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如星辰》虞小倩

37、第三十七章

　　谢倾心被护士引领着，踏入了医院那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太平间。刚一进去，她便看见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被白布覆盖着。
　　谢倾心看到这一幕，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脑海里无法接受这个人就是杨兰的事实，杨兰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毫无征兆地就离开了呢？这一定不是真的。
　　谢倾心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与悲痛，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具尸体走去，终于挪到了跟前。她的手颤抖得厉害，缓缓揭开白布，杨兰那苍白的脸瞬间映入眼帘，谢倾心的双腿像被抽去了力气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谢倾心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眶早已红透。她紧紧抱着杨兰的尸体，轻轻地摇晃着。
　　泪水顺着谢倾心的脸颊无声滑落，她哽咽着说道：“外婆，你怎么躺在这儿呀。”
　　不管谢倾心如何呼唤，杨兰都不会再回来了。谢倾心只能一边哭着，一边摇晃着杨兰的尸体：“外婆，你快起来呀，我们回家吧！”可回应她的只有太平间里那死一般的寂静。
　　谢倾心用力摇晃着杨兰，泪眼婆娑地撒娇道：“外婆，我是小倾心啊，你快醒醒，快起来呀！”
　　太平间内，死寂般宁静，唯有谢倾心那令人心碎的哭声在回荡。她紧紧抱着杨兰，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谢倾心抽噎着说：“外婆，这世上只有你疼我了，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她的小脸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尹卿听到这个噩耗也匆匆赶来。在微渡甜品店时，她还以为杨兰是在故意吓唬自己呢，没承想竟是真的。
　　尹卿和沈奕在医院门口碰到了谢辞林，谢辞林也是听助理说杨兰故去、谢倾心在医院后赶来的。于是，三人一同往太平间走去。
　　当走到太平间门口时，他们看到谢倾心正抱着杨兰哭泣。谢倾心全然未觉察到尹卿的到来，尹卿缓缓往里走，沈奕紧随其后，而谢辞林则站在门口。
　　漆黑的夜色中，尹卿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声"妈"喊出口，声音颤抖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谢倾心闻声却纹丝不动，月光下她清冷的侧脸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你来干什么？"
　　"当时在微渡，我以为妈是故意装病吓我，就为了阻止我们送你出国...所以我..."尹卿绞着手指，声音越来越小。
　　骤然听到这段事，谢倾心猛地站起，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外婆突发心脏病去世的时候，你到底对她说什么了？"
　　尹卿慌乱地后退一步："我...我只是一时气话..."
　　"够了！"谢倾心怒不可遏地推着她往外走，"你走！我绝不让你再见外婆！"
　　"我是你母亲！她是我亲生母亲！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她最后一面！"尹卿终于崩溃大喊。
　　谢倾心凄厉一笑："活着时不孝顺，现在装什么孝女？你演给人看？演给鬼看？"
　　她一步步逼近，语气冰冷如刀："你明明知道外婆有心脏病，却还故意气她。像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就算亲眼看着外婆发病也不会管的，是不是？"
　　尹卿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谢倾心只是不断地将他往外推，坚决不让他靠近杨兰的所在。随后，谢倾心如失了魂儿般，扑倒在杨兰冰冷的身躯上，无声地啜泣起来。
　　之后，谢辞林默默地陪着谢倾心前往火葬场，送杨兰最后一程。火焰吞没了那个给予谢倾心无数温暖的身影。
　　谢倾心紧紧抱着那小小的骨灰盒，喃喃自语：“原来人去了以后，就只剩下这么一点。”她轻抚着盒面，低声问：“外婆，您在里面委屈吗？”
　　另一边，聂君恩呆坐在房间内，怀里抱着一只仓鼠，目光空洞，似在思索什么深远之事。突然，陆次越未经敲门便闯了进来，冷漠地告知：“王奶奶去世了。”
　　聂君恩闻言一震，“杨奶奶？谢倾心的外婆？”她阖上双眼，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谢倾心悲痛欲绝的模样，但她转念一想，自己曾经那般对待谢倾心，如今似乎再没有资格去关心她了。
　　聂君恩知道自己快要耳聋了，他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谢倾心，再也没有脸面去见她了。
　　陆次越实在忍受不了聂君恩这副颓废的模样，他让聂君恩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接着就拉着聂君恩前往杨兰的葬礼。
　　赵蓉领着聂君恩和陆次越来到葬礼现场，尹卿却被保镖挡在门外。
　　尹卿对着门内大声怒吼：“谢倾心，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赵蓉、陆次越和聂君恩走进里面，正中间摆放着杨兰的遗照，谢倾心跪在一旁烧着纸钱。
　　他们三人朝着杨兰的遗照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赵蓉和陆次越对谢倾心说道：“节哀。”
　　谢倾心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聂君恩看在眼里，心里满是酸涩，难受极了。
　　聂君恩内心挣扎着想要上前安慰，可他深知此刻若贸然行动，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更何况，如今的自己早已失去了与她相配的资格。他缓缓来到她面前，轻声说道：“节哀。”
　　谢倾心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终于抬起了头。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已经停止了跳动。当她看向聂君恩时，惊异地发现自己对他竟已毫无心动的感觉。她朝聂君恩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继续烧着纸钱。谢倾心失去了杨兰，就连仓鼠也被她送走了。小叔不再爱她，聂君恩也离她而去，她不禁感慨为何自己的人生如此坎坷。她突然觉得尹卿有些话确实说得没错，自己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就像个扫把星，害得那些在乎自己的人一个个离开，无一幸免。奶奶走了，爸爸离开了，尹娜死了，萧竹涵因自己而伤心欲绝，聂君恩为自己耳聋，外婆为了不让自己出国也撒手人寰。谢倾心觉得自己就是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聂君恩蓦然回首，谢倾心竟已不见踪影。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心中满是担忧，生怕谢倾心做出什么决绝之事。他赶忙寻到陆次越。
　　聂君恩面色凝重地对陆次越道：“谢倾心不见了。”
　　陆次越眉头一皱，问道：“多久了？”
　　聂君恩无奈地摇摇头：“不清楚。”
　　话音刚落，聂君恩与陆次越便匆忙外出寻找谢倾心。忽然，不远处传来呼喊声：“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跳河了！”
　　聂君恩听闻此声，顿觉情况不妙，毫不犹豫地朝着声音的方向飞奔而去，陆次越也紧随其后。
　　这时，方於出瞧见聂君恩朝着河边狂奔，不禁疑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此刻聂君恩满脑子都是谢倾心的安危，根本无暇顾及方於出的询问，方於出只好跟着一起跑。
　　待聂君恩赶到河边时，河面已然恢复了平静。他急忙拉住一位阿姨，焦急地询问：“多久了？”
　　阿姨神色慌张地回答：“好几分钟了，没人敢下去救。”
　　聂君恩听罢，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入河中，全然不顾方於出和陆次越在岸上的呼喊。
　　方於出见状，赶紧找来一根棍子。
　　聂君恩在河水中拼命寻找，终于发现了失去意识的谢倾心，他紧紧拉着她，奋力朝着河边游去。
　　聂君恩紧紧攥着绳子，将谢倾心拉上了岸。谢辞林、赵蓉等人听到动静纷纷赶来。
　　聂君恩跪在被水浸湿的岸边，双手交叠置于谢倾心胸口，拼尽全力向下按压。每一次用力都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希望，不断地重复着，直至手臂颤抖不已。
　　随后，聂君恩为谢倾心做起人工呼吸。
　　人群里有人惋惜地说：“这姑娘年纪轻轻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聂君恩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急救动作，可谢倾心依旧毫无反应。聂君恩心中满是慌乱，他觉得自己本该更早发现谢倾心的异常。他抱住她的头，绝望如潮水般一点点涌上心头。
　　救护车闪烁着蓝红光芒，呼啸而来，谢倾心被迅速抬上车，送往医院。
　　洁白而肃穆的医院里，聂君恩如同之前谢倾心守候他那样，坐在急救室外面的冰凉地板上。他的身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和衣角滴落，浸湿了一小片地面。经历了一场变故，他甚至来不及换下湿透的衣服。
　　方於出看着聂君恩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先是聂君恩出了事，现在又是谢倾心。聂君恩已经快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他清楚自己的助听器恐怕要报废了。他缓缓地将助听器摘下，轻轻地放在地上，仿佛那是一件珍贵却已破碎的宝物。
　　方於出瞧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劝说道：“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了吧，不然等她醒来，看到你这样，说不定会嫌弃你身上臭了呢。”
　　聂君恩听后，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