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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雨夹雪 挂上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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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上电话,凌小蝶进屋,许可渭对着手机笑个不停。她听出来忍冬旁敲侧击问她时的不安,对于儿子的冷漠和决绝又心有余悸。
得心多大的家长才能毫无波澜地对着秩序之外的两人视而不见。反正她不行。
自己的婚姻不美满,但婚姻于现在的她来说也是身外之物,许可渭必须幸福,有正常的人生。
她端着咖啡,绕来绕去问出了口“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笑容一下凝固在脸上,肌肉还没放松,凌小蝶跟哄小孩似的问他。
“我不知道。”
“怎么你就不知道了,你天天在学校,没交到些朋友吗?”
许可渭皱眉,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首先他根本懒得去和别人打交道,其次他也没有天天去学校。每年临近开学,他都恶心难受胸口发闷到想吐。
从幼儿园开始,他就对学校抱有恨意。初二那年爆发了传染病,许可渭身强体壮,但是见到得了病的同学可以请假,眼睁睁看班里的人变少,大半夜不睡觉接了一桶冷水从头泼到脚,给自己美美发烧了,第二天心满意足的甩着假条洋洋洒洒出了校门。
“我不喜欢和他们玩,而且独处更适合我。”
“那喜欢的女孩子呢,人家这个年纪都忙着谈恋爱,你啥情况啊。”
明面上是打趣,凌小蝶刚说出来就后悔了,以许可渭的尿性,她完全能想到。
“这不是给你赶跑了。”
...
“别给我整歪门邪道,但我后来想了想,把你们一棍子打死确实不好,可我就是无法接受你们干那档子事。”
“又不是我们想当着你面干的,你别看不就好了。”
许可渭心知肚明凌小蝶为什么回家的频率变多,他没意见,但也不想让凌小蝶自我感动,与其马后炮一样的补偿自己,不如不要改变,彼此都适应。
日子长了,许可渭对于忍冬的感情也模棱两可。一方面,他确实,没有喜欢和心动的感觉,自打他出生,就没有对任何人有过与众不同的情感。只有偶尔打扮一下对着镜子里的人时会由衷感叹“兄弟太帅了。”
所以他心平气和,因为他一视同仁。再说,被自己喜欢是什么很伟大很重要的事吗?整天情情爱爱的不如多睡二十分钟觉。
另外,他也不打算结婚,从根本上切断往后所有可能发生的纠纷,哪怕凌小蝶没撞见他和忍冬那出,也免不了被问“你不结婚你老了怎么办?”
答案只会是“老了那就死。”
两眼一闭难道还要去管别人?他连自己都管不好。
总之这场对话还是引入了奇怪的方向。按理说第二位主人公不在场,这样肆意讨论很不礼貌,可惜许可渭也明白自己不是有礼貌的人,一来也是符合人设了。
“我也见过同性恋的人,你说他们一辈子有什么意思,没有儿女,两个人孤孤单单的。”
“我也没说我是同性恋,你给我扣帽子昂。”
许可渭不爱男不爱女,只爱他自己。
“你最好不是,外人我都无所谓,你绝对不行。”
凌小蝶不完全信任许可渭,但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雨从天上落下来,会砸死人吗?
“今天白天阴有雨夹雪,山区小雪,最高气温4摄氏度......”
忍冬在心理上花了无数重复的日夜来确认他和许可渭之间没有爱,长夜漫漫,只要灯关上,就会浮现出和他相处的每分每秒。思念成了零下温度里唯一的慰藉,犹如洪水猛兽般入侵他的大脑,时间线越拉越往前,直到那团小小的脸蛋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
撕裂感让他不再分得清友情和爱情,他们间两者相互杂糅,界限不再泾渭分明。
其实忍冬也承认,在裴语茉之后,许可渭的确稳稳接住了他无处安放、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无法复刻的美好往日让他意识到当下的每次眨眼和呼吸都是绝无仅有。
他只是,还不敢相信,许可渭对自己如此的浅薄。
下雪了,雪花透过摄影棚的窗户,不偏不倚地停留在他的袖口,又转瞬即逝。一些工作人员兴奋的奔走相告外面下起了雪。回想起他们说好在第一场雪时要在阳台边赏雪边吃火锅。原来冬天是这么冷,怪不得要吃火锅暖身子。
白色西装配黑色高领内搭,年久失修的空调温度一直上不去,拍摄间隙,忍冬的手冻得通红,负责道具的小曹递给他个暖手宝。
“您拿这个捂捂吧,今天太冷了。”
小曹看了眼周遭吵闹的人们,又抬头看看忍冬。
“谢谢。”忍冬还想说“今天是挺冷的”、“我们还有多久结束?”可还是不负众望的只道了谢。
小曹是公司那边给他派的助理,话是这样说,忍冬不认为他有忙到需要人来帮。但盛情难却,他只在有长天拍摄或者出远门的情况下才叫上小曹,其余时间都留给他,就当放假。
不能走神,一旦专注力从现生转移,许可渭的喜怒哀乐就会牵动他。不排除音乐的作用,毕竟人在伤感时,音乐也是火上浇油。
情路无始无终,事业一帆风顺。
带妆到最后一秒,总负责人宣布结束,大家拍手叫好。正是晚饭的点,小曹问他接下来什么安排。
不用接许可渭,家里也有菜也全。
“出去吃吧,我们...一起?”
“好呀好呀好呀。”又能吃到高级料理又不用自己花钱,不亏本的买卖谁不干,再说忍冬得保持身材肯定也吃不了多少,小曹说着就已经朝外走去。
忍冬开车来的,墨蓝色的外观在雪景的映衬下显得更大气,小曹从车窗上挖点雪,冰得冻人,在后座和副驾徘徊,他看看忍冬,忍冬想了想,让他坐后面,宽敞点。
从郊外开到城里,恰逢下班高峰期,小曹知道忍冬不爱说话,便自顾自玩手机。作为时新好青年,社会热点娱乐花边他无所不知,一肚子不高深的墨水没处倒。
“我还以为你们这行的性格应该都挺外向。”
“嗯,我也这么觉得。”
“?”
有问有回,但无下文。不着调的博客刷的正快活,一条加了三个火花的弹窗忽然冒出,小曹鲜少会被这种吸引,好巧不巧,他点开了。
“知名教育家之子疑似性取向引发讨论,公众人物家属隐私引关注。”
图中的人均被打上马赛克,只是背景越看越眼熟。
不就是他屁股下坐的车吗?
小曹握着的手机一下仿佛有千斤重,浑身血液像是静止了,他根据隐约的人影轮廓小心的对比,完全、简直、就是,忍冬本人。头回离事件真相近在咫尺,可他却乱了阵脚,贸然去问不大合适,人家的隐私不该被搬到明面上,可他又好奇的不行。
忍冬无暇顾及旁边的人,要不是敬遵交通法规,他都没有心思开车。等以后无人驾驶成熟了,他想自己有必要购入。
龟速行驶的车道又让他想起那天和许可渭在一起时堵车的场景,不过几天,就已物是人非。行吧,反正日子都要向前看。
小曹全心全意分析刚保存下来的图片,只能着急的咬手,他再点开,显示的是此文章已删除。
不行,这事还是不能问。他想破脑袋得出此结论。
普普通通的西餐厅,忍冬点了沙拉和鸡翅,担心小曹不好意思,还主动加了十寸的披萨和意面还有热巧克力以及巴斯克蛋糕。小曹去卫生间,他就按照许可渭的菜单点了。
沙拉最先上来,小曹嚼了两口,又抬头观察周围,实在忍不住,鼓足勇气招手让忍冬靠近点:“就这些吗?”
话音刚落,一盘披萨和鸡翅就上了桌,小曹放心的长舒口气,忍冬见状笑笑,许可渭从来都是一坐下就自然地拿他手机点单,忍冬的支付密码,所有密码许可渭都知道。
热巧克力上放了两朵棉花糖,饼干棒露出半截。
“很甜吧?”
小曹喝了一口就紧紧皱眉,甜的他发慌,忙不迭的点头。
忍冬又笑,因为在许可渭看来甜度是刚好的,他说太甜了,许可渭还是他吃不了细糠。
吃完沙拉也没了胃口,金灿灿闪油光的披萨勾人,连带饱满的芝士也让人垂涎欲滴,但他吃不下,以前他也吃不下。只是会被许可渭硬塞,说他太瘦,多吃点再锻炼。而且他们总是坐在一边,他喂他,他喂他。
现在没人逼他吃了。说不上是好是坏,身体负担小了,但心里好像不快乐。
小曹这顿饭吃得不自在,忍冬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盯着菜,更别说人家早早撂了刀叉,明显是在等自己。加快马力,狼吞虎咽的把嘴塞的满当当。忍冬回过神,让服务员又给小曹添了水。
“刚吃完饭休息一下再走,不然容易岔气肚子疼。”
“哦...好的。”
好长的一句话。
晕碳时间到,小曹挺着大肚子靠着椅背,他真是一步路都走不了,初出茅庐就遇到人帅心美的好上司,他在社交平台上上传了记录今天一天的照片。定位是在餐厅。
许可渭正愁难得凌小蝶不在家可以一个人出去潇洒潇洒,餐厅看得他眼花缭乱,很快又没了出门的欲望。母子二人诡异的维持着和谐,一个想在孩子十八岁成年后弥补好像缺失的母爱,一个说那些话只是单纯的转移话题。
又是一条同城的视频,许可渭餐桌对面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许可渭立马提高十二分警觉,他太熟悉了。
又看了眼定位,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钥匙充电宝平日都好好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这下却怎么找都找不到,他看了眼电量,够了。不管了,门一关 ,风风火火地大步向前进了。
进电梯了还在大口喘气,数字跳动不断显示楼层往下降。
“我要去哪来着。”
小幅度模拟了从沙发上起来到此刻的连贯动作,他又看了眼那个视频,不屑一笑“哼,有意思。”
打车十几分钟就到,许可渭威风凌凌的双手叉腰,他更想吃路对面的烧烤。不打紧,他大手一挥二十串羊肉串、一整根烤玉米、一盘茄子、两斤小龙虾、牛肉、五花肉、鱿鱼......人家烤好送他面前,想着等会应该还有朋友来,又给他上了份餐具。
点开那人的主页,许可渭又发现还发了挺多内容,不过忍冬只出现了这一次,他退出,换成了下饭的剧。
刚吃一半,凌小蝶就给他电话,问他不在家跑哪去了。
“你是不是又去见他了?”
“谁啊?”
“你说呢!!!”
“哦哦哦,我见他干嘛,我都不知道他住哪。”
“那网上是怎么回事,要不是我给撤下来了,你就完了你个没心眼的。”凌小蝶气上头,还是保持和善去跟许可渭交流,看来他是真没有。
许可渭对着那篇博文的截图看得津津有味,比一个星期前存在收藏夹里的电影解说还要有趣。看完,他给凌小蝶发了两个大拇指一朵玫瑰花,顺便问她要不要吃烧烤。
但,既然到了这里,许可渭不免想,忍冬这段时间过得怎样。他希望再见面时,自己是穿着黑色大衣配围巾,在蓝调时分向他说出“好久不见。”那氛围感真是绝了。
可看来是没机会了,因为他明天就要出发去爱尔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