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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时隔多年终 ...

  •   安泽文孤身走在夜色中,慢悠悠甩着手腕,表情模糊。
      身后忽然响起一串高跟鞋的脚步声。
      他不知不觉放慢脚步,好让那女人能追上他。
      有莫名的期待升腾。

      “等等。”他的右肩被人握住。
      安泽文认出那声音,并非司眉。
      急急回了头,看见的却是蒋付。
      眼前的女人很敏锐察觉到他眼中的失落和自嘲,缓缓松了手。
      解释道:“沈东......他晕倒了。他们在叫救护车——”

      “晕倒?”安泽文不相信地干笑声,“就凭我一拳?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我看,他该是不会放过这机会,非要狠狠敲诈我一笔才是。”
      蒋付穿了一天高跟鞋,脚后跟磨出泡,倚靠在长廊的木质柱子上,试图寻求点放松。
      脸色疲惫:“沈东不是那种人。”
      “你了解他多少?”安泽文不屑,“醒醒吧,蒋付。他爸是个酒鬼,他从小在什么环境里长大你知道吗?你真该看看那杂货店,哦,或者可以看看他在北京租的房子。我相信你都不会愿意让你家的狗住在那里一刻钟。”
      “你说话太难听了,安泽文。”蒋付蹙眉,不知道眼前的究竟是不是她认识的安泽文。
      不过,他一定私下调查过沈东了。说不定,还包括司眉。

      “也许他出生在不富裕的家庭,可那不是他的错。而且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他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面,最努力的一个。”
      “努力?”安泽文显然还在那一拳带来的心理状态里,说话时还有气焰,“他那程度的努力,你以为其他人做不到吗?还是,你觉得我做不到?努力有什么稀罕的?努力是一个人随时可以拥有的、最廉价的东西。”
      蒋付静默片刻,两人站在酒楼间的僻静长廊,身侧是大片绿茵草地,廊两头各一幢建筑。
      他们从身后那座走出来,走尽长廊,就是大堂,是出口。
      她仰头,目光挑衅又似宣战,语气笃定:“安泽文,你做不到。”

      她觉得很悲哀,笑道:“你知道吗?刚刚司眉问我Jessica的事情,说沈东让她小心你,我还觉得她小题大做,听风是雨。我多相信你,我以为过去的事情就该过去,你有资格拥有第二次机会的。不,看来我错了。我们俩好歹一起吃过这么多餐饭,我居然一点也不了解你!”
      这些年,不管听过多少风言风语,她总相信安泽文还是当年在酒店花园里,默默在掌心玩网球的少年,恬静隐忍,却笑容磊落。
      他度过艰难的日子,但他从未向那些日子投降。
      如今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你怎么可以这么嚣张、盲目?我应该跟司眉道歉,然后告诉她所有的真相。”
      对方无所谓:“放心,她几乎都知道了。”
      安泽文转身要走。
      看着他身影,蒋付泄愤般说出那句她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说的话:“是么?也包括你跟邹芝蕊的事?”
      那男人身形明显一顿,回眸看她,目光惊愕。
      她没感觉爽快,只是恐惧。好像胸前绑着一颗定时炸弹。嗡嗡嗡。

      依旧硬着头皮:“安泽文,努力并不廉价。真正廉价的,是你拥有最多的东西,金钱。你看它把你变成什么鬼样子?”
      蒋付走近,正视安泽文蒙上惊惧与惶恐的面孔。
      她故作淡定:“放心,只要你跟司眉一刀两断,我就一个字都不会说。我对你们家的事情毫无兴趣,只是,像我说过的,司眉应该得到幸福。你做不到,那还烦请让开。”
      如果说她在从小混迹的人际场里学会了什么东西,那一定是虚张声势。

      “好。就算我做不到。”他缓缓开口,“我也决不允许那个人是沈东。”
      蒋付不解,注视着他。为什么他就是不放过沈东?
      只听:“蒋付,每个人都有秘密。我有,你有,当然——沈东也有。”
      他的瞳仁乌黑,深不可测,如一口幽井,任何寻求对视的人都会跌得粉身碎骨。
      一字一字,讲得让人心生寒意。
      两人远望身后,订婚宴在混乱中勉强维持,蒋飞穿着定制西装,护着任籽的腰,东张西望。沈东带来的女伴,趁四下无人的时候,偷偷潜入某扇门后。

      “区别在于,我们愿意为守护自己的秘密,做到什么程度。”
      蒋付只觉得浑身冰冷,夜并不深,天却早已漆黑。好像两人站立在同一个末日里。

      /

      “你哥经常这样吗?”李斯文握着香槟杯,与周宥菁站在侧门边。
      她似乎不惊讶也不恐惧。看到昏迷的沈东被抬走,看安泽文怒气冲冲离开,都没什么反应。甚至没她那天在车上知道他和司眉也是明德中学时反应大。
      “不经常。”周宥菁捧着一块蓝莓芝士,用叉子从四面八方毁坏那块蛋糕。
      李斯文对她漫不经心的态度很不满,盯着蛋糕,强迫症作祟:“我说,你就不能沿着这个尖角一直切下去吗?非要东一下西一下?”
      “吃进肚子里还不是一样?”
      她把叉子衔在嘴里,观察着远处的人群,这会看上去倒很有学生气,无忧无虑。
      也许有钱人是不需要长大的。

      “诶,你说,他们俩能走多久?”
      李斯文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蒋飞和任籽还在人群中交际。
      “我听你这意思,不像是祝福啊?倒像是看好戏。”
      周宥菁噗呲一笑:“能直接结婚,却要先订婚。不觉得无聊吗?”
      “大家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你说的是那些钱多得没事做的人吧。”
      “难道你不是?”他把香槟当水喝。
      “我不是。”周宥菁笑着,有一对漂亮的梨涡,“我都想好了,我要旅行结婚。”
      “嗯,好主意。”李斯文挑眉,逗她,“那要是新郎不同意呢?”
      “不同意就换一个新郎好了。”
      真是小孩。

      李斯文笑着:“就算你不是会订婚的人。你哥肯定是吧。他看起来,很重视这些仪式。”
      “得了吧。”周宥菁把盘子随手一放,“我哥是不婚主义。他不结婚的。”
      男人惊讶:“什么?那司眉知情吗?”
      “应该知道吧。我哥通常一开始就会跟对方说好。”
      “听你的意思,你哥谈过很多女朋友。”
      周宥菁笑得意味深长:“女朋友不多。但没少过女人。”
      半晌,李斯文说不出话。
      他回忆中,司眉还是军训时无意认识的漂亮有趣的女同学。
      眉眼深邃,俏皮灵动,告诉他,唱歌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是a piece of cake。
      犹记得走出医务室,他神清气爽,又小小悸动的轻快感觉。
      学生时代的那种全然的简单,转瞬间都离他们都远去。

      /

      沈东没想到睁眼看到的会是司眉。
      病房昏暗,他左手背打着点滴,手臂酸胀,脸颊疼痛。
      清醒片刻,才想起先前在订婚宴上的一幕。
      安泽文挥拳时,表情含恨且鄙夷。
      沈东熟悉这种神情,从小他见过不少。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像曾经那般容易被刺痛了。
      他过去十年日夜颠倒的搏命努力,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逃离那种自卑感、羞耻感。

      司眉没有挨着他坐,她找了张凳子,背靠在他床尾对着的那面墙。
      闭着眼睛,还穿着订婚宴上穿的那件礼服。
      不是太张扬,但在布置简单的病房里依旧显得华丽。
      光从走廊里投进来,她隐在明暗交替中,左肩和裙摆的亮片泛着微光。
      像天使。而他是最虔诚的信徒。

      沈东恍然觉得很幸福。
      奔波数十年,往返于不同国度、地区。
      今天居然是他第一次,有落地的感觉。
      人们到底怎么定义家?
      世界上有任何一个人像他一样,死心塌地,把厌恶自己的人当作家人吗?

      他不敢出声,生怕打破美丽的梦境。
      在这梦境里,没有争吵,没有指责,没有苦苦挽留,也没有懊悔与骄傲。
      只有陪伴。
      在静谧的空间里,沈东支撑着身体,轻轻坐在病床上,生怕发出声响,所以移动得很慢。

      司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回荡。
      是他最后一次和司眉吵架,不欢而散。
      她骂他不择手段。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安泽文是我高中毕业后发生的唯一一件好事。”
      “唯一一件让我感到不孤单、不哀伤、不自卑的大好事。”
      “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拆散我们?你就喜欢看到我不幸,是不是这样?”

      沈东的记忆力一直很好。
      但他也没想到,自己能一字一句,记得如此清楚。

      司眉毫不吝啬地用了两个“唯一”形容安泽文。
      他从没想过要让司眉孤单、哀伤、自卑,更不用说让她不幸。
      一直以来,他最希望她拥有的就是如愿、安康与自由。
      所以,他才没有办法坐视不管。特别是在见了Jessica之后,他更没法冷静。
      安泽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配不上司眉。他愚弄了司眉。

      如今在想起那番话,他依旧感到心痛哀伤。
      司眉好像不知道,她自己才是另一个人整个少年时代,发生的唯一一件好事。
      唯一一件,让他感到不孤单、不哀伤、不自卑的好事。
      那么,他们又是被谁拆散的?
      是沈东自己的犹豫不决?还是司眉的骄傲?她的拿不起放不下?
      又或者,根本是他们缘分太浅?

      在他思忖“缘分”一词时,眼前的女人心有灵犀般睁了眼。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
      彼此都晃神。好像再遇后,第一次真正看清彼此。
      她的神情犹豫关切,双眸纯净又不失娇媚,很惹人怜爱。惭愧又抱歉。
      他则向来宽容静默,棱角分明,眉浓眸深,目色孤勇坚韧,一如当年。
      一时间,双双忘了呼吸。

      /

      “他为什么打你?”
      沈东耸耸肩。
      司眉不打算罢休,固执道:“沉默无效。请你告诉我,为什么。”

      “告诉你然后呢?你要替我跟安泽文讨公道?还是你恨不得替他再打我一拳?”
      他惊异于自己开口后,冰冷的语气。
      本不想这样的。可对着那张脸、那个人,就是没法控制自己。

      司眉被他的话噎住。
      停顿会,才失望地说:“我如果打你,不会是替他出头。”
      眼神格外认真:“为我自己,都有不少理由。”

      沈东苦笑:“好啊,说说看。有什么理由?让我知道你有多恨我。”
      “恨到订婚宴都不参加,一个人在连张陪护床都没有的小病房,坐到凌晨三点半。”
      他微嗔的时候,半眯着眼,眼下的卧蚕明显。

      “不然呢?我去追安然无恙的安泽文,跟他浓情蜜意,对你来说,会比较妥当?”
      司眉猛然站起身,那礼服衬得她气质清丽。
      女人皱着脸:“你不省人事的时候,要是还记得像现在这样开尊口提前知会讽刺我一声,会更方便我打车。好心当成驴肝肺,沈东,你就是个混蛋。”
      她抽身就走。
      沈东慌了分寸,连忙蹦起身,用力扯开点滴,脚还没落地,就听见走廊里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护士的责怪声:“大晚上慌慌张张的干什么?你走路不看路吗?这些都是病人要——”
      沈东站在门框前,凝望司眉瘦弱的脊背。
      护士意识到气氛不对,低头看女人的表情:“你在哭吗?”
      然后抬头,才看到不远处病房里的男人。沉稳帅气,目光深情。

      “你几号床的?”她问,“你点滴打完了吗?”
      注意到他的手背,护士蹙眉:“谁让你拔掉的?”
      然后无奈看着眼前的一对男女,恨铁不成钢般,拽过司眉。
      “吵架也得有个限度吧?”

      司眉固执地不肯回头。
      护士奇怪地问:“你在医院忙前忙后一晚上,就是为了哭哭啼啼回家去的?”
      “他昏迷的时候,你不是很慌张吗?现在人醒了,你反倒不愿意呆在这里了?”
      沈东听到这话,摸摸后脑勺,迟疑走上前,双手搭在司眉肩膀上。
      她没有躲开。恐怕是因为哭得太狼狈,只想着不要回头,而顾及不到其他。
      他的手很温暖。
      护士瞥沈东一眼,知趣地抱着托盘,把剩下的送进各病房。

      “对不起。”
      司眉不回应,他能感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你说的对,我是个混蛋。”
      他掰着司眉的肩膀,女人终于扭过头。
      眼圈红红的,还噙着泪。
      让他心软,恨不得打自己两耳光。

      “对不起。”他轻声说,语气温柔。
      司眉含恨瞥他一眼,距离好近好近,他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
      他的眼神像一片羽毛,轻柔落在她身上,让她跟着柔软,跟着缴械,跟着投降。
      凌晨天色微凉,唯有司眉还穿着露肩礼服。
      沈东的外套在病房里,他穿着病服都感到冷。更别提她。

      他目光诚恳,再次:“对不起。”
      司眉垂下眼眸,身躯却被揽入他怀中。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时隔多年终于听清彼此的心跳声。
      不约而同,想起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他们的第一次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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