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为我推的警校组献上心脏》海雾弥生

60、第 60 章 一天的结束

　　太阳正在西沉。天色渐渐融化为深蓝，只有远远的西方还残留着一片连绵的暗红。
　　但城市的街头却从不会轻易将统治权交给黑暗。路灯次第点亮，霓虹灯嗡鸣着开始闪烁。
　　行人们走在人造的光明里，彻夜不眠。
　　白色的马自达拐了个弯，从喧嚣的街道脱离，一头扎进了街背面的黑暗里。
　　这里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一排排低矮的公寓楼沉默地矗立在越来越浓稠的黑暗里，连路灯都似乎暗淡了几分。
　　降谷现在就住在这里。
　　打开屋门的时候，里面是黑的。浅淡的灯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射出一片浅灰色的光斑，显得格外冷清。
　　但是一团白色的小东西立刻从门缝里挤出来，嘤嘤撞上了降谷的小腿。
　　“我回来了——”降谷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狗毛绒绒的脑袋。小狗欢快地用脑袋拱着降谷的手，尾巴摇得简直要开花。
　　“哈罗，今天有没有乖乖的？……等等，不要着急，待会儿就带你出去散步……”
　　面对一只小狗的时候，无论是诡谲多变的波本，还是严肃认真的“零组”组长，好像都短暂地退场了。
　　只剩下一个和小狗聊天的降谷零，出现在这个空荡荡的公寓里。
　　降谷打开了灯。这间公寓是一室一厅的格局，面积不算大，但一个人居住也算是宽敞。
　　冷白的灯光照亮了客厅，照亮了客厅里仅有的几件家具。除了靠墙摆放的灰色的布艺沙发，沙发前的玻璃茶几，就只有一台不常使用的电视机。
　　没有任何装饰，连杂物也寥寥。
　　看上去，这间屋子整洁得近乎冷清，简直就像是……那个被组织分配的安全屋。
　　是那种进门之后能够一眼扫过各个角落，不会有视线死角、不会错过任何异常痕迹的那种整洁。
　　但是角落里，哈罗的小窝软绵绵地摊在地板上。
　　窝边的架子上摆着狗粮袋子，地上散落着几个被咬得变了形的狗玩具，还有摆在一起的饭盆和水盆。
　　这些小小的杂乱物品，终于给这冷冰冰的空间增添了一点生活的气息。
　　降谷走过去看了看客厅里属于小狗的饭盆和水盆，全都已经空空如也。
　　“饭量变大了啊，小家伙。”降谷把脚边黏糊糊的小狗拎起来掂了掂：
　　“唔，体重却好像没有增加？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小狗不解地歪歪头。它的嘴角上扬，好像永远都在微笑，而那双蔚蓝色的眼珠，就像是晴朗的蓝天一样清澈。
　　“吃胖了可是要减肥的。”降谷点了点它的鼻尖。小狗什么也听不懂，只知道自己的主人在和自己玩，尾巴摇得更欢了。
　　降谷看了看窗外。这间公寓窗外的视野不错，白天的时候，可以看见一片翠绿的树林。
　　转眼已经是五月了。
　　东京的五月是一年中最为气候宜人的季节。班长前几天才给降谷发了消息，说自己的工作终于告一个段落，要和娜塔莉一起去看最后的晚樱。
　　降谷叹了一口气。他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提醒班长注意安全，然后，祝他玩得开心。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早点回来。”
　　消息发出去，对面很快回了一个“遵命！”和一个一本正经的敬礼的表情。
　　看得出来，班长的心情很轻松。
　　三个月以来，佐久间的警告，还有那个阴森的庄园别墅，都像梦一样渐渐远去了。
　　这三个月里，伊达确实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他也遭遇了一些意外，但都是一些小问题。
　　上个月，降谷就曾经收到了班长受伤的消息。降谷吓得立刻丢下工作，去医院查看情况。
　　但伊达尴尬地表示，自己只是在抓捕犯人的时候扭到了腰，只要休息两天，就能回去上班了。
　　“说不定，那个‘死劫’真的就是2月7日，然后被我们躲过去了呢？”伊达笑得很爽朗。
　　在他看来，所谓的“死劫”，本来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如果不是降谷煞有介事的认真对待，他大概会觉得这只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更何况，一个三个月都毫无动静的噩兆，任谁也无法一直对它保持警惕状态了。
　　而降谷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如此严阵以待。
　　他不能把松田之死的细节讲述给班长听，这里面涉及佐久间的身份和他的一些操作；而除此之外，他甚至到现在仍然没有将Hiro的死讯告知给班长。
　　和班长聊天的时候，他好像还可以假装Hiro只是在某个秘密任务里，只是不能联系，不能现身。
　　而不是……
　　降谷甩甩头，好像想要甩开那些渐渐沉入黑暗的思绪。他走进厨房，为自己和哈罗烹饪一份迟来的晚餐。
　　晚餐后就是例行散步的时间。
　　夜晚的堤无津河边行人寥寥。降谷用自己的节奏进行跑步和运动，体验凉爽的晚风吹拂在自己身上。
　　黑色的河水在沿途的路灯下闪闪发光，像是一条黑色的长路。
　　降谷一边跑步，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说起来，二月初对于炸弹犯高桥勇夫的调查已经结束。今天上午，他已经将所有资料梳理完毕，整理归档。
　　降谷当初的猜测非常准确。高桥勇夫口中所谓的“K先生”，就是警察厅的公安，小林慎一郎。
　　顺着这个线索向下查下去，这个失去了主人的秘密就变得清晰明朗了。
　　在笠原正治遭遇爆炸之前，正在调查的是一件跨国走私案件。而这个案件里，所走私的是物品是一些违禁药品。
　　这些药品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流向了组织的秘密研究所。
　　而小林慎一郎……
　　哈罗兴奋地在他脚边跑来跑去，好像有无穷的精力需要发泄。
　　降谷看着这只天真无邪的小狗，长长呼出一口气，弯腰抱住了它。
　　这些日子里降谷忙于工作，已经好几天没有时间这样带着哈罗出来散步了。
　　但是小狗从来不会生气。在主人终于有时间的时候，它就像是遇到了天降的馅饼。
　　降谷笑了笑，说：“已经很晚了，哈罗……要回去了哦。”
　　他牵着小狗向返回的路上走去。但是他的思绪却丝毫也没有停下来。
　　那个失踪的公安小林慎一郎，他的身份其实查不出什么问题。
　　四十二岁，名校毕业，毕业后直接进入警察厅，家庭和谐，工作顺利，一路顺风顺水。
　　档案照片上，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看上去自信又坚定。
　　他的失踪，曾经一度是警察厅同僚们的心结。
　　但是他的账户里，在他失踪前几年开始，就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收入，无论如何也查不到来源。
　　按照炸弹犯高桥所说，五年前，“K先生”承诺，只要炸死了笠原正治，就放他一马。
　　而在小林失踪前，也确实将他的案子强行从警方转移到了公安，然后——就此搁置。
　　小林就算不是组织埋在公安的钉子，大概也是不介意为组织行一些方便的。
　　小林无疑是个社会精英。他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就会有个光明的未来。
　　但是人们总是希望能拥有更多。用自己手上的、不在意的正义，去换到更多想要的东西。
　　降谷看着来时的路，心想，但是为什么，小林的尸体，会在佐久间手上？
　　小林到底是怎么死的？而佐久间……为什么在两年前，Hiro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佐久间还不知道笠原正治已经去世？
　　反而是朗姆……旧的那个朗姆，将笠原的资料拿来做文章？
　　小林到底是为谁服务的，是组织，还是……朗姆？
　　如果是朗姆指挥小林去解决笠原，那么佐久间不知道笠原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甚至佐久间拿到小林的尸体，也变得合理了起来——佐久间从来不介意砍断朗姆的爪牙。
　　降谷意识到，佐久间和“朗姆”所代表的势力之间的裂痕，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深。
　　但是那个研究所，据降谷所知，一直是掌握在佐久间手上的。
　　笠原查到那个研究所的话，也应该是佐久间更急于解决问题才对——而不是朗姆。
　　降谷抿了抿嘴。他确信，朗姆是不会拿自己的人脉去帮佐久间填补漏洞的。
　　这里面，一定有些什么自己还不知道的东西。
　　也许是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
　　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走，小狗都不会有意见。白色的毛绒小团子在黑暗的河堤上跑来跑去，好像想要帮主人找到回家的路。
　　哈罗摇着尾巴回头看降谷。暖黄色的路灯下，它显得更加毛发蓬松，又柔软又轻盈。
　　好像除了在这附近散步以外，自己好像都没有带哈罗出去玩过。
　　降谷跟上小狗的脚步，心想，哈罗会不会喜欢看樱花呢？
　　他想起班长发来的照片。他看完就彻底删除了，但他还记得照片上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落，美得像梦一般不真实。
　　虽然不能和班长同行，但是也许，什么时候，这份不见天日的工作结束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