色入戏太深需要静养,有人说她和二宫和也关系破裂无法同台,还有人挖出了几个月前的八卦旧闻,重新包装成“真相”。
二宫和也独自走完了所有宣传行程。
富士电视台的综艺节目,《笑っていいとも(笑一笑又何妨)》的年末特别企划。他坐在那些以夸张反应著称的主持人中间,穿着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比拍电影时长了些,刘海有些长,偶尔会遮住眼睛。他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低着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是多年在镜头前养成的习惯,无论说什么都要让人听清。
二宫和也的回答恰到好处,笑容得体,但笑容总慢半拍才到达眼睛。当话题转向《幽明之间》的拍摄花絮时,他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幕后故事——团地的蚊子很多,便利店的饭团吃腻了,汐织在拍摄间隙会看书。
“看什么书?”主持人问。
“国际法的教科书。”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她在准备期末考试。”
演播室里响起善意的笑声。没有人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
没有人知道,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看有没有她的消息。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看完再关闭,把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没有。
一直都没有。
十二月第三周,TBS电视台的《ぴったんこカン・カン(准确无误铛铛)》,外景拍摄安排在後楽園——距离本乡二丁目的公寓只有两站地铁的距离。拍摄间隙,他一个人站在後楽園的喷水池边,看着远处東京巨蛋的穹顶。
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得他手指发麻,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肩膀微微缩着,像要把自己蜷缩起来,那是他冷的时候下意识的姿势。工作人员过来问他冷不冷,要不要回车里休息。他摇摇头,说“再站一会儿”,眼睛却一直望着本乡方向的天际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站在这里。
也许是因为从这里走回去,只需要二十分钟。那扇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在等他——或者说,曾经在等他。
宣传活动结束后,他住在高圆寺的剪辑室,那里有他的睡袋,有便利店饭团,有一台永远亮着的显示器。他每天剪辑一些有的没的素材,把《幽明之间》的花絮剪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硬盘空间不够用。半夜饿的时候,他就着矿泉水吃冷掉的饭团,眼睛还盯着屏幕,一遍遍看那些她已经不存在的画面。
他不敢回去。
他宁愿相信,只要他不回去,她就还在那里。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东京国际电影节的颁奖典礼在六本木举行。
《幽明之间》入围了三个奖项:最佳女主角、最佳新人导演、最佳影片。对于一部独立制作的小成本电影来说,这是罕见的认可。业内有人议论,说这是“运气”,说这是“题材讨巧”,说这是“评审团的口味问题”。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不仅仅是运气。
入围名单公布前的两个月,汐织见过很多人。
距离她拍完周防正行导演的《寂静的声音》已经过去半年了,电影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的时候业内就已经有风声在传了——那个叫澄宫汐织的新人,被周防导演看中了。《寂静》的投资超过三亿,是正经的制片厂大制作,和《幽明之间》这种独立电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汐织的名字,在业内也正在悄悄地从“新人女演员”向“实力派”过渡。
但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些。
2006年的秋天日本电影正迎来罕见的复兴——国产电影票房时隔21年首次超越好莱坞大片,《电影旬报》作为最具权威的电影奖项,评委们都在寻找能够代表“日本电影新浪潮”的作品。
十月中旬,她一个人去了有楽町的《电影旬报》编辑部。那天下着小雨,她撑着透明的塑料伞站在那栋旧旧的写字楼前等了二十分钟。主编的会议延长了,见面时她的鞋尖已经湿透,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递上自己写的关于《幽明之间》的创作手记请他指教。
主编后来告诉朋友,那个女孩走的时候,地上留下一小滩从伞上滴落的水,她鞠躬的弧度比任何一个资深演员都深。他说:“她没必要这样,她已经是周防导演的女主角了。但她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她根本没把那当作可以用来交换什么的东西。”
然后她去了霞关。
十月底,文化厅的资助项目交流会在那栋灰色的大楼里举行。二宫和也夏天申请的那八百万円赞助,就是从这里的某个会议室里批下来的。汐织穿着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安静地坐在后排,听着那些资深导演和制片人谈论电影的未来。她知道二宫为了那笔钱写了多少页的企划书,知道他在答辩时被问了哪些刁钻的问题,知道他拿到通知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剪辑室里坐了很久。
那些事他从来不说,但她都知道。
茶歇时,她走到几位有投票权的评审委员面前。他们没有见过她,但听到她的名字时,眼神都变了一下,周防导演的女主角,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汐织没有提电影节的事,她只是说:“之前二宫和也导演的《幽明之间》申请了文化厅的赞助,感谢各位评审给他机会。如果有时间的话,想请您看看我们完成的片子。”
她递上的不是名片,而是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有电影的放映时间和她的联系方式。那几位评审后来都说,那个女孩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不忍拒绝。而他们真正感到惊讶的,是她从头到尾没有提自己的名字,没有提那部周防导演的大制作,只是反复说着“二宫和也导演”这几个字。
然后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她去了镰仓。周防正行导演的工作室在那条安静的小巷里,从车站走过去要二十分钟。
汐织在之前的拍摄中和周防导演相处了两个月,三月到四月,从樱花初开到落尽。她知道他的习惯,知道他不喜欢被拐弯抹角地拜托事情,所以她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封自己写的信。
周防后来对经纪人说,那封信写得很奇怪,不是拜托他帮忙,而是很认真地解释了《幽明之间》这部电影对二宫和也的意义,解释了为什么她希望这部电影能被更多人看到。她在信的最后写道:“他申请了文化厅的赞助,制片方也投入了超过一亿円。这不是一部随便拍拍的电影,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让那些付出被看见。”
周防导演看完信,问了汐织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自己说这些?”
汐织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这是他应该得到的东西。”
周防后来对人说,那个回答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他说:“我给她写推荐信,更多的是因为那种‘不想让重要的人的努力白费’的心情,隔着信纸都能感觉到。这在娱乐圈里,比任何才华都少见。”
这些事情,汐织一件都没有告诉二宫和也。她只是在那天晚上,在他剪辑室的桌上放了一张便签:
「有件事忘了说,电影节那边,应该会有好消息。」
二宫和也看到那张便签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他以为她只是从某个渠道得到了内部消息,于是没有多想,把便签随手夹进笔记本里就继续剪他的片子。
他不知道,为了那三个入围名额,她动用了多少年积攒的人脉——那些从计划开始就累积的看似毫无用处的点头之交,那些在片场角落默默记下的名字和面孔,那些被无数次拒绝后依然保持的微笑。她说了多少句“拜托了”,写了多少封措辞谨慎的邮件,又在多少个深夜反复修改那些信里的措辞,删掉那些可能会让他发现的痕迹。
他也不知道,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颁奖典礼的夜晚,六本木的夜空被无数探照灯切割成碎片。
TOHO影院的会场内座无虚席。西装革履的电影界人士,盛装出席的演员导演,还有那些手持相机、眼神锐利的记者们,将整个会场填满一种紧绷的期待感。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发胶和纸张混合的气味,冷气开得很足,但很多人手心依然在出汗。
二宫和也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解开,领带是汐织之前买的,藏青色,上面有细小的银色暗纹。他的头发仔细梳理过,露出额头,但有几缕不太听话地垂下来,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也更疏离。
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表带,那是一块简洁的银色机械表,是汐织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平时很少戴表,但这块表他从收到那天起就没摘下来过,表带内侧已经磨出了细小的裂纹。
电影节的流程漫长而仪式化。主持人用日语和英语交替介绍,大屏幕上播放着入围影片的片段。
《幽明之间》的镜头出现时,会场响起轻微的骚动——汐织从水中睁眼的特写,被放大到整个银幕,那双眼睛在巨大的画面上,有种吞噬一切的空洞感。
二宫和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盯着那双眼睛,想起拍摄那天的事。她浸在水里,他坐在监视器后。他看见她的眼泪混进水里,看见她嘴唇微微发抖,看见她在窒息的边缘露出那个只有他知道的笑容。
那时候他应该喊停的。
但他没有。
他没有喊停,是因为想要更好的镜头,还是因为想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有些问题,不敢问自己。
片段播放结束,他的余光扫过会场,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从首映式结束到现在,他们只通过两次短信,内容都是关于工作的,简短,礼貌,像两个陌生人。
不,甚至比陌生人更糟。
陌生人之间至少还有可能成为什么,而他们之间,已经什么都无法成为,也什么都不再是。
颁奖环节开始。
最佳摄影、最佳音乐、最佳艺术指导……一个个奖项颁出,掌声规律地响起又落下。
二宫和也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敲击,每一声都带着钝痛。他想起昨晚做的梦,梦见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影院里,银幕上播放着《幽明之间》的片段,但镜头一转变成了公寓的浴室,汐织躺在水中,眼睛睁开,对着他微笑。
醒来时,凌晨三点。
他坐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直到天色泛白。
那种刺骨的寒冷又来了,从心底往外渗的冷,裹着被子也暖不过来。
“接下来是最佳新人导演奖。”
主持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会场安静下来。
二宫和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他没有想过这个奖,他知道自己只是第一次拍电影的学生,能入围已经是意外。他想起周防正行导演说过的话:“你不该只当演员,你眼里有导演的构图。”但那只是鼓励,不是奖项。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名字:
“最佳新人导演——《幽明之间》,二宫和也。”
掌声响起。
二宫和也愣了一下才站起身,周围的人向他道贺,他微微点头然后走向舞台。聚光灯追随着他的身影,他的步伐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口,露出那截表带。
接过奖杯,他站在麦克风前。
沉默了几秒。
“谢谢。”他说,声音是一贯的平静,眼神却有些飘忽没有焦点,“谢谢评审委员,谢谢所有工作人员。”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的奖杯,形状像滴落的水珠。
“这部戏的女主角,演得很好。如果没有她的表演,这部电影什么都不是。”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从开始拍这部戏到现在,她帮了我很多,很多我做不到的事,她都替我做完了。”
没有说“她”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
台下有人轻轻鼓掌。
“まあ(嗯)……”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甚至有些疲惫,“就这样吧,谢谢。”
会场里有人交换眼色。
他没有再说下去,握紧奖杯,转身走下舞台。
回到座位时,他看见第五排中间那个位置是空的。
汐织没有来。
接下来的颁奖,他几乎没听进去。
他知道她没有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事务所的官方说法是“身体不适”,但直觉告诉他不止如此。他下意识地又摸了一下表带,指腹摩挲着那处细小的裂纹。
最佳女主角奖。
当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幽明之间》,澄宫汐织”时,二宫和也的手指猛地收紧。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但没有人站起来。
会场里响起窃窃私语,主持人有些尴尬地重复了一遍名字,但第五排中间那个位置依然是空的。
二宫和也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感觉世界在旋转,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佐藤从后面走过来,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她没来,手机打不通。”
二宫和也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往外走,有人想要拦住他,都被佐藤挡开了。穿过人群,逆着人流走出会场,走到门外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十二月的寒意。
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他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周他回公寓拿东西,发现她房间的门关着。那时他没有推开,他以为她在睡觉,以为她不想被打扰,于是他就只是站在门外,站了很久,然后离开了。
二宫和也缩了缩肩膀,把大衣领子立起来,但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去。
那天应该推开的。
那天应该推开的。
他在心里反复说着这句话,但身体仿佛被定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佐藤追出来,站在他身边。
“我已经让人去公寓看了。”她说,“你别急。”
二宫和也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TOHO影院的灯火,看着那些刚刚结束颁奖陆续走出来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眼神空洞,像在看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她说她要休息。”他开口,声音很轻,“她说她累了。”
佐藤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继续说,声音开始发抖,“我以为休息就是休息,就是睡一觉,就是休息一段时间。”
“不会的,她答应过我的,不会走的,她答应过的……”原本近乎呐呐自语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哭腔。他低下头,用手背抵住眼睛,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又拼命压抑住。
佐藤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二宫和也看着她的表情,忽然不想听她接下来要说的任何话。
他知道。
他其实知道的啊。
从那个笑容被剪掉的时候,从她最后一次离开剪辑室的时候,从他站在她房门外却没有敲门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啊。
“二宫君……”佐藤开口。
“别说了。”他打断她,欺骗自己不听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本乡公寓的地址。
车窗外,东京的夜景飞逝而过,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带,像无数道划过的眼泪。
二宫和也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眼睛,车窗的震动透过额头传遍全身,他感觉自己在碎成一地。
赶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这栋建于昭和年代的老旧公寓,外墙已经有了细密的裂纹。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线照在熟悉的门牌上。
二宫和也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用钥匙打开门。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条。空气中有种不寻常的寂静,那种只有没有人气才会有的寂静,冷得刺骨。
“汐织?”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脱下鞋,走进客厅。餐桌上放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信封下压着一张照片——是几年前在高中时拍的,那天他们两人刻意穿着一样的校服,站在樱花树下,汐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二宫和也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拿起信封,手指在颤抖。拆开,里面是熟悉的字迹,用的是那支她一直喜欢的蓝色墨水笔。
「二宫:
原谅我无法再简单的称呼你为哥哥。
谢谢你这些年的一切,谢谢你在我父母去世后,还依旧选择成为我的家人,谢谢你容忍我的任性,我的自私,我的所有不完美。
和你一起拍戏的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痛苦,也最自由的经历。
只是现在,我累了,这种感觉就好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于跑到终点,只想躺下休息。
请你不要为我难过。
有些话,一直没说,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些重叠的呼吸,那些沉默的对视,你看着我的时候,我垂下眼睛的原因。
我们都知道的,对吗?
只是我们都在等,等对方先承认,先伸出手,先说那句话。然后,等到现在,谁也没有等到,
所以,就让我来做那个人吧。
还请你继续往前走,拍你想拍的电影,过你想过的生活。你是个天才,你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被我困住,不要被过去困住。
你会拿更多的奖,拍更好的电影,会实现所有梦想。
那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谢谢你。
谢谢你来过我的生命。
很高兴认识你,二宫和也。
再见。
澄宫汐织」
信纸从二宫和也手中滑落,飘到地板上。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凝固了,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冲破肋骨。
然后,他听见了水声。
很轻,很细,从浴室的方向传来。
像水滴落入浴缸的声音。
二宫和也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的浴室门。门关着,但门下缝隙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水声还在继续,一滴,两滴,三滴,规律得可怕。
他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走到浴室门口,他停下。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知道推开这扇门会看到什么,他在剪辑室里看过无数次的那个镜头。
但他还是推开了。
浴室里充满温暖的蒸汽。浴缸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以缓慢的节奏落入已经放满水的浴缸。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白色的花瓣,是她窗台上那盆白色的蝴蝶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下来的,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汐织躺在浴缸里,穿着那件和在电影里相似的白色睡衣,布料被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变得半透明。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一丝微笑,像做了一个好梦。
头发散开在水里,像黑色的海藻,又像展开的水墨画,一缕缕缠绕着她的肩膀和脖颈。水面刚好淹没到她的下巴,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随着水波轻轻拂动。水汽凝结在她的眉间,像细小的露珠。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颜色看上去比平时淡了一些,但依然柔软——那是在电影里被他拍过无数次的特写,他熟悉那嘴唇的每一处弧度。
蒸汽模糊了镜面,模糊了一切。她躺在那里,像一个沉入水中的睡美人,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浮世绘。她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比任何镜头里的她都要美。
那种美不属于这个世界,像是从水底升起的幻觉,像是他梦里反复出现却永远抓不住的画面。
二宫和也跪在浴缸边。
水是温的,不像电影里那样冰冷。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触碰到她的脸颊,皮肤还有温度,柔软,但那种柔软里已然没有了生命的弹性。
“汐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没有回应。
水珠从天花板滴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
他想起电影开场的那个镜头:水滴落入浴缸,荡开涟漪。那时他坐在剪辑室里,一遍遍重放那个画面,觉得那是全片最美的镜头。但现在,他看着真实的水滴落入真实的水中,看着真实的她躺在那里,才明白那种美有多残忍。
他握住她的手。
手指冰凉,但还柔软,他用力握紧,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这只手曾给他递过饭团,曾在他发烧时贴在他额头上,曾在剪辑室的桌上放下那张便签,但现在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手心,像一件精致的瓷器。
“为什么……”他低声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滴进浴缸的水里,和水融为一体,“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等我说……”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
想说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保护好她,对不起这些年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么多。想说谢谢,谢谢她出现在他生命里,谢谢她让他知道什么是爱——哪怕那种爱扭曲、禁忌、注定没有结果。想说求求你,求求你别走,求求你睁开眼睛,再看我一次。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成无声的呜咽。
他俯身,额头抵在浴缸边缘。水温透过瓷壁传递过来,温暖得不真实。蒸汽在空气中弥漫,模糊了镜面,模糊了视线,模糊了现实与电影的边界。
这一刻,和电影的结局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
不管电影里怎样,离了镜头少女最后都会睁开眼睛。但在这里,她的眼睛一直闭着,不会再睁开。
那层一直存在于她心中的玻璃终于还是隔绝了她与世界。
也隔绝了她与他。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的脸——那张几乎已经占据了他一半人生的脸,那张在镜头前永远完美、在私下里偶尔会露出疲惫的脸,现在它这么安静,安静得不像她。
水珠凝结在她的睫毛上,像细碎的钻石,美得让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骨,沿着鼻梁向下,最后停在她的唇边。
说来可笑,他从来不敢。不敢这样看着她,不敢这样触碰她,不敢让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找到出口。
他们都在等,等到现在,终于不用再等了。
他俯下身,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给整个世界留出阻止他的时间,没有人阻止他,只有水声还在继续,滴答,滴答,滴答。
他的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很轻,像怕惊醒她。她的皮肤还有淡淡的温度,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和水的味道。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久到嘴唇感受到的温热渐渐变得冰凉。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吻在她的唇上。
吻很轻,很短暂,只是碰了一下就离开,像一个偷来的东西,像一个不该存在的瞬间。但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是水的温度,是她唇间的柔软,还是他十几年来从未敢触碰的禁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世界停止了转动,所有的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
他直起身,看着她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嘴角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眼眶还红着。
“真够胆小的。”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醒着的时候不敢,现在才敢。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二宫和也不知道自己在浴室里跪了多久,直到水温开始变凉,直到蒸汽散去,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转为深蓝。
黎明即将到来,他的膝盖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握着她的手的手也冰凉了。他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跪着而麻木刺痛,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本乡二丁目的老公寓,窗外只有对面同样老旧的公寓楼和远处本乡通的车流。路灯还亮着,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投下昏黄的光。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他的今天永远不会到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像在描述别人的事情:“这里是本乡X丁目XX号XX室,有人需要急救……是的,已经没有呼吸了……不,不需要警车,只需要救护车……谢谢。”
挂断电话后,他回到浴室。
汐织还躺在那里,姿势没变。他蹲下身,用毛巾轻轻擦干她脸上的水珠,整理她湿透的头发,把那些贴在她脸颊上的发丝一根根拨开露出完整的脸。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照顾一个睡着的孩子。
然后,他看到了浴缸边放着的那个相框。
是他们在新小岩祭典上拍的合影,那时她还在上小学,穿着浴衣,手里拿着苹果糖,笑得灿烂。照片已经有些褪色,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显然经常被拿出来看。
相框背面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纸条,字迹很小:
「二宫,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很幸福。」
二宫和也把相框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最后一点温度。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黎明前的寂静。
他最后一次看向浴缸中的汐织。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水面上投下颤抖的光斑。那些白色的花瓣还在轻轻浮动,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她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柔和,像一尊沉睡的雕像,像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晚安。”他轻声说,像是怕吵醒她,“做个好梦。”
然后,他转身,走出浴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个充满水声和花瓣的世界。
客厅里,晨光已经洒满地板。浅蓝色的信封还躺在地上,旁边的照片里樱花正在盛开,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笑得无忧无虑。他弯腰捡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二宫和也走到窗前,看着本乡通的方向。
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照亮了整个城市。新的一天,新的生活,新的未来——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
只是对于他来说,时间停在了昨夜十一点,停在水滴落入浴缸的那一刻,停在那个穿着白色睡衣的身影沉入水中的瞬间。
救护车的声音在楼下停下,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二宫和也没有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不知道没有她的世界,该怎么继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表带——那处细小的裂纹,那个她送的生日礼物。
窗外的东京,在晨光中渐渐苏醒。都营巴士从本乡通驶过,便利店的卷帘门拉开,上班族走出家门,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门铃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穿制服的急救人员,表情严肃。
“请问是二宫先生吗?”
他点头。
“人在浴室里。”他说,声音平静得出奇。
急救人员走进公寓,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
二宫和也站在玄关,看着他们走向浴室的方向。
他想起那封信,她写的那封信还在客厅地板上,他想去捡起来,但腿迈不开步。
急救人员走进浴室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电影最后一个镜头里被他剪掉的笑容,那个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笑容,而现在,连那个真实的笑容,也永远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水声。
永恒的水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水声从浴室传来,穿过走廊,穿过客厅,穿过他身体的每一处缝隙。
他知道那只是水龙头没关紧的声音。
他也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余生都会听见这个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时间的碎片,一片一片,落进永远填不满的虚空。
又去回顾了一下此男的《黑色止血钳》宣番档,以前没感觉现在发现这期好明显,对上小明上VS时说的nino撅着嘴的表情[害羞]
鸭子嘴nino也很可爱!不如说是超可爱!
你说,到底是谁发明nino这个小玩意儿的,怎么这么可爱!(啄木鸟亲爆[鸽子])[黄裤][减一]
[黄心]此男完全魅魔来的,证据来源之前码字累了卡文,结果看看脸又给自己调理好了[小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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