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再一次 ...
-
再次睁眼,宋卿何已经完整的躺在了床上,身上的病号服和身下的床单都已经换成了新的。
他知道他的计划又泡汤了,宋卿何瞳孔涣散,失去点点星光,深渊般的眼眸尽显绝望和活下去的欲望。“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还是没有成功……”
这时候他的余光飘向一边,才发现护士长正在看着他,护士长眼底的青黑清晰可见,眼神复杂,好似装满着心疼,又充斥着斥责。
宋卿何默默的看着她,护士长就这样和宋卿何隔着一层玻璃对上视线:“护士长……”宋卿何不知不觉中喊了一声她。
护士长看着他嘴角抽动,干涸的嘴唇立马被撕裂,一瞬间的疼痛让宋卿何发出微不可闻的呜咽。
“他在叫我吗?”护士长说着就要动身进去,突然又想到自己没穿防护服,她扭头看向后面站着的小护士,眼神示意她让她拿一套防护服来。
小护士心领神会,踱步急忙的拿了过来。
“护士长给你。”小护士双手递出,毕恭毕敬的看着护士长,此刻的这位平常威严、冷静的她也慌了神。
她立马进去,静静的坐在宋卿何身边,想牵着他的手,却一再犹豫。
宋卿何看出她的动作,用他扎着输液针、瘦小、苍白的手牵住她,护士长见状反握住他的手,不断的摩挲着。
“护士长……让我出院吧,求求你了……我没有钱,交不了医药费,也不想你们破费……”宋卿何眼神朦胧的看着对面的护士长,即使看不见,他也感受到护士长的温柔、慈祥。
“你现在的状况很不好,出院就是死命一条!我不想看着一条人命死在我手里!”护士长的声音渐渐染上哭腔,她也有孩子,怎么可能看的了这样的宋卿何。
即使……这不是她的孩子……
宋卿何绝望的转过头去,他知道在面对这种长辈的教育时沉默是最好的选择,拗不过,说不过,只能任由责备劝导的声音涌入耳朵,一点点,渐渐地,护士长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宋卿何听不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了,全身心的只停留在了空冥空洞的念想当中。
月光折射进窗间,好似脱离世界的宋卿何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入秋了啊!
还没有步入寒冬,外面却寒风刺骨,冷冽的寒风拍打在人们脸上,让人忍不住出声抱怨,阴云、月光、枯枝落叶好像都在时刻不停的渲染着此刻的氛围。
悲秋独有的落叶一片接着一片的往下飘落,在地面上被拖拽,被忽视,被随意乱扔,好似在这个忙碌、腐败、无知、封建的社会当中,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事物,就类似于“它”不是这个社会上的一员,不是人们可以花费一点精力在意的东西。
就像宋卿何,人们甚至不愿意用“他”来代表宋卿何,用一个没有实际意义、不是代表生物的“它”来代表宋卿何,人世间不值得宋卿何再留念,所以他也没有在意、也没有反驳、甚至是默许这一种说法。
突然间就有再次变天了,宋卿何对于这种雨天、对于这种环境恰如有一种依赖感,或者一种放松感,他认为在这样的环境下,整个人的身心、精神、甚至是内在压力、平常无法真正彻底感受到、释放出的快感在这一刻都可以悄无声息的泄露出来。
宋卿何看着黄豆般大小的雨滴渐渐砸落,水痕在玻璃窗上形成错综复杂、横七竖八的线条,因为反光,宋卿何脉搏腕处的痕迹和水痕完美的重叠了。
但是这貌似也是老天给予宋卿何的一个提醒。
宋卿何微微怔愣,拖着疲惫的身心艰难起身,在房间中四处搜寻,寻找一切可以让他死去的管制类道具。
但是护士长几人当然不是只有脑子不动脑子的人,在宋卿何进入这个重症监护室之前护士长就安排人将房屋中所有可以威胁到生命的器具撤走了,当然也考虑到窗户、床架、床头柜,门框等等全部都做了保护措施。
宋卿何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就差到洗手间看了。
对了,洗手间!宋卿何立马加快脚步向着洗手间走去,果然,护士长几人没有考虑到洗手间的问题,洗手间的镜子映照着宋卿何空洞的眼神、瘦削的面孔、苍白的嘴唇。
宋卿何也是一样的,他只是一心求死又不是没有脑子,他知道这样做的话一定以及肯定会把值班的护士吸引过来,所以他平生第一次平静下来开始思考问题,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宋卿何也终于有了一点头绪。
如果把镜子整个都拆卸下来再弄碎应该就可以了吧?宋卿何是这样的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宋卿何掰来掰去,镜子果然有了松动,他们这小县城里面的医院就不可能有好的,就算有宋卿何也不肯能来,毕竟宋道何知道了,只会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他。
渐渐地镜子成功被宋卿何拿下来,宋卿何轻手轻脚的把镜子放在地上,虚浮的脚步踏在镜面上,一下又一下的,虽然在静谧,充斥着风声呼啸的夜晚当中显得格外清晰,但是对于在外面值班的护士来说算不上是什么大动静,她也估计听不到。
“啪嗒”一声,镜子碎了一地,宋卿何低下头看着碎镜里面自己那张破碎的脸,右眼独占一块镜面,宋卿何直直略过像是星光点点般的银色星河,颤抖、犹豫、瑟缩的右手缓慢地向下伸去,宋卿何突然就开始犹豫了,他的内心突然就冒出来一些原本不属于他的思维念想。
他在想:这样是不是也死不了?
宋卿何每一次的自杀、每一次的下手都是不带犹豫毫不手软的,但是这一次的他像是被另一个人影响,但是刻在骨子里的下意识、形成的肌肉记忆、不断在提醒他的上天都会让他再次做出同样的行为。
俯下的腰身瘦骨嶙峋,背部缝纫过得伤口痕迹若隐若现,不敢想象这样一副躯体是怎么承受宋卿何那一次次致命的折磨,这副躯体在等待着什么?在期待着什么?期待可以有人来拯救宋卿何吗?
那看来......它没有白费自己这么多些年来的坚守,终于有人来爱宋卿何,但是它所谓的爱是带着目的带着任务降临的,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解除也是爱人的离去。
光刃寒芒,镜面闪烁着的荧光和月光重叠,雨滴在兴奋、在激动、在期待着宋卿何下一步的举动,宋卿何也不会辜负任何人、任何物对他的任何好还是不好的感情。
鲜红色、暗红色的血液全部涌出来,皮肤组织当中甚至看不到一点脂肪,宋卿何感觉还不够。
手上力气更大了,骨头声声作响,疼痛一点点传入宋卿何的全身,宋卿何应声倒地,碎镜渣子狠狠刺入他的头部。
腹部的伤口经过剧烈的运动果然撕裂了,宋卿何像是天生会慢一拍,他现在才想起来自己的肠子还没恢复好,他可以再来一次!
病号服慢慢被鲜血浸透。
宋卿何伸出还在渗血的手把纱布解开,缝合线在鲜血的浸润下愈发黑暗。
宋卿何忍住呜咽声,又一次的尝试,即使他知道这样死不了,但是对于死亡的渴望还是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雨雀跃起来了,开心起来了,欢呼起来了!像是冰雹般的砸来砸去,全部向着宋卿何的方向,像是要更加仔细的看着此刻他的痛苦。
乌云密布,月色消失,屋内只剩下黑暗一片,病房外的灯光闪烁不断,窗外的雨下个不停。
突然间,闪烁停止,大雨消失殆尽,就像此刻绝望、崩溃的宋卿何体内的鲜血一般,由血流漂杵一瞬间干涸枯尽。
宋卿何这一次真的可以逃离腐败黑暗“地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