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忍冬花》也许你是我的礼物

31、不要再见，不要再见 “妈.

　　“妈...”

　　“一分钟，一分钟后给我收拾好滚到客厅。”
　　说完，凌小蝶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呼啸的风使她不得不紧闭上眼。舟车劳顿，她无法消化眼睛记录的一切。十七层楼的高度足以使她俯视的万物变得渺小，回想起刚带着许可渭来到蔚蓝水御的日子，心如刀绞。

　　深吸口气，给过两人时间了，她推门，短暂的不敢抬头，但又强迫自己去面对，许可渭和忍冬分开坐在沙发上，一人无所事事一人羞愧难当。见小的那个毫无羞耻心，凌小蝶转而去看大的，似乎是察觉到这束目光，忍冬的心跳得更快了。

　　初见时的怒火转化为力量集中在右手掌心，可是这巴掌她却送不出去。工作繁忙，她不想因此给许可渭留下“一心赚钱不顾自己”的冷漠妈妈的印象，尽最大全力扮演好既风趣又能当朋友的妈妈。她开始反思，难道当初就该对许可渭那样。
　　千言万语说不出，唉声叹气又显得无助，凌小蝶扶额。

　　“谁先开始的。”
　　“没有谁先开始吧，我们都自愿的。”
　　“许可渭，我是你妈，都这种情了你能不能认真点？跟你嬉皮笑脸久了真不把我当回事了是吗？”

　　尖锐的话语一字不差传入他们的耳朵，许可渭不可置信，眉头皱起，看向凌小蝶。凌小蝶丝毫不让步，许可渭这才意识到，大人与他们的孩子之间，生来就带着上下级关系。

　　忍冬没来得及思考就想去握住许可渭的手，又像触电似的缩回。这儿不是乌托邦，也没有一瞬间的永恒。

　　“对不起，是我...”
　　“当然是你的问题，不仅是你，还有你。许可渭，你跟我去卧室，忍冬，你在这冷静冷静。”
　　鸳鸯分离，见许可渭起身跟在凌小蝶身后，忍冬向他看去只有背影。

　　许可渭坐在床边，凌小蝶气得来回踱步，她好歹也是干教育的，怎么自己的孩子会做出这种下流事。
　　“监控是你搞的吧。”
　　还是被看穿了，许可渭挠挠头默认，他保存了好几天的监控录像，从某天起开始循环播放。三两次倒还没问题，只是时间一长，难免暴露。但即使被发现，许可渭还是处变不惊，自己做过的小把戏多了，不差这一个。

　　“是我，不然还能有谁。”
　　“今天不是第一次吧，你们做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
　　“许可渭，你知不知道两个男人...会得病的，你一点点常识都没有吗，你都十八了，不小了，该对自己负责了，明天我就带你去医院检查。”

　　“知道啊，得病了那就死呗，还能怎样。他比你都更像妈妈，你以为多给我打视频发点钱就算养我了吗？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家长会你去过吗，小学毕业晚会老师让家长给我们系红领巾，都是别人家长给我系的你又知道吗。我整天就被困在这儿，整个环境都是你精心布置好的，有问过我吗，我被压得喘不过气了你到底是听信了路边哪个搞风水的？”

　　啪——
　　清脆的一巴掌，终究还是落在许可渭的脸上。

　　“什么叫‘得病了那就死’？你认真的吗，多少人都痛不欲生还被社会抛弃，到你嘴里就成了第二选项，许可渭，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有什么追求和梦想，我的能力足以把你养大到养老，我是你妈妈，你是我身上的一块肉，我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负责。很难吗，很离谱吗。”
　　“还有，你说家长会，是，每次就那么该死的碰巧我没时间，但我都会另找机会单独约老师啊，我从来没有不把你当回事，但你竟然是这么看待我的。”
　　“我天天想着点子多赚点钱，为的不就是你可以有个好的生活，你爹靠不住，我自己单打独斗干出来，吃的穿的那样缺你了...”

　　“是我要求你的吗？”

　　沉默，巴掌印逐渐显现，火辣辣的痛感也袭来。十八年来，凌小蝶第一回对许可渭动手，信奉鼓励和爱的教育的她还是和大多数普通家长一样。
　　漫长的歇斯底里，她无法接受许可渭轻视自己的生命，也不允许他否定她的事业。既然如此，可以，凌小蝶不再说话，摔门而去，像阵风穿过客厅，走到门前停下，让忍冬跟她一起。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挤不出半个字。凌小蝶在忍冬心里还是长辈的形象，加上他也是已经工作的人，更能体会到凌小蝶那股经年累月锻造出的威严。无言到最后一秒，门开了，凌小蝶大步走出，掏出车钥匙按响，利落地上车，双手握住方向盘。
　　“你又是怎么回事。”目视前方，凌小蝶姿势不变，看都没看忍冬一眼。

　　排练许久的话不知该挑哪一句，“我们都是...自愿的。”

　　语气渐弱，连带信心都不足。忍冬也想充满底气的告诉全世界他和许可渭都是你情我愿，但面对的是家长，还是从未展现出的一面，他也不免害怕。

　　“你多大了，他是小，你当他不懂事，你也是吗？”
　　“忍冬，我也算先陪着你，再看着你长大的，这一路上我给你的帮扶不少吧。我也没想过要什么报答，许可渭说要和你同居我也是欣然答应。想着你们有个伴，也不孤单不寂寞，只是你们也太...”
　　“唉......”

　　说的在理，在者，哪位父母能愿意眼睁睁看自己的孩子和同性做这种事。忍冬低头理解，他想说对不起，可分量太轻，弥补不了凌小蝶心中的伤疤。大人间的对话没有过多情绪化，凌小蝶说完，忍冬也明白，他回想这如梦似幻的日子，真是越来越像一场大梦。

　　“别让这件事影响你的工作，我会重新给你找房子住，你也不要再待许可渭身边了。忙完这阵子，你们也不要再见了。”

　　“嗯。”

　　不要再见，不要再见。

　　忍冬下了车，凌小蝶驶出车库，扬起的灰尘肆意嘲笑他，车尾气也不愿散去，从头到脚的将他包裹住。许可渭现在在干嘛呢，是不是要洗漱然后睡觉了，不一定，他应该也没心情吧。
　　“我靠，我妈要给我弄我小姨那去，兄弟你敢信。”

　　自凌小蝶出去，许可渭消弭了半分钟，就收到姨妈的信息，问他闯什么祸了搞得你妈不愿要你。

　　“六六六，早跟你说了你妈妈精的要命，你还骗她，还跟男的搞，不弄你弄谁。哎，我要是你妈，我都得给你请道士驱魔。”
　　“还有，那你老相好咋办，会不会被你妈扔南极去哈哈哈哈哈，那真是牛郎织女了。”

　　“滚蛋，我哪知道去，不过我觉得没大事，凌小蝶...呸，我妈才懒得管别人，顶多说两句呗。”
　　“要这么说，你们还能偷偷见面？”

　　“那多麻烦，能见见不能见算。”
　　“不过，这是不是说明我不用考试了。”
　　......

　　独自在小区里转悠，秋天真真切切来了。枯树，落叶，桂花香。难得今天已是临近尾声，可明天还要继续，他要和许可渭一起面对，不能悄无声息的离开。
　　卫生间前的玻璃片还没清理，忍冬捡到垃圾桶里，洗手台上还有残留的污渍。镜子里的人此刻倒该被唾弃，他不能忘记自己的年龄，也不能不想许可渭的。占有一位少年的青春和能量，实在不对。念及此，忍冬心意已决，小声打包了行李，最后在睡一晚，凌小蝶把新家的地址发给他了。

　　太阳晒屁股，许可渭没等来忍冬的叫早服务，无所谓，反正他去不去学校都行了这把，又翻个身再次睡去。不用上学的快乐真是轻易就想象的到，许可渭想着想着就美了，等他走了，就把这儿交给忍冬，如此他要是逢年过节的想回来，也干干净净你，还能顺便跟忍冬来一下。
　　肚子咕咕叫，膀胱也不乐意了。许可渭去方便，外套挂在肩上，想起昨晚场景，摇摇头，赶紧顺畅完才是要紧事。

　　只是今早没有早饭的香味，连鸡蛋饼都没问道，许可渭又去厨房，没有半个人影。昨晚的事真给忍冬带来一睡不起的伤痛？许可渭清清嗓子，想来安慰安慰，一推门，干净的跟样板房似的。

　　也不困了，也记得穿裤子了。许可渭掀开平坦的被子，果真没有，窗帘后面也没，桌子底下也没，衣柜里也没。

　　他回房间，给忍冬发消息，红色感叹号让他懵了，又直呼可以可以。甩下手机，许可渭倒头想再睡回笼觉，又像反应过来，乍电般跑到厨房。拉开微波炉，早餐真如他所想的在。印证了，他得意洋洋吃完，百无聊赖的每个房间来回串，不用上学的激动早已抛却脑后，干巴巴的屋子才是现实。

　　他给忍冬打电话，不接，找他别的账号，发送了好友申请也没人理。有些购物软件会显示已读，幸好他全给忍冬注册了，一一发过去，除了未读就是未读。

　　也不知是卸了气还是生了气，许可渭劲头过去，随便找了个地方出门玩去了。

　　黑屏不断亮起，不同的软件图标各亮起，忍冬猜测是许可渭，但他的新家距离蔚蓝水御可远，凌小蝶想承包他每月房租，前提是他不去找许可渭，坚持要自己付，并且保证不会和许可渭有瓜葛，至此，第一阶段全部结束，忍冬想，也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照常去工作，没事了就窝在家里研究菜品。厨房又成了他的常驻地，凌小蝶偶尔会来看他，和他保持联系，一是不想闹得僵，二是为了管着他。

　　许可渭，开始着手准备去爱尔兰的事，奋力备战雅思等英语相关成绩。尽管他也不愿意，但是孤家寡人的就跑过去，他还是要面子的。所幸凌小蝶对他外语从娃娃时就抓起，更别说找了专业的辅导老师，许可渭如鱼得水，贫瘠的脑袋开出褶皱。

　　一个月后。
　　两人的生活轨迹不再重叠，天又冷了。

　　忍冬养了只兔子，脾气暴躁，每次喂它吃东西就要摔盖子，嚼菜叶子的表情还像忍冬欠了它五百万。不过也好，他又有事干了。
　　许可渭彻底离不开眼镜了，好在不如凌小蝶所想，许可渭不是因为玩手机带的，而是学习。这可真是太伟大了，完全是许可渭大胜利。
　　凌小蝶回家的次数也变多，冷不丁的沙发上就冒出个人，也给许可渭吓够呛。

　　再次谈起往事也权当饭后茶余的谈资，凌小蝶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忍冬。

　　“喜欢？我喜欢他？我不知道，没有吧。”
　　凌小蝶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不喜欢你还跟他做那种事？”
　　“但是...喜欢人是什么感觉？我好像，不是吧？”
　　“你没喜欢过他？”
　　“他对我很好，我喜欢他，但不是出于呃，那种喜欢，你懂吧。”
　　“我懂，所以他离开你也没有想法吗？”
　　“还好吧，会有，但不多，也可能没有，谁知道。”

　　一餐完毕，凌小蝶带着手机出门扔垃圾，站在过道。
　　“都听到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