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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27.

      【她在战区边缘开了一家诊所。

      人们叫她“雪见医生”,但我知道她不是医生。

      她的诊所没有红十字标志,只在生锈铁门上用粉笔画了一朵凋谢的樱花。

      这里不按医学伦理运作,遵循的是另一套法则——“战区交换律”

      我曾拖着高烧的身体走进那里。

      子弹擦过我的左肩,伤口不深,但感染了。

      我仅有的财产是口袋里的三颗水果糖和一本被血浸透的《恶之花》。

      “挂号费。”

      她坐在堆满绷带和吗啡针剂的柜台后,头也不抬。

      声音像结了冰的泉水。

      我递上《恶之花》。

      她终于抬眼。

      那是一双见过太多死亡的眼睛,瞳孔深处却奇怪地保留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澈。

      她翻开湿黏的书页,波德莱尔的诗句混着我的血。

      “《腐尸》。”她念出篇名,笑了。

      那笑容毫无温度,却美丽得像手术刀的反光。

      “很适合横滨。你的伤口,值这一首诗。”

      在她的诊所,货币包括但不限于:未过期罐头、情报、干净的水、一个承诺、一段记忆,或是一页你珍视的文字。

      她为每样东西估价,精确如解剖。

      我曾见她用一个孩子给的、捡来的彩色玻璃珠,为一个黑手党低级成员取出子弹——因为那天是那孩子死去的母亲的生日,而雪见说“怀念的重量等于一颗铅弹”。

      我的伤需要每日换药。

      付不起代价,我便成了诊所的“记录员”。

      雪见医生的诊所是一个“微型横滨”。

      而在这个“微型横滨”中,她有着一套独属于她的“伦理学”。

      她要求每个接受治疗的人,在治疗时大声描述自己的伤如何得来。

      并非出于同情,而是“定价依据”。

      为保护同伴而受伤的孩子,获得折扣;在掠夺时被反击的黑手党,价格翻倍;一个说不清伤口来源的流浪儿,她默许其用沉默支付——因为“无辜本身已是最高代价”。

      “这颗子弹留在肝脏旁,是你犹豫的具象化。取出的费用,是你必须承认自己曾有机会开枪却没开。”

      她在教导每个人:你的身体,早就在你不自觉时,为某种理由进行了交易。而她自己,只是让这交易变得可见、可计量。

      一天夜里,诊所闯入两个敌对组织的伤者。一个港口黑手党,一个高濑会残党。

      他们都急需血浆,而血库仅存一袋。

      雪见没有选择救谁。她将血浆挂起,说:

      “现在,你们向我购买‘杀死对方的机会’。出价吧。筹码是你们此刻最真实的东西。”

      黑手党成员说:“我出‘忠诚’——我愿背叛我的首领,提供下次袭击情报。”

      高濑会残党咳着血笑:“我出‘仇恨’——我愿放弃复仇,只要让我活着离开横滨。”

      雪见转向我,那眼神像在问:你看到了吗?当生命悬于一线,人兜售的从来不是器官,而是构成自我的那些概念。忠诚、仇恨、爱、原则——这些才是战区真正的流通货币。而我,只是它们的中介商。

      我浑身发冷。

      ——这不再是医患关系,是灵魂的当铺现场。

      龙头战争最激烈的夜晚,炮弹的震动让诊所药瓶叮当作响。

      雪见罕见地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但整洁的护士服,甚至将头发盘起。

      她说:“今晚,有最后的交易。”

      客户是本地一个地下中间商,靠倒卖情报和物资在夹缝中暴富。

      他想要的不是治疗,而是“购买雪见医生本人一晚”——不是□□,是她的“专业判断”与“庇护”。

      中间商拍下一箱罐头和抗生素,声音油腻:“跟我走。我的据点安全。你做我的私人医生,我保你活到战争结束。”

      这是战区最诱人的契约:用技能交换生存。

      雪见平静地清点物资,点头同意。

      她甚至微笑着为对方注射了一针营养剂:“您看起来很疲惫,先生。这会让你舒服些。”

      中间商满意地陷入椅中。

      然后,她开始了最后的“治疗”。

      她打开诊所所有的灯,包括那盏备用手术灯。

      刺目光线下,她拿起最大号的手术刀——但刀锋转向了自己。

      “您购买了我的‘专业判断’,先生。”

      她的声音像在课堂演示,

      “那么,请允许我展示,我对横滨现状的终极诊断。”

      她用刀尖,缓慢地、精确地,划开自己左腕的皮肤。

      不是致命伤,是一个教科书式的解剖切口,完整展示出皮肤、脂肪层、肌理。

      血流得惊人地冷静。

      “看,”

      她对惊恐万分的中间商说,

      “这是‘生存的代价’。每一层组织,都代表我们为活着所出售的东西:皮肤是尊严,脂肪是温情,肌肉是力量。它们现在都被明码标价,在横滨的市场上流通。”

      她又拿起那管为自己准备的、最强烈的镇痛剂,注入静脉。

      “而这是‘购买麻木的代价’。要忍受这一切而不发疯,我们必须消费这种化学的遗忘。”

      她的声音开始飘忽,但眼神亮得骇人:

      “您想要我的专业?这就是。我的专业就是认识到——在此地,唯一保持‘纯洁’的方式,就是主动将自己作为商品彻底标价、展示、然后......销毁。”

      “您付钱买‘雪见医生’。现在,您得到了她最完整的形态:一件‘正在执行自我伦理学的活体标本’。这比拥有一个活着的医生,更符合这场战争的交易本质,不是吗?”

      中间商连滚爬爬地逃走了,连那箱罐头都没拿。

      雪见这才瘫坐下来,脸色惨白如纸,却带着胜利般的微笑。

      我冲上去为她止血,手在发抖。

      “为什么……”我嘶哑地问。

      她靠着墙,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轻声说:

      “那个世界里……有个叫雪野的女人,用死亡表演了美的凋零。但在这里,在横滨……”

      她看向我,眼神穿透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同行者,里面充斥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凋零本身还不够。’必须让凋零的过程,成为刺向所有旁观者眼睛的一根刺。要让他们在噩梦中也记得:你所消费的每一点‘安全’、‘权力’或‘生存’,都是另一个人用这样的方式‘支付’的。”

      “这就是横滨的......娼.妇伦理学。”

      雪见没有死。

      伤口避开了动脉,她对自己身体的了解精确到毫米。

      但她消失了,连那朵粉笔樱花也擦去。

      我在诊所废墟里找到她的日志,最后一页写着:

      “致可能存在的记录者:

      若你读到这些,说明你也是同类——一个无法停止观察、无法停止痛苦的灵魂。

      我并非殉道者。

      我只是将横滨暗处的交易规则,推演到了它的逻辑终点:当一切都可售卖,那么‘售卖’这个行为本身,也可以成为最后的武器。

      我划开手腕,不是自毁,是将‘伤口’作为最诚实的商品上架。

      我向那个中间商,也向整个横滨,出售了一个事实:看,这就是我们内在的腐烂,它长这样。

      现在,我预付了所有代价,赎回了我自己。

      我不再是‘中介’,我成为了自己唯一的商品和消费者。

      于是,我自由了。

      ——前护士,雪见,于横滨。”

      我合上日志。

      肩上的伤口早已愈合,留下淡粉色疤痕。

      我忽然理解了师傅在笔记里写过的那句话:“樱花腐烂的本质,不是让事物消失,而是让事物的‘腐烂过程’成为它最醒目的存在形式。”

      雪见实践了这一点。

      她用最极端的方式,让整个横滨的“腐烂伦理”在她身体上显形、展览、然后转身离去。

      我拿起笔,开始记录这一切。

      我知道,在这个异能者用火焰与重力改写规则的城市,仍有一个“娼.妇”用手术刀和自我的鲜血,书写着另一套冰冷的伦理学。

      而我的任务,就是让这套伦理学不被遗忘——哪怕它像樱花一样,注定在人们意识到其美丽前,就已开始腐烂。】

      ——《娼.妇伦理学》小仓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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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总数两万字。 经过咱深思熟虑,决定全砸。 嘛,毕竟完结得很仓促啦,与其吊着胃口,不如一股脑当短篇一样全发出来。 推推专栏《还没有准备书名的同人文~》,刀剑乱舞×排球少年。 文豪野犬不会再写了吧?毕竟实在没什么兴趣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