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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28.

      【我毕生厌恶将一切量化交易的世界,却最终发现,唯一能对抗这逻辑的,是进行一场极致的交易:用我全部的存在感,购买他人‘继续存在’的可能性。

      每让一颗子弹‘被遗忘’,我就被一颗记忆的子弹击穿。

      每让一处地狱‘在认知中凋零’,我自身就凋零一分。

      这是公平的。

      甚至是美的。

      文学曾是我的武器,后来异能成了我的笔。

      而现在,我连这笔也握不住了。

      但这并非败北——当一个作家最终与他所书写的隐喻合二为一,当“小仓小雪”成了“透明”“凋零”“遗忘”本身,那正是文学的完成。

      请不要寻找我。

      你们找不到的,不是因为我不在,而是因为“寻找”这个动作,已预设了一个值得被找到的客体。

      而我已经,将自己支付出去了。】

      ——讣告《一个透明者的生存证明——或曰,为何消失是我的胜利》,小仓小雪

      29.

      龙头战争进行到第二个月时,小仓小雪的存在感已稀薄如朝雾。

      他仍住在那个老旧的公寓,但管理员老太太现在会对着他的房门嘀咕“这间好像空了很久”。

      他仍去同一家便利店,店员每次都会问“您是第一次来吗?”。

      钢笔在纸上留下的字迹,会在三小时后淡如铅笔印,一天后完全消失。

      异能力【雪的葬礼】的反噬达到了临界点。

      每一次使用能力拯救他人——让狙击手的准星从孩子身上“腐烂偏移”,让爆炸的冲击波在难民藏身处前“认知消散”,让瘟疫般蔓延的恐慌情绪在人群中“如樱花凋零”——他自身“被世界记住”的基底就被蚀去一分。

      小仓小雪依旧保持着日记的习惯,但笔记本越来越像“幽灵的手账”。

      【救下在废墟哭找母亲的女童。

      她对我说:“谢谢哥哥”。

      五分钟后她转头问同伴“刚才谁在说话?”】

      【对一整支小队使用异能力,让他们认为前方的孤儿院“是散发着疫病恶臭的坟场”。

      他们绕道了。】

      【最大规模使用:让交战双方在“金合欢仓库”前同时产生“此处已无价值”的认知。

      停火六小时,转移出十七名伤员。】

      小仓小雪知道,终点近了。

      30.

      小仓小雪想要筹备一场自己的“葬礼”,这是对他所认知的“美”的终极践行。

      没有棺椁,没有宾客,没有悼词。

      他选择了鹤见川下游一片无主的荒滩。

      战争初期这里曾有一场惨烈交战,泥土里还嵌着弹片。

      但今冬特别冷,荒滩覆上了薄雪,肮脏与血腥被暂时掩埋,呈现一种“洁净的荒芜”。

      这很合适,他的消失将覆盖在战争的污秽之上,赋予这地方一次短暂而虚假的纯洁。

      小仓小雪逐渐不再使用能力救人,而是开始收集那些因他干预而幸存之人的“微小遗落物”——严格来说,是“与他有关的记忆的实体残渣”。

      那个忘记他说过话的女童,掉落的一枚红色纽扣。

      从金合欢仓库被抬出的伤员中,一位老人口袋里半融的水果糖,老人在昏迷中喃喃“梦见下雪了”。

      甚至从太宰治路过之处捡到的、一枚绷带碎屑。

      据说太宰那天莫名在荒滩停留了很久,说“这里好像该有个人”。

      小仓小雪将这些放进一个铁盒。

      每放一件,他的手指就更透明一分。

      ——甚至是,为自己撰写“讣告”。

      他在一种特殊的纸上书写——纸是用旧病历、传单和樱花花瓣捣浆重制的,墨水混了他的血与港口的咸水。

      字迹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

      标题是:《一个透明者的生存证明——或曰,为何消失是我的胜利》

      那天气温骤降,天空是铅灰色。

      下午三点,开始飘雪——真正的雪,不是他的异能。

      小仓小雪提着铁盒来到荒滩。

      他已近乎全透明,唯有在雪花的衬托下,能勉强看见一个人形的“空缺轮廓”,像玻璃上的雾气人影。

      他用手在雪地下挖出一个浅坑。

      冻土坚硬,但他已感觉不到疼痛。

      他将铁盒放入。

      里面装的不是他的遗体,是他曾存在于世的全部因果证明——那些因他改变命运之人的关联物。

      埋葬它们,等于埋葬了“小仓小雪曾造成过影响”的物理证据。

      他站在坑边,开始发动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雪的葬礼】。

      对象:他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信息残余”。

      不是隐藏,是彻底的“认知消融”。

      雪越下越大。

      雪花穿过他透明的身体,直接落在泥土上。

      能力发动的感觉,像在逆流中溶解。

      他感到记忆从边缘开始碎成粉末:编辑的脸、原世界的书房、芥川的烟味、横滨第一晚的硝烟......一切都在褪色。

      最后的意识里,他“写”下最后一句话——并非用笔,是用即将消散的思维,刻在落雪的风中:

      “我厌恶你们记住的每一场战争。我深爱你们忘却的每一个黎明。”

      然后,他向后倒去,落入自己挖的浅坑。

      没有声响。

      没有重量。

      大雪迅速覆盖了那片地面,抚平一切凹陷。

      铁盒、轮廓、那个倒下的动作,全部消失在纯净的白色之下。

      荒滩恢复了“无人来过”的平整。

      雪持续下了整夜。

      31.

      第二天,雪停了。

      阳光照亮荒滩,一片刺眼的白。

      当异能特务科整理“龙头战争异常事件报告”时,发现有几处目击记录自相矛盾——有难民坚称曾有个“说话老成的少年”指引他们逃生,但同一地点其他幸存者毫无记忆。

      整理者不以为意,草率将其归为“战时精神创伤导致的集体幻觉”,归档了事。

      次年春天,荒滩雪融。

      曾被浅坑覆盖的位置,长出了一株从未在此地出现过的植物。

      那是侘助花。

      花朵重瓣,颜色是极为罕见的青白色,边缘带着淡淡锈褐,如同腐坏的金属,又像褪色的血渍。

      更奇异的是:任何看到这花的人,都会瞬间产生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喜悦,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尖锐的安宁。

      仿佛被迫想起一件极为重要却早已遗忘的事,旋即又被温柔地告知“不必再记得”。

      花谢后,会结出小小的蒴果。

      果实裂开,里面的种子轻薄如蝉翼,随风飘散。

      它们落在横滨各处:擂钵街的裂缝、商业街的边角、港口黑手党大楼排水沟的积泥。

      种子不一定会发芽。

      但每一个飘过天空的瞬间,在特定角度的阳光下,会折射出极短暂的光晕——像一片樱花,又像一滴凝固的雪。

      没有人知道这植物从何而来。

      植物图鉴上没有完全吻合的记载。

      它被偶尔注意到的人称为“透明茶花”或“遗忘樱”。

      花年年开,开在无人问津的荒滩。

      就像某个少年,曾活过、写过、憎恶过、深爱过,然后消失。

      他在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的记忆边缘,留下一个唯有雪知晓的、透明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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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总数两万字。 经过咱深思熟虑,决定全砸。 嘛,毕竟完结得很仓促啦,与其吊着胃口,不如一股脑当短篇一样全发出来。 推推专栏《还没有准备书名的同人文~》,刀剑乱舞×排球少年。 文豪野犬不会再写了吧?毕竟实在没什么兴趣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