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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你给过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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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眉跟安泽文走了。
他开车,说送她回去换衣服。
安泽文始终镇定,面不改色。他对沈东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司眉看得穿他脸上的笑容。
他实际上想表达的是,沈东你会为这一刻付出代价。
所以,这代表,孩子是真的。
有时候她觉得安泽文可恶至极,但见面时他谦谦君子的模样总叫她没有翻脸的动机。
司眉觉得,安泽文很像其他人的撒旦,她的天使。
这种类型的人应该是很危险的,她知道。因为任何一种面孔都难以长久。
就像她相信安泽文曾经也一定是Jessica的天使。后来不知怎么,依旧变成撒旦。
“你别跟他计较。”
“嗯?”
安泽文双手扶着方向盘,漫不经心。
“沈东这些年说话没轻没重的。”
“对你也是这样吗?”
“嗯,对我也一样。甚至更过分。”
他淡然一笑:“然而这样,你还是愿意为他说情。”
“不是为他说情......”
“司眉,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哪句?”
男人愣了愣:“你相信哪句?”
“你是指孩子?这是——”
安泽文打断她,语气中忽然有种进攻姿态。
“如果他对你说他爱你,你相信吗?”
“啊?”
他抿唇薄笑,不知是生气还是惋惜:“看样子,他昨晚一定这样说了对不对?”
“......”
“你会跟他结婚吗?”
他依然风轻云淡。好像在讨论某个多年不见的好友的近况。
司眉不知如何作答。
她本来觉得沈东不妥,在病房里偏跟安泽文较劲,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场面狼狈。
所以,带着某种接近同情和愧疚的心情跟在了安泽文身后。
如今倒觉得两人一样莫名其妙。
“我只是随口一问。”安泽文显然比沈东更明了何为分寸。
深邃的眼眸迅速瞥她一眼,极富魅力地笑,“你怎么这么认真?”
“你又不结婚,担心别人的婚姻干嘛?”
“是啊,我不结婚。”安泽文始终冷静平淡,和平时别无两样。
甚至有点像他们刚认识那会,跟他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轻盈毫无压力。
末了他说:“但我比谁都希望你能嫁给一个好男人。”
他照旧把车停在老地方,无数的夜晚他们吃完饭在这里分别。
周末早晨,陆陆续续有些不相干的人经过。
司眉披着他借的外套,合上车门附身道别。
这次,安泽文卸了安全带,从车尾绕到她身前,帮她拢紧西装外套。目光成熟眷恋。
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只是问她,还能不能再打电话给她约她吃饭。
当然可以,她说。
但他们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很愉快地笑,然后分别。
其实,安泽文想说,对不起,司眉,我骗了你。
我真的有个儿子,他今年两岁。名字叫本。
他还想说我爱你。
但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她。
那个夜晚,他为什么要她做他女朋友?
他为什么要把Jessica送回美国,给她一大笔钱,摆出斩断一切的样子?
他需要的究竟是司眉,还是任意一个可以让他离开现有轨道的人?
司眉身上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东西是什么?赛车、滑翔伞。
这些难道不正是那些脱离轨道的东西吗?
可司眉并不是擅长脱轨的人,相处后,安泽文看出来司眉一直是个很矛盾的人。她故作叛逆大胆,实际上步步谨慎,她假装干净利落,又时常心软宽慰。但她最好的地方是,她知道大家都有一条底线,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她乐于看破不说破。这是她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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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沈东吗?”
“是的,您哪位?”
“我们这里是派出所的,我们接到......”
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宿醉的女人眼神麻木。
昨日她还得意把自己挤进礼裙说要去掐尖,钓个钻石王老五回来。
“你好,我找沈宜。”
“哦。你是她什么人?”警察抬头看他。
“我是她哥。她是我——我大伯的女儿。”
“行。有什么话,你跟当事人说吧。他们正好也在。”
当事人?
沈东有种不祥的预感。
沈宜确实一直有这种怪癖。她喜欢偷东西。以前在北京打工就被抓到过。
不过她也可怜。
她一出生就被送到外婆家,大伯母说家里养不起那么多孩子。沈东妈妈私下埋怨,大伯母就是重男轻女,看是个女娃娃就不乐意养。多一双筷子能吃掉多少米?
沈东几乎没见过她几次。
他们一家搬到北京后,大伯某天不情不愿给沈大壮打了个电话,这辈子第一次问候弟弟工作生活如何,最后说宜宜到北京来了,老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在这里随便洗个碗都赚不少钱。只是,付不起房租。
本来沈东妈妈一千个不愿意。
“哦,他们自己这么多年没养过她多久,现在还让我来养她?敢情我家的钱不是钱?在老家的时候,一根葱恨不得一丝丝跟我算清楚,怕我占便宜。现在那么大一个拖油瓶,不吭一声甩到我家,我凭什么啊我?”
可当沈宜很有眼力见地洗碗、拖地、炒菜,保证不添麻烦,眼里尽是请求,好像这是仅存的一线生机的时候,他妈妈也没有说不。于是,沈宜代替沈东,住在了这间狭窄的屋子里,楼里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幸福却寡言的一家三口。
她打工总做不长。做几个月就说要换工作。
终于有一次被人找上门,指着鼻子骂,说她不要脸,要她把镯子还回去,不然就报警。
沈东妈妈气得跳脚,吃饭时骂她跟她那个妈一个样子,扣扣搜搜就会占小便宜。
问她都是跟谁学的。
沈宜含泪说小时候肚子饿,外公外婆骂她讨债鬼,让她滚去外面扒树皮吃。
她饿得没办法,偷跑到邻居家吃厨房里的馒头。
刚开始胆战心惊生怕被发现,后来越来越熟练。
不过,再也改不掉。
因为她发现,这是唯一一件她不需要求人,只需要自己保持眼力见就能完成的举动。
这给了她一种几乎变态畸形的成就感。
她最开始在便利店工作,偷拿些饭团还没什么,后来她不满足,想换部新手机,趁换班的时候从同事锁在柜子里的钱包偷走她新取的两千元。听说是要用来包压岁钱的,那操着北方口音的女孩笑吟吟告诉沈宜,她赚了一点钱,带回去让弟弟妹妹们高兴再辛苦也值得了。
她揣着两千元走在夜色中一点不觉得愧疚,只是兴奋。就像小时候偷吃馒头一样兴奋。
这是一种病吧。
不过,沈宜不是会想这类问题的人。
她神情恍惚进了专卖店,迅速花掉两千,选择分期付款,买了一部苹果手机。
后来,她在又奶茶店偷了别人的手镯。
沈东妈妈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收留她。可沈宜又哭又跪,整整一夜。
毕竟是亲戚,他妈妈也不愿意做得太绝。一个小姑娘,从小没享过多少福,怪可怜的。
她答应再不偷窃。
沈东推开玻璃门,调解室内坐着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安泽文、李斯文,还有周宥菁。
他这次没有面色难看,沉着带上职业假笑,好像他不是来谈和解,而是来谈融资项目的。
李斯文依旧用多年前那道目光看他,难以置信且恨不得替他羞耻的那种。
安泽文更淡漠得意些。
周宥菁则是庆幸终于找回财物的简单神色。她压根不在乎怎么处理沈宜。
李斯文想缓和气氛:“我还以为是撞名,真是你。”
但很糟糕。
沈东戳破:“想知道谁带她到订婚宴上,应该很简单吧。”
安泽文接过:“嗯,是简单。我们只是不相信,沈先生这么优秀,还以为是龙生龙凤生凤才对。”
“安总说笑,龙生龙凤生凤这个词一般不这么用。”
沈东的脸还有淤青,这让对话气氛更诡异。
“如果您有孩子,那才叫龙生龙凤生凤。”
两人目光交战。
“哥,既然找到了,就走吧。都是熟人。”
“这可不是小数目。我没你那么大度。刚刚警察怎么说来着,不和解要怎么处理沈先生的宝贝妹妹?”
“哥。”
安泽文手插西服裤,娓娓道:“有个酒鬼父亲还不够,还有个小偷妹妹。”
他冷笑一声,李斯文脸色更难看,很不忍似的。
“把你们所有家当卖掉都赔不上你知道吗?”
“是,我知道。”沈东若无其事,淡淡笑:“不过,我不知道安总你对我如此了如指掌。”
既讽刺又莫名嚣张。
就那一瞬间,安泽文相信他跟司眉曾经一定有过很深的感情。也许现在也依然有。
他们面对事件的态度,多么相似。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道理我懂的。”
周宥菁和李斯文都意识到他们在谈论的压根不是昂贵的首饰。
沈东牵起嘴角,漂亮的眼睛始终镇静观望,他还有一张牌:“安总想胜,要盯住的人,不该是我吧。”
安泽文不知道沈东具体在说什么。是Ben?还是Jessica?还是......
但他做事向来喜欢留退路。找沈东麻烦,不必急于一时。
安泽文停顿片刻,继而斯文地笑,推开玻璃门:“你好,警官。我们和解。”
回身对沈东:“昨天打你算我发酒疯。”
其实他们都知道并不是的。安泽文滴酒未沾,他很清醒。
而且这句话也算不上道歉。
“今天各退一步,你意下如何?”
“当然。”沈东说得深长。
“有空一起喝酒。”安泽文拍拍他的肩膀。
沈东点头:“你约,我一定去。”
他带走神色郁闷的沈宜,并不责怪。
在路上,沈宜感到愧疚:“对不起,哥。”
“没事。”
“今天不去上班没事吗?”
“跟店长请假了,说我身体不舒服。”
沈东点点头。
“我送你回去?”
“不用。哥,你去忙吧。”
沈东表情平静,嗯一声。转身要走。
沈宜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不生气吗?”
她知道,沈东实际上还是心高气傲,受不了别人低看他。
“不生气。”
“我怎么样,你都不生气?”
沈东费解,垂眸看她。
“你是根本就不在乎。你不在乎我。”
她忽然情绪失控,冲他大喊大叫。
“沈宜,你怎么了?”对方还是淡然,脸上的淤青让沈东显得更桀骜强硬。
“你干嘛跟他们和解?”
“不和解你打算进去吃牢饭?”
女人顿住。还是不死心,像为自己辩护似的:“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时候在外公外婆家,他们不给我......”
她望着沈东宁静的眸子,感觉被看穿,突然辩护不下去。显得没理,倒很受伤。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你不是我,怎么可能懂得我心里的感受?!”
沈宜自卑垂下头,刚刚极力掩饰的羞愧感终于爆发,她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
在警局里看见周宥菁体面又优雅地走进来,身侧跟着优秀富裕的男伴。
她真的很嫉妒。
她是一个小偷。但她再怎么贪婪大胆,也永远没有机会偷走周宥菁的人生,哪怕一刻。
过街老鼠遇到白雪公主。
公主还品德高尚地说,可怜的老鼠,我放过你啊。
“沈宜,这是你的人生。”男人面目清冷,还穿着过夜的白衬衫。
她冷笑:“你不用提醒我,我比谁都清楚我的人生是什么样子。”
“人生?真搞笑。我想过的是周宥菁的人生,站在她旁边的那两个男人的人生,甚至你那个什么司眉的人生,你的人生。我唯独不想过的就是我自己的人生。烂透了。”
“但它是你的人生。”
沈东的浓眉显现出某种悲悯和宽容。他很耐心。
“被爸妈抛弃,寄人篱下,受人白眼。没钱没权没希望。凭什么我要过这种人生?我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沈东。我在老家也努力过,在服装厂我兢兢业业,从天亮干到天黑。有什么用呢?我手指都磨出泡了,工资还是少得可怜。像周宥菁这样的人,什么都没做,就能衣食无忧,出国读书。我也不笨,要是我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我也会成为一个好人,甚至比她更好更友善。”
“你不用劝我什么过好自己的人生。我知道!但我不甘心!难道你甘心吗,沈东?你看看刚刚那些人,他们难道比你聪明,比你努力?但他们确实比你拥有更多。”
“我没有想劝你,沈宜。我最不爱劝人,因为一个人若是自己没有想清楚,谁提意见都是白费口舌。我想告诉你的就只有一句,这是你的人生。你一直说过去如何如何,别人如何如何,但你唯一没有谈到的是现在和自己。”
“你正在过什么样的人生不重要,想想看,你真正想过什么样的人生。然后努力靠近它。”
“想了就有用吗?我想过周宥菁那样的人生,但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失败了啊。”
沈东沉默,风刮过沈宜的面庞,不停息的愤懑中终于露出片刻茫然。
他笑,既悲悯又释怀:“那你就让自己多出生几次。”
“啊?”
这是......让她去投胎的意思吗?!
“父母给了你第一次生命,你可以给自己第二次、第三次生命。”
“的确,有的时候,人没钱没权,但总拥有选择。”
“而且,你可以选择拥有希望。就像你曾经选择拥有绝望一样。”
“还有沈宜,不要等别人在乎你的人生。”
“方向盘在你手里。”
沈宜安静下来,不再愤怒。只是哀伤、混乱。
“回去休息吧。”他挥挥手,转身。
“你呢?”
“什么?”
“哥,你给过自己几次生命?”
那是一个好寂静好寂静的午后。
/
沈东离开警局后,去见的第一个人是邹芝蕊。
她找他要安泽文的儿子Ben的照片。
明明是兄妹,却没见过哥哥的孩子。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