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夏再逢》糕茶

2、狂草字

　　午后的阳光总带着些漫不经心，阳光透过槐花树和玻璃洒在江知言摊开物理练习册的课桌上。
　　“这题你都能错？”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江知言捏着笔的手突然一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条突兀的斜线。
　　他转头瞪了一眼身后的人，顾清淮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指间正指在他算错的受力分析图上。
　　“你能不能别从背后突然说话？”江知言压低声音，耳尖却被得有点红，“吓我一跳。”“我站这儿三分钟了。”顾清淮语气平平，“你没看见？”
　　江知言：“……”
　　他抿了抿嘴，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一扯：“要你管，我乐意错。”顾清淮挑了眉，没急着反驳，只低头扫了一眼那道题，又看向他写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第二也这么写题？”他语气淡淡，“受力方向都标反了，你是想让物体自己飞起来？”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江知言被戳中痛处，“我不是在想嘛，开学第一天就写这么难的，谁顶得住啊。”
　　顾清淮“嗯”了一声，似笑非笑：“那你刚才是在想，还是在发呆？”江知言被噎住，握着笔的手不自觉用力，指节有点发白。他偏过头，躲开对方过于冷静的视线，小声嘀咕：“你第一了不起啊……”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被顾清淮听见。“至少不会把这题错成这样。”
　　他伸手，从他笔底下抽出那张草稿纸，随手翻过一面，“再画一遍。”“我自己会。”江知言把纸又抢回来，动作有点大，纸张边角被捏出褶皱。
　　顾清淮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但视线仍旧落在他的练习册上。“你要真会，就不会画成这样。”他语气不重，却句句戳心。
　　“力臂也没标，角度也没算，你是靠感觉写的？”
　　江知言：“……”
　　他收回之前的想法，顾清淮没有变，不讨厌，而是变得更讨厌了。
　　他咬了咬笔帽，犹豫了两秒，还是把笔重新拿好，低头盯着题目看了半天。“那你说，这题到底怎么想？”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不是第一吗？”
　　顾清淮像是被他这句噎了一下，轻咳一声，才伸手敲了敲练习册上的图：“先看物体，再看力。”
　　“废话。”江知言小声嘟囔。顾清淮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你刚才看的是天花板。”“我那是在思考人生。”江知言理直气壮。
　　“那你思考出来了吗”顾清淮问。
　　江知言：“……”
　　他瞪了顾清淮一眼，眼里明明是气，却偏偏带着点被拆穿的慌乱。“你就不能正常一点教别人吗？”他压低声音，“我又不是故意错的。”“我很正常。”顾清淮说，“你不正常。”“你才不正常！”江知言炸了，“你开学第一天就背完了整本物理书，你才不正常！”“那是预习。”顾清淮纠正，“你连预习都没做。”
　　“我——”江知言被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昨天在收拾东西！”“收拾到一点？”顾清淮语气淡淡的，“手机还忙。”江知言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玩手机到一点？”
　　“你在群里连发了三条，好困”
　　江之言，来不及向顾清淮问为什么有自己和李知遇的群。
　　江知言愣了一下，耳尖更红了，“那、那是我不小心点到的。”“嗯。”顾清淮不置可否，“你继续不小心。”江知言被他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狠狠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F”，像是在发泄。
　　“你到底要不要教？”他压低声音，“不教就别在我后面叨叨。”“你刚刚不是说要我管？”顾清淮反问。
　　“我什么时候说了？！”江知言炸毛。“你说‘要你管’。”顾清淮慢条斯理，“说明你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我管的。”江知言：“……”他被绕得有点晕，脑子一热，直接抓起笔：“闭嘴。你闭嘴我就会了。”
　　顾清淮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他。江知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硬着头皮把题目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笔尖在纸上慢慢划过，重新画受力图。
　　“这样？”他画完，小声问。顾清淮没出声，只伸出手，从他手里接过笔。指尖不经意碰到江知言的，他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把手缩回去。
　　“干嘛？”他瞪着顾清淮。“你手在抖。”顾清淮语气很平静，“画不直。”“我紧张！”江知言脱口而出。“怕考不上第二？”顾清淮问。
　　江知言抿紧嘴，“
　　我本来就是第二。”
　　“那你怕什么？”
　　顾清淮低头，在他画错的地方轻轻一划，“这里，重力方向错了。”江知言盯着那道被修正过的线，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他小声抱怨，“你这样说话，很容易没朋友的。”“我有你。”顾清淮淡淡道。江知言一愣：“啊？”
　　“前后桌。”
　　顾清淮补充，“不是朋友。”
　　江知言：“……”
　　他咬了咬后槽牙，恨不得把笔折成两段。“谁要跟你做朋友啊！”他别扭地转开视线，“我只是——只是刚好跟你前后桌而已。”顾清淮没说话，只是低头把那道题的完整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空白处，字迹干净利落。
　　“抄一遍。”他把纸推回去，“记住思路，不是答案。”江知言接过，看了两眼，忍不住小声说：“你字还挺好看。”
　　顾清淮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夸人，微微一顿，“你字也挺……”他顿了顿，“有个性。”
　　江知言：“……”
　　“那叫有气势。”他不服气，“我写的是狂草。”
　　“那是潦草。”顾清淮纠正。
　　“你再说一遍？”江知言炸毛。
　　“狂草。”顾清淮改口，语气仍旧淡淡的，“行了吗？”
　　江知言被他这副“我就顺着你”的样子噎住，心里那点气莫名其妙散了一半。
　　他低头开始抄题，阳光从他侧脸滑过，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角上。
　　他写着写着，突然又开口，“开学第一天，你就来查我作业，你是班长还是学委啊？”
　　“都不是。”顾清淮说。
　　“那你管这么多干嘛？”江知言嘀咕，“你又不是我家长。”
　　顾清淮没说话，只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想考第一吗？”他问。
　　江知言一愣，下意识想否认：“我什么时候——”
　　“军训结束那天，在操场。”顾清淮打断他，“你和你朋友说，‘下次月考我一定要超过顾清淮’。”
　　江知言脸“唰”地红了。
　　“我那是随口一说！”他压低声音，“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有用的就记。”顾清淮淡淡道。
　　“那我哪句话是有用的？”江知言脱口而出。
　　顾清淮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把视线重新落回他的练习册上。
　　“这道题抄完，再做两道类似的。”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做完给我看。”
　　“你怎么跟老师一样。”江知言抱怨，“你又不是我家教。”
　　“你可以付钱。”顾清淮淡淡道。
　　“……”江知言被噎住，“你、你还挺现实。”
　　“你不是说我不正常吗？”顾清淮说，“正常点，收点补课费。”
　　“谁要补你的课啊。”江知言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翻到了下一页。
　　他握着笔，在纸上刷刷写起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顾清淮的草稿，又低头自己演算。
　　阳光一点点往桌面边缘移动，槐树叶影在纸上晃动。
　　写到一半，江知言又忍不住开口，“你说，我要是哪天真的考了第一，你会不会很丢脸？”
　　顾清淮偏头看他一眼：“你要是真考了第一，我会很惊讶。
　　“你这是看不起人！”
　　“惊讶不是贬义词。”顾清淮说，“说明你超出预期。”
　　江知言：“……”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他咬牙，“比如‘你一定能考第一’之类的？”
　　“那不现实。”顾清淮很诚实。
　　江知言愣了愣，心里莫名有点痒。顾清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第二”他说。
　　“你——”江知言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第一”，圈了三圈。
　　“你给我等着。”他小声放狠话，“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当第二。”
　　顾清淮看着那个被圈得快要破纸的“第一”，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好。”他淡淡道，“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