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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边关   边 ...


  •   边关的风冷冽,像刀子。
      葛修站在望楼上裹紧了大氅,但仍然觉得那风从领口、袖口、甲胄的缝隙里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割得骨头生疼。他眯着眼望向北方,天际线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山还是云。
      “将军,”副将上来禀报,“前哨探得匈奴骑兵距雁门关不足百里,约莫两万人,正在往南移动。”
      葛修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万人,加上之前散落在各处的游骑,总兵力不到三万,和他出发前预估的差不多。
      匈奴这次不是大举南侵,更像是试探。
      试探这个新朝的反应,试探当下边关的虚实。
      “莫合那边呢?”
      “莫副将已经带人去了西隘口,说那边地形适合设伏,如果匈奴分兵,他能截住。”
      葛修沉默了片刻。
      西隘口,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
      六年前他跟着卫之湍在西北办差的时候,曾经在那里的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冻掉了两个脚趾甲,就是为了等一支匈奴的偏师。那场伏击打得漂亮,五百人吃掉了一千五,他也因此成了主子的心腹。
      那时候莫合还不认识他。
      “告诉莫副将,”葛修开口,“西隘口的地形,东边有个缺口,雪化了之后能走马,历来为入侵者偏爱。让他注意封住那个口子。”
      副将应声去了。
      寒风中,葛修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下了望楼。
      大帐里烧着炭盆,比外头暖和不少。他解了大氅挂在帐边,走到案前坐下,摊开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各处关隘、兵力部署、粮草路线。密密麻麻的记号里,有一处被他用朱砂圈了出来,也就是西隘口。
      他盯着那处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些本不该在此时想起的事。
      他和莫合认识,其实是在一个很离谱的场合。
      那时候他还是卫之湍手下一个不起眼的侍卫,莫合是季倾身边那个从小跟着长大的小跟班。
      两家主子是朝堂上的死对头,见面就掐,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也就跟着水火不容——至少在旁人眼里是这样。
      但实际上,他和莫合的关系,要从一本话本子说起。
      那年上元节他替卫之湍出门办差,路过一个书摊,无意间瞥见摊上摆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束府秘闻录》。他本来没怎么在意,但翻了两页,差点没把舌头咬掉。
      那里面写的竟然是季倾和卫之湍的故事!
      不是什么正经传记,是那种……话本子。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种东西怎么能印出来卖?
      第二反应是: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第三反应是:要不……买一本回去看看?
      他还没做出决定,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抢走了那本话本子。
      “哎呀,这个系列可不好找——”那人翻了两页,眼睛亮了,“这本我没看过!”
      葛修僵了。
      是莫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对方手里的东西,又同时看向对方的脸。
      空气安静了。
      “你也……”莫合先开口,表情微妙。
      葛修面无表情地把话本子从他手里抽回来,丢下几文钱,转身就走。
      莫合追了上来。“哎,你别跑啊,我又不会告诉别人——你也爱看这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耳根都红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后来莫合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他的值房,隔三差五就来找他“交流心得”。
      一开始葛修是拒绝的。他是个正经人,怎么能和死对头的手下聚在一起聊两家主子的八卦?
      但莫合这个人,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和他说话很轻松。不像朝堂上来往的那些人,每句话都要掂量三遍才出口。
      慢慢地,葛修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莫合来找他。
      再后来,聊的话本子少了,聊的别的多了。
      莫合跟他说季倾小时候的糗事,他跟莫合说卫之湍那些不为人知的习惯。
      两个人从同担变成了朋友,从朋友变成了……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有一天莫合喝多了酒,在道上拦住他,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什么“葛修你知不知道我和你说话的时候心跳好快”,什么“你这个人怎么总是不笑但是笑起来又好好看”,什么“我是不是……喜欢你啊”。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莫合,你喝多了。”
      然后就绕开莫合,走了。
      第二天再见面,莫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样笑嘻嘻地叫他“葛修”,照样和他聊有的没的。
      但葛修看得出来,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碎碎的,扎扎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是卫之湍的人,莫合是季倾的人。两家主子那时候还是死对头,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河,是一道墙。就算主子们后来关系缓和了,那道墙还在他心里。
      所以他选了最蠢的方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有一段时间莫合就不怎么主动找他了。
      见了面还是点头,但那笑容变了,亲昵变成了客气,客气变成了疏远,疏远变成了回避。
      再后来,莫合直接开始躲他。有他在的场合,莫合尽量不去;不得不去的场合,莫合站在最远的角落。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愿意承认。
      直到那夜东宫事变,莫合和他并肩杀敌,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那一夜他们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天衣无缝。他攻左,莫合补右;他格挡,莫合突刺。像是练了千百遍。
      他想,也许他们本可以成为很好的搭档。
      ……也许不只是搭档。
      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莫合不知道怎么靠近。两个人就这样僵着,僵到季倾都看不下去了,把他们扔到边关来。
      帐帘忽然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葛修抬头,看见莫合站在帐门口。
      莫合脸上挂着霜,眉梢睫毛都白了,应是刚从风雪里钻出来。他穿着甲胄,腰间悬着刀,整个人被寒气裹着,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
      “将军,”公事公办的语气,“西隘口查看过了。地形如你所说,东边确实有个缺口,已经派了三百人过去守着。”
      葛修点了点头:“辛苦了。进来坐,喝口热茶。”
      这样的邀请……
      莫合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进来。
      他在客座上坐下,接过葛修递来的茶盏,捧在手里暖着。茶是凉的,他抿了一口,皱了下眉,没说什么。
      “前哨说匈奴两万人,正往这边来。”葛修重新坐回案后,“你怎么看?”
      莫合想了想:“两万人,如果只是劫掠,不会走这么慢。他们更像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的兵力分布摸清楚。”莫合放下茶盏,“或者等援军。”
      葛修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西隘口那边,你的人守得住吗?”
      “守得住。”莫合的语气很确定,“但如果是主力从那边走,三百人不够。”
      “主力不会从那边走。”葛修指着舆图,“你看,西隘口地形狭窄,大部队展不开。匈奴的骑兵优势在那里发挥不出来,他们不会傻到把主力送进死胡同。最多是一支偏师,试探性地攻一下,不成就会退。”
      莫合看着舆图,没有说话。
      帐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葛修,”莫合忽然开口,没叫将军,“你是不是对这里的地形很熟?”
      葛修抬眼看他。
      “六年前,”莫合继续道,“你在这里打过一仗。五百对一千五,全歼。我知……我在兵部的档案里看过。”
      其实不是兵部的档案,是那年葛修回来之后,莫合缠着他问了好久,葛修才零零碎碎说了一些。
      是他把那些零碎记在心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葛修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那场仗,”他说,“打完之后,我冻掉了两个脚趾甲。”
      “……”
      莫合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
      “现在长出来了。”葛修说。
      莫合飞快地收回目光,耳根红了一点。
      葛修看着他那样子想笑,但忍住了。
      “莫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为什么躲我?”
      莫合僵住。
      帐外风声呼啸,帐内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没有躲你。”莫合说,声音有些发紧。
      “你有。”葛修说,“从……那天晚上开始。”
      莫合的呼吸急促了些。
      “那天晚上,”葛修继续道,“你喝多了,在道上拦住我,说了一些话。第二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以为……你以为,我是在拒绝你。”
      不是么?
      莫合的手指攥紧了茶盏。
      “我没有拒绝你。”葛修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那时候咱们两家主子还是那样的关系,我又是卫大人的人,你又是季大人的人。我怕……我要是回答了,咱俩都麻烦。”
      莫合抬起头看他。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委屈、不甘、还有一点点被压了很久的期待。
      “那你现在知道怎么回答了?”莫合问,声音有些哑。
      葛修沉默了很久。
      “现在,”他说,“我也不知道。”
      莫合的目光暗了下去。
      “但是,”葛修继续说,“我想试试。”
      帐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帐布猎猎作响。炭盆里的火苗跳了跳,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来。
      “你说什么?”莫合问,像怕听错了。
      “我说,我想试试。试试看怎么回答你。”
      莫合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什么。忍了一会儿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葛修一下子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他伸手用拇指擦掉莫合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哭什么。”
      “我没哭。”莫合吸了吸鼻子,“是风沙迷了眼。”
      “……帐子里哪来的风沙。”
      “那就是给你熏的。炭盆烟太大。”
      葛修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一下。“莫合。”
      “……嗯。”
      “等打完这一仗,”他说,“我们好好谈谈。”
      莫合抬眼,“谈什么?”
      “谈那天晚上你说的那些话,谈你为什么要躲我,谈我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
      莫合笑了一下。
      笑意里带着泪,带着这三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不甘,也带着一点终于等到的释然。
      其实他本以为他等不到了。
      “好。”他说,“打完这一仗。”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副将掀帘而入,急匆匆,“匈奴前锋已至三十里外,正在加速!”
      葛修的表情瞬间恢复成那个冷硬的将军。他转身走到案前,一把抓起佩刀。
      “传令,全军戒备。弓弩手上城楼,步兵列阵于城门内,骑兵在两侧待命。”
      “是!”副将应声而去。
      葛修回头看了莫合一眼。
      莫合已经站了起来,擦干了眼泪,脸上看不出任何方才的痕迹。他戴上头盔,整了整甲胄,目光坚定。
      “西隘口那边,”葛修看着他,“交给你。”
      “放心。”莫合说。
      两人对视了一瞬,葛修伸出手。
      莫合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都戴着护腕,触感冰凉坚硬,但那力度很重。
      仿佛在交换承诺。
      “小心。”葛修垂下眼去,低声
      “你也是。”
      两人松手,各自出了大帐。
      莫合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往西隘口的方向驰去。跑出一段距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葛修站在大帐前,正望着他的方向。
      风雪很大,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莫合却觉得葛修好像笑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策马而去。

      战斗在次日清晨打响。
      匈奴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
      葛修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一片黑色的浪潮由远及近,面色沉静。
      “弓弩手——放!”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纷纷落马,但后面的很快补上,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第二轮——放!”
      又是箭雨。
      匈奴人开始还击,箭矢从城下飞上来,钉在城楼的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葛修身边的一名亲兵中了箭,闷哼一声倒下去,立刻被人拖走。
      “将军,匈奴人开始架云梯了!”
      “滚木擂石,准备。”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从正午持续到黄昏。
      匈奴人攻了四次,被击退了四次。
      城楼下堆满了尸体,血把雪地染成了暗红色。
      葛修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的刀已经卷了刃,换了一把,又卷了刃。
      “将军,匈奴人退了!”
      葛修往城下望去,黑色的浪潮果然在往后退。
      可那不是溃败,是,撤退。
      有秩序的、从容的撤退!
      “他娘的,”葛修忍不住低骂,“他们压根不是来攻城的!”
      身边的副将一愣:“什么?”
      “他们是来牵制我们的。”葛修的脸色很不好看,“西隘口——”
      话音未落,一骑快马从西边疾驰而来。
      “将军!西隘口告急!匈奴主力从西边绕过来了,至少一万五千人!莫副将正带着三千人死守,快撑不住了!”
      葛修的心猛地一沉。
      西隘口。
      他以为匈奴不会把主力放在那里,因为地形狭窄,大部队展不开。但他忘了一件事——冬天。隘口东边的那个缺口,雪化了之后能走马。如果匈奴人知道那个缺口,如果他们在雪地里等到了化雪的那一天——
      他忘了,可莫合没忘。
      莫合派人守住了那个缺口。三千人对一万五。
      “把城楼上的守军抽一半给我!”葛修一把扯下染血的大氅,“剩下的继续守城!骑兵跟我走!”
      “将军,城楼上的守军不能再抽了,万一匈奴人再——”
      “不会。”葛修打断他,“他们的主力在西边,这边只是佯攻。快!”
      他翻身上马,带着骑兵冲出城门,向西隘口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雪打在脸上像刀子。
      葛修从来没觉得这段路这么长。

      西隘口的战况比他想象的更惨烈。
      三千人守到现在,已经伤亡过半。
      隘口前的雪地被血浸透,结了冰,又被人和马踩碎,混成一片暗红色的泥泞。
      莫合站在阵前浑身是伤,左臂被箭擦过,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握刀的右手也在抖。
      但他没有退,强撑地站着。
      只有葛修能看出来的强撑。
      “守住!”他嘶吼着,“援军马上就到!”
      身后的人已经不足一千五了,每个人都在抖。
      但不是怕,是累。打了整整一天,滴水未进,刀都砍钝了。
      匈奴人又发起了一轮冲锋。
      莫合咬紧牙关,举刀迎上去。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他砍翻了两个人,被第三个人的马撞倒在地。他翻滚着站起来,发现自己被三个匈奴骑兵围住了。
      他想,完了。
      然后他听见了号角声,葛修的号角。
      马蹄声如雷鸣,成群骑兵从东边杀入战场,像一把尖刀插进了匈奴人的侧翼。
      匈奴人没想到会有援军,阵型瞬间乱了。
      葛修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的刀在雪光下闪着冷光,一刀一个,所过之处,匈奴骑兵纷纷落马。
      他杀到莫合面前,翻身下马,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受伤了?”
      “皮外伤。”莫合咬着牙。
      葛修看了一眼他左臂上还在淌血的伤口,没说话,只是把他护在身后,继续挥刀。
      匈奴人被两面夹击,终于撑不住,丢下几百具尸体,向西逃跑。
      葛修没有追击。他的人太累了,莫合的人也太累了。
      “收兵。”他下令。
      莫合靠着隘口的石壁,慢慢滑坐下去。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臂的疼这时候才真正涌上来,疼得他眼前发黑。
      葛修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我看看。”
      莫合没动。
      葛修伸手,扯开他左臂上已经破烂的衣袖。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划到肘弯,血已经半干了,和衣料粘在一起。
      葛修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金创药,开始给他包扎。
      莫合看着他。
      葛修的手很稳,动作很轻,一圈一圈地缠着布条,像在做一件很熟悉的事。
      “你以前给人包过伤?”莫合问。
      “没有。”葛修没抬头,说,“你是第一个。”
      莫合愣了一下。
      葛修继续缠着布条。
      “……其实,你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我其实是高兴的。”
      莫合的眼睫颤了颤。
      “但我不知道怎么回应。”葛修说,“我没被人喜欢过。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所以我选了最蠢的方式,我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莫合没说话。
      “后来你躲着我,”葛修把布条系好,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我才知道,我搞砸了。”
      冷风呼啸,吹得人分外清醒。
      也吹得人分外感性。
      “我想去找你说话,但你已经不给我机会了。”葛修的声音很低,“你站在角落里,我隔着那么多人看你,你不知道。”
      “葛修……”莫合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次出征前,陛下找过我。”葛修继续说,“他跟我说,有些话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他顿了顿。“莫合,我——”
      话没说完,莫合忽然伸手,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然后他吻了上去。
      葛修僵住了。
      莫合的嘴唇很凉,带着血的味道,还有些发颤。他不是会接吻的人,只是笨拙地贴着,像一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幼兽。
      葛修只愣了一瞬,然后便闭上眼睛,抬手扣住莫合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比他想象中更软。
      风从隘口灌进来,卷着雪和血腥气,但两个人谁都没有松开。
      莫合的手抓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住一个他太怕失去的东西。
      过了很久,葛修才放开他。
      莫合低着头,耳根红透了,不敢看他。
      葛修伸手,拇指擦过他嘴角的血痕——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你抢了我的话。”葛修说。
      莫合抬眼看他,眼眶还是红的。
      “……那你别说。”
      葛修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
      “好,”他说,“你替我说。”
      莫合望着他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委屈、躲藏、心灰意冷,都不算什么了。
      “葛修。”
      “嗯。”
      “以后别躲我了。”
      “不躲了。”
      “也别不说话。”
      “不会。”
      “也别——”
      葛修低头,又吻了他一下。
      这一回比方才更轻,比起那种急切的诉说,更像是承诺。
      “别絮叨了。”葛修说,“省点力气,回去再说。”
      莫合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好瞪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远处恰好传来收兵的号角声。
      葛修站起来,伸手把莫合也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他说,“回营。”
      莫合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葛修伸手扶住他的腰。
      “真没事?”
      “没事。”
      “那你靠着我走。”
      “……不用。”
      “别逞强。”
      莫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把一部分重量靠在了他身上。
      两人并肩,夕阳的余晖落在雪地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是血与火的战场,身前是尚未打完的仗,但此刻,走在雪地里,靠着彼此的肩,他们觉得什么都能扛过去。

      营帐里,军医给莫合重新处理了伤口。
      葛修坐在旁边,看着军医一针一针地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将军,”军医忍不住说,“您要不出去等?莫副将这点伤不算什么——”
      “不用。”葛修说,“我就在这儿。”
      军医:“……是。”
      莫合偏过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葛将军,”他说,“你这样子,要是让朝堂上那些人看见,怕是要笑掉大牙。”
      “让他们笑。”葛修说。
      莫合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葛修放在膝上的手。
      军医看了一眼那两只交握的手,面不改色地继续缝伤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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