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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凌音 “我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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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你小姨在机场接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离别的时刻来临,许可渭没哭没闹,凌小蝶也比想的释然。
“嗯,你和宋姨回去忙吧。”
“还有就是……你这个额外的包是?”
听说许可渭要坐至少十小时的飞机,还不打算带吃的,田宇安大为震惊,赶在最后给他买了两大包零食。
又因为拎着袋子太麻烦,许可渭重新买了挎包,和田宇安一起把零食拆分的拆分,漏气的漏气。
“你肯定不记得我号码吧?我得给你留一个,走哪都不要忘记我。”
从餐厅带出来的卫生纸上,他用水笔歪歪扭扭的写下自己的电话。
“我会想你的。”
有点儿肉麻。
此行尚不知要持续多久,耳朵嗡鸣时,他像是想起什么,半晌说不出话。接着一滴泪落下,悄无声息的从眼眶溢出,流进嘴角时还有一丝咸苦的味道。
如鲠在喉,地面上高大的楼房化为蝼蚁,直到夜色浸染了天空,万家灯火变成抬头望不到的星星,许可渭想,他真的是要离开这儿了。
可还有什么事没有解决,或者说,被他忘了。
先睡觉吧,醒来太阳就又升起了。
——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
我们即将在都柏林国际机场跑道降落,当地时间08:15,室外温度1℃,体感温度接近-2℃,天空多云,有轻雾与霜冻,地面可能湿滑。
请再次确认:安全带扣紧、椅背调直、小桌板收起、遮光板打开;所有电子设备保持飞行模式,直至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冬季清晨能见度有限,降落时可能有轻微颠簸,请您保持就座。
入境时请准备好护照、爱尔兰签证、入境卡及行程单,海关可能查验资金证明与住宿预订单。
感谢您的配合,我们即将落地。
……
如凌小蝶和许可渭所想,在白天时降落。
关于田宇安给他细心挑选的储备粮,许可渭本想象征性的吃点儿,奈何田宇安真的会挑,他在睡觉前基本上吃了个差不多。
薄雾混着冬季的微光,所见处的盎然绿色平坦柔和。许可渭在玻璃上哈气,写下名字的首字母,又涂掉。打开相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凌小蝶,穿好衣服又加了条围巾,他玩玩手机,就要落地了。
同他一道的旅客们同样不慌不忙,各人都是把握节奏。
还没下飞机,许可渭心里就莫名畅快,与小姨也有许多许多年未见。
舱门打开,他将下巴往围巾里塞塞,又把袖口里的毛衣紧握在手心,真冷啊,他想。
跟着众人走到里面,许可渭一下就认出了短发的小姨,竟然跟记忆中的长相别无二致。
凌音也看到了许可渭,向他打招呼,同时也给凌小蝶发去了信息。
“好久不见。”许可渭已经比凌音高出了一个头,儿时最喜欢的就是过年时妈妈带他去找小姨玩,却从某次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连音讯也是少之又少。
日子长了,他也不再去纠结,不过许可渭始终相信妈妈和小姨还是有联系的,只不过没告诉他而已。
“走吧,我开车了。”
穿过机场,凌音帮许可渭拖箱子,黑色皮手套外冷冷的,许可渭小步紧跟着她,好像慢点儿就会被抛下。
许可渭对这位妈妈的妹妹有说不上来的感情,第一次见她时,大人骗他说小姨是做警察的,害得凌音每次来,许可渭就躲桌子底下。
最过分的那次许可渭硬是憋到尿裤子也不愿从桌子下出来。后来大了,他知道了凌音和妈妈的关系,看妈妈和她相处的很好,他就也不怕,反而慢慢生出几分崇拜和向往。
至于是因为什么,许可渭想,凌音身上的气质很独特,不像其他大人就爱凑一块大声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旁边,有时耳朵上还夹着耳机,可帅了。
再大点,凌小蝶和凌音发生了争吵,许可渭从没有见过她们吵架,或许不算吵架,但确实不能是友好。
可许可渭相信,凌小蝶是爱凌音的,凌音也是爱凌小蝶的。
往后,他们去外公外婆家,凌小蝶不再叫上凌音。
红砖矮房卧在静谧的灰白里,便利店闪着的光在许可渭看来如果是黑夜更有感觉,除了“好久不见”,他们没再说什么。
柏油路上淋过雨,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也没有车,带小花园的屋子房门紧闭,这辆车孤独地行驶在散不去的雾中。
许可渭想睡会儿,太安静了,暖风熏得他眼皮打架,他撑着头努力不让自己闭眼,初来乍到,怎么能留小姨一人开车。
“你要困就睡吧。”
许可渭歪在U型枕上睡着了。
凌音从后备箱里把许可渭的箱子拿出,又敲敲车窗喊醒他,外面不是灰蒙蒙的雾,取而代之的是些工具和杂物。是凌音家的车库,许可渭下车,跟着凌音进屋。
先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但凌音速度太快,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许可渭注意到墙上挂的好几幅相框,他也来不及看。
箱子放到客厅,凌音去厨房倒了两杯水,让许可渭先休息再整理,顺便告诉了他卧室在二楼最右边,自己要先去补觉,就把时间留给了许可渭。
许可渭没有来过这儿,所以比起去管行李,他更有兴趣去来个简单的参观。
地板是有着纹路的原木,有些地方踩上去还有吱呀的声响。
壁炉、整体橱柜、巨大的地毯……
软沙发上盖着波西米亚风的流苏毯子,锯齿状的五颜六色给沉闷的沙发增添俏皮。
他看完客厅看厨房,整体橱柜和料理台上摆满的餐具和食物也不陌生,又绕到门口,再到楼梯,许可渭得去看看相框里的照片。
从第一张,是还处于少女时代的凌音,顶着波波头羞涩地站在外公外婆中间,背景是在机场外,一样的雨天。
第二张,许可渭猜测是凌音和大学同学的合照,她缩在角落,双手比耶,前面的外国同学则是笑得都要冲出屏幕。
第三张,是凌音毕业,学士服,外公外婆,还有凌小蝶。
(怎么还瞒着我去,许可渭想。)
第四张,凌音身穿剪裁得体的西服套装,戴着银质名牌。
第五张,凌音终于咧开嘴笑了,手机里是和家人的视频通话画面。
第六张,凌音和她的朋友,在沙滩的合影,两位女孩头碰头,凌音又是短发。
第七张、第八张……
越往后越没了除凌音外他认识的家人,生活照和朋友的照占据了她不少时光,也意味着凌音回国以及和他们见面的次数也少之又少,关系也逐渐淡薄。
许可渭一阶阶看上去,不知不觉也到了二楼,他后悔怎么不带着行李箱一块儿看,还免得他再下去。
趴在白色围栏,许可渭向下看,凌音虽然不苟言笑,但处处都是生活的气息。
他又拍了张所见的情景,有挂着的大衣也有放在柜台上的两包都拆封的抽纸。
背后的门开了,凌音浅睡了估计只有半小时,她也趴在围栏上,想看看许可渭在欣赏什么。
“我醒了,现在我们来说说你来这儿的真实原因。”
她拍拍许可渭的屁股,伸了个懒腰下楼。
审问开始。
“你妈说让你来玩两天,但是你知道她的‘两天’不可靠吧。”
“嗯。”
“还说是锻炼你的生活能力和……外语能力?”
“嗯。”
“你们吵架了?”
“没有。”
“她也说没有。”
“好吧,不管怎样,我都随时欢迎你。白天我比较空闲,晚上也不忙,有想去的地方可以告诉我,或者你要真想打工,我也能给你联系。”
“好,谢谢。”
凌音看许可渭像是又回到了以前怕她的小老鼠样,情不自禁呼噜了把他的脑袋。
最后是两人一起来到了许可渭的房间,爱尔兰的天气并不好,但凌音还是把能晒到太阳的那间给了许可渭,如果有太阳的话。
比不上蔚蓝水御的大床房,但紧挨着墙的床也别有风味,双开的衣柜宽敞,木香入鼻,许可渭神清气爽。
有搭没搭地聊着天,小小的房间也成了型,床比家里的要高,连枕头也是。
真是阴雨连绵。
凌音走后,许可渭坐在摇椅上,屋内昏暗,可能是灯的原因,也有些是心里的原因吧。
其实他很喜欢雨天,但近视后不再是了。细雨如针,他不用打伞,淋不湿还凉凉的,可是眼镜不行,稍微沾点雨就看不清。
他想去飘窗那儿,把头和手都伸出去,最好是整个上半身,可是好冷,雨滴打在他叫不出名字的树叶上,又轻,又仿佛能把枝给压断。
他住十七楼时听不见因人为形成的噪声,原来二楼也没有。
手机信号满格可是空空如也。凌小蝶给他换了新的手机和号码,旧的也没扔,只是永远放在了蔚蓝水御门口的玄关。没有自己的好友,竟然连那寥寥无几的、毫无营养的、索然无味的人的日常都看不到。
那他还能点评些啥。
:下来吃饭
许可渭下楼去餐桌坐好。
典型的洋人餐,凌音让他稍等,给他简单做两个菜。
菜上桌,二人安静地吃完,凌音边吃边看手机,许可渭也是,比起家人,他更像是搬来合租的室友,关系点到为止。
许可渭怀疑自己的基因里还有凌音的一小份,她是成人版,他是缩小版。
“喂?我给你做好饭了,你回来吧。”
讲的是英语,还好是许可渭能力范围内的英语。
不一会儿,他听不懂的就来了,接着是凌音离开,去门口和那人一起说了叽里呱啦的语言。
从语气听来,她们的心情很好。
女人和凌音并肩走来,许可渭也站起来问好。她个子也比凌音高,红棕色的头发用发绳束成丸子,两侧的碎发也别在耳后,一抹浅灰晕在泛着绿的眼珠中,她友善地看向许可渭。
她尽量说些简单易懂的句子,许可渭听得认真,加上凌音辅助,他们也是顺利的互相认识。
女人脱掉外套,多冷的天,她里面就一件白色短袖。熟练的洗手坐在位置上,凌音给她拿刀叉,又向许可渭介绍:“我大学认识的朋友,现在是消防员。”
一听到这个职业,许可渭更是肃然起敬,女人名叫Niamh,音译为妮芙,手臂上还有几道疤,鼻梁上贴着创可贴。
不打扰友人相会,许可渭吃完回了房间,现在时间还很早,但他总有种已经到了晚上的错觉。
凌小蝶现在在嘛呢?田宇安现在在干嘛?宋雯现在在干嘛?裴语茉呢?忍冬呢?
哎,他还真能找裴语茉聊聊,这人也不在国内,可以抱团取暖。
:1
:?
:我在爱尔兰很想你
:?
:你那边如何
:阳光沙滩大海腹肌男(墨镜)
真没意思,许可渭把手机关上,他还想再问问别人,又嫌麻烦,在床上滚了几圈,决定去走廊透透气。
赶上妮芙和凌音叙完旧,凌音送妮芙到外面,淅沥的雨被散挡住,只剩下凌音踮起的脚后跟和妮芙向前一步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