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无他路》莫西姐姐

52、年上的绝对自信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个平凡的周末，但对于林杰森和安妮来说，这是在经历枪击、绑架和恐吓信事件后，九死一生的周末，是命运对这对苦命鸳鸯的珍贵馈赠。
　　林杰森和安妮一起在更衣间进进出出，打包着包裹，准备一起去孤岛小住，同时推进安妮的诺亚方舟地堡项目。施工团队还是原班人马。此外，他们还将举行学校研讨会，带着安妮的学生一起去孤岛授课。
　　“我还是好奇，”安妮边整理衣物边问，“你之前从未对我表达心意，但你是完美的男人，形象、收入、人品，我是挑不出问题，除了有点偏执以外。但你竟然想要并且只想娶我，还是在你中年之际。”
　　“你是想确认我只爱你，且只被你爱。”
　　安妮没有否认。
　　许凌的经验告诉安妮，好男人是会流通的，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在她对林杰森有限的记忆中，林杰森是个孤独的男子，一个孤独的单身汉，且只爱一个年龄比她小很多的女孩。
　　“有些事我们婚礼前聊清楚，总比结婚后才真相大白好。”安妮语气认真。
　　“呵呵，”林杰森笑了，“刚回B国不久，你问我女伴的情况，其实在真正敢面对自己对你的情感前，我也经历过几段情感经历。”
　　安妮的手顿了顿，脑海中确实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女性面孔一闪而过。
　　林杰森瞥了一眼安妮似乎不开心的表情，反而觉得她可爱至极。他快速地帮安妮整理着包裹。
　　许凌已经在他们别墅的一楼等着他们了。
　　毕竟他还是安妮的学生，而且林杰森需要许凌的在场，以便更好地保护安妮。
　　对于许凌和陶旭出现在安妮身边，林杰森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的自信。
　　许凌在客厅里踱步观察。这个客厅是标准英剧中的老派风格，从画作到家具，无不体现着林杰森考究的品味。安妮就是在这种男人的身边，长大成年。
　　许凌看着客厅一幅后印象派的油画仔细观察着，画的是孤岛和船只的夕阳余韵。他用手机扫描，显示出了上一次拍卖价格和新闻，写着神秘人以天价拍卖下来的。许凌不屑一笑。
　　*
　　直升飞机降落，许凌和安妮并排走着，林杰森跟在后面。一部分学生已经坐船先抵达了度假村建筑，安妮的工坊负责人安迪正在做技术讲解。听到直升机的轰鸣声，安迪的讲解停顿了一下，心跳有些加快。
　　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安妮老师了。
　　“还记得我们在国内坐直升机吗？”许凌问。
　　“记得，那段时光，很痛苦也很美好，但我还是恨你。”安妮认真地说。许凌听了，反而憨憨地笑了。
　　“恨我就好，恨我才对。爱和恨，都是人类最深刻的情感。”许凌开心极了。林杰森跟在他俩身后，听着这对话，无奈地笑了笑，看到许凌还戴着他曾经和安妮的对戒。
　　“我们去找安迪，你一会儿开完线上会议也过来吧，杰森。”安妮转身对林杰森说，随后，两拨人分成两个路线缓缓走着。
　　许凌看到这座巨大的现代建筑，举起相机，被其磅礴的立意深深震撼。安妮还在低头走着，他的镜头里，安妮孤独的身影似乎在诉说着爱与恨的交织。
　　安迪快步走上来，许凌的快门“咔嚓”一声，也捕捉到了这一幕。他低头仔细确认着一点点走近的安迪。
　　“这是唱哪出？”许凌快速看着底片，随后猛地抬头，观察安妮和安迪的肢体动作。许凌又开始骂骂咧咧：“这一天有完没完了，陶旭、林杰森，现在又来这男的？什么意思都！”许凌大步跟上去。
　　“学生应该都到齐了，就按照我之前发给你的纲要进行，最后一天我们看他们的发表内容，你也要参与评选。”安妮对安迪说。安迪把手上的纸质资料翻到安妮说的位置，恭敬地递给安妮。看得出他是个非常仔细的人。
　　“你好，我许凌，叫我LEO也行。”许凌用流利的外文，略带高傲地和这位高大但陌生的面孔说着。
　　“你好，我是安妮老师的现场监管，安迪。”他友好地伸出手，眼神中有些胆怯，年龄和许凌相仿，穿着简单的厚T恤和工装裤、配着现场施工的功能靴。
　　“原来是这个风格的。”许凌小声嘀咕着，不屑的表情安妮都看出来了。
　　“礼貌些。他可是我的宝贝，我和他工作室的共同专利，最近拿到结果了。”安妮和安迪继续向前走着，两人聊着工作细节。
　　建筑物内，巨大无天井的圆形建筑，让许凌觉得神圣而震撼，内部异常安静，只剩下大自然的声音。其他学生们也都抬头看着天空，听着风吹鸟叫。
　　“我们去隔壁的公共区域，开始上课吧。”安妮继续静静地走着，穿过高高的水凝混合土墙壁，眼前又是别有一番天地。和建筑物同样材料的石头桌子在中央，石头椅子被固定在随机的地方，有单人的，有双人的，有可以四个人坐下的。
　　“大家随处坐下，这里的WiFi密码已经都知道了吧。”安妮打开投影设备，照亮了水凝混合土的高大墙壁。许凌被安妮的艺术作品深深震撼着，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安妮给自己家族做的商业项目书，在这座建筑物面前，一个是眼前的面包，一个是诗与远方。
　　他好像又从未了解过安妮。而林杰森是了解的。
　　安迪开始讲解此类建筑项目的周期、流程，以及实际业务上的亮点。
　　“现在这个建筑被列为岛屿艺术项目的首个起点，接下来附近岛屿的建筑群也会被翻新，还会有新的现代建筑和艺术品创造出来，作为地域性艺术节的一环，是国家项目，但起点也是因为安妮老师的提案和想法。”安迪简单介绍着项目背景。
　　林杰森也悄悄地进来了，站到许凌旁边。
　　他看到许凌震惊的表情，又看了眼远处的安妮，林杰森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才是配得上安妮的人。他也找个座位，坐下来听安妮的授课。
　　安妮反而有些紧张，看到林杰森换上了连帽卫衣，呈现出年轻态，认真地参与进来。这是她第一次在林杰森面前讲课，和她将建筑物交付给林杰森是两种性质。
　　安妮不自在地摆弄着讲义。
　　“建筑立意，安迪老师已经做了简单介绍。接下来为期4天的Workshop，我想让你们也在同样的环境下，做出设计概要。初始环境、预算、条件，都与这里相符，甚至最好比这个岛屿的初始环境还要极端。评分机制是减分制，我对你们的要求是所有人都是完美的方案，如果出现逻辑不通和瑕疵，则会减分。”
　　同学们表现出叹气的声音。
　　林杰森呵呵笑着，许凌可开心了，他有更多理由去和安妮沟通课业事宜了。
　　安迪乖乖地站在旁边看着安妮，安妮的苛刻要求，向来只有他能满足。
　　“现在我们进行第一次Workshop，每人列举心中最佳建筑2处和最差建筑2处。3个人为一组，15分钟后发表，用Case for Yes和Case for No的模式。开始。”
　　安妮在大屏幕上按下计时器。
　　林杰森玩味地加入了许凌的小组。
　　“安妮老师，向来如此严厉吗？”林杰森问着小组里的另一个同学。许凌没工夫理林杰森，正在电脑上整理着思绪。
　　“这位同学，是还没有讲义吗？”安妮走到林杰森身边，亲自递给他今天的讲义。他翻阅着资料。挽起的袖子露出了纹身，吸引到了许凌。
　　*
　　连续3个小时的讨论，林杰森算是正式入了门。
　　大家已经精疲力尽。
　　“今晚晚餐在外面的活动房，已经给大家准备好了冷菜。我们的其他现场师傅也都在。”安妮宣布。
　　大家一起往活动房走着。林杰森则回他和安妮的忒休斯古堡，准备线上会议。
　　“晚上我在家等你一起吃。”教室只剩下他和安妮，他亲昵地对安妮说。
　　安妮最后入座，大家酒水都各自备好，等安妮开场。安妮简单客气后，大家进入放松状态。
　　安迪从兜里又掏出一个木雕小物递给安妮。
　　“送给你。可以放你的首饰。”安迪注意到了安妮手上戴着的几个戒指。他从八卦新闻得知了安妮和这个岛屿项目主林杰森结婚的消息。
　　如果他不能介入安妮的生活，那么托举她和林杰森婚戒的，是他亲自雕琢的收纳，这也是安迪小小而隐秘的私心。
　　“这是什么？”安妮还没碰到安迪的小礼物，许凌眼疾手快地抢过来，好奇地把玩着。“哟，花了不少功夫吧，安迪老师。”许凌带着醋意呛到。
　　“Leo你要是喜欢，可以去我的官网购买。有类似的。”安迪怪难为情的，闷闷地说。
　　“我就喜欢这个，怎么卖？”许凌不依不饶。
　　“这个是非卖品。”
　　“诶？原来有刻印。”许凌将木器翻到背面，仔细摸着。安妮也凑过去，借着微弱的光，仔细观察着。许凌看着安妮的表情，像只好奇的小猫咪。安迪有些紧张，怕被许凌读出刻印背后的深意。
　　“是个英文句子。”许凌接着说，但暂且看不出是什么。许凌好奇又心痒痒，也不打算还给安妮。
　　“我帮你保管。”许凌霸道地握在手里。安迪有些局促，拿起啤酒罐喝着，掩饰着尴尬。
　　“好，一会儿给我。”安妮又把注意力转到安迪这里。“好久不见，和我们上次线上会议比起来，你晒黑了许多呢。”
　　“去滑雪了。嘿嘿。安妮，等回本岛，我有一个新项目，想让你也看看，参与进来，是个非营利组织的幼儿园项目。”安迪说着，许凌听着，看来两人其实总见面。
　　“我是安妮老师助理，资料发给我了吗？”许凌立刻插话。
　　“哦，抱歉，我发给Leo。”安迪掏出手机。
　　许凌看着自己的手机，最近的聊天记录都是安妮周围的这些人，但是他心甘情愿。
　　许凌发现安妮手上和自己的对戒也没戴，更像个泄气包。安迪的做法倒是提醒他了，自己已经好久没送给安妮礼物了。
　　安妮被许凌和安迪夹在中间，心想时间不早了，该去找老公了。
　　开门看到客厅的林杰森，就是安妮最大的安全感。
　　林杰森大步走来，帮安妮拿着电脑，放到桌上，随后捧起安妮的脸。
　　“辛苦了，安妮老师。”这样平凡的夜晚，等安妮回到自己身边，两人一起度过良夜，林杰森觉得无比奢侈。
　　而他丝毫不担心许凌和安迪会把安妮抢走，因为他足够自信。
　　“一会儿得把一楼简单整理一下，明天学生们来家里Workshop。”安妮在林杰森胸前蹭了蹭，那是让她安心的味道。
　　许凌在度假村建筑写作业，和安妮聊着天，问着推荐书籍，和书籍中难懂的概念。他把安迪的木器底部的刻印拍了照，并附上【我没收了】。
　　他仔细放大看，刻着的是【我们一起圈住了这个岛屿上的星星】，指的是安妮建筑那个无天井的部分，可以看到星星，也是安迪技艺的体现。
　　Workshop第二天，是安妮和林杰森古堡，忒休斯的技法研究。
　　安迪上一次来，还是在建筑初期，很多细节都是他亲手打磨，为安妮建筑了这个忒休斯之船。
　　许凌是第一次来，古堡的氛围和市内的别墅风格完全不像。也有一部分工人在外围开始末日地堡的建设。
　　林杰森简单做了建筑介绍，并提及拍卖当初的情景。
　　“大家有疑问吗？”他主动问道。
　　“为什么选择这个岛屿？”一个学生问。
　　“是因为这个建筑在这里。这牵涉到我的隐私，不过能透露的是，这个建筑是一部电影的取景地。因为那部电影，我找到了这里。”林杰森被学生们围着，安妮有些娇羞，看了眼远处的许凌。
　　许凌翻着手机快速查找着那部电影。
　　这次游学，他算是知道自己落后了多少，对于追求安妮这件事情上。
　　*
　　安妮带大家去书房讲解现代工艺和古堡建筑的结合处，展示着钢筋连接部和木质连接部的精妙细节。
　　安迪看到他送给安妮的书镇在书架上摆放着，后面是她自己的写真照片。安迪觉得自己可以以这种形式和安妮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
　　许凌站在门外，根据安妮的讲解，他迅速捕捉到整个建筑其实都是这种技法的结合。是安妮亲手将这座沉寂的古堡重新救活。
　　“安妮的经历，和这个建筑高度吻合，形式上。”许凌站在安迪身边，若有所思地说。
　　安迪看着那复杂的咬合处，淡淡地开口：“我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她出现在我的工坊和工厂时，她说她忘记了很多事情。我和她每天在一起18个小时，她真的可以不吃不喝不睡，一直在研究图纸和模型。我没见过比我还较真的人。我也没想到她在专利申请上写了我的名字，我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她手臂上和肩膀上的伤，我查过一些新闻。她现在和这个建筑一起重生，我帮她实现了。这个建筑，她，和我，都会一直存在下去。”安迪边看着咬合处，边平静地说着。
　　许凌站在旁边听着，心头沉重如铁。他想着自己不在B国，不在安妮身边的那些日子，他无比自责。
　　如果他当初没有逃避，坚决地把安妮留在身边，就不会发生这一系列恐怖事件。安妮一次次差点失去性命，而他现在以任何形式在安妮身边，是他活该。对他来说，现在走的是一条赎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