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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住宿 ...

  •   第二天天还没亮,何期深就醒了。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街道上隐约传来的扫地声和汽车驶过雪地的声音,然后坐起身。

      七年还在睡觉,缩成一团毛球。何期深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把校服叠好塞进书包,提起鸟笼,推开门。鬼屋大堂里,卓三已经起来了,正在拖地。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这么早?”
      “嗯,去学校办住宿。”

      卓三点点头,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塑料袋:“拿着,早饭。包子,还热乎。”
      何期深接过,塑料袋里是两个肉包。
      “路上小心。”卓三说完这句,继续拖地。
      何期深站在门口,愣住了。

      “路上小心”这四个字,太陌生了。

      “……谢谢。”他低声说,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天刚蒙蒙亮,雪停了,气温更低。街道上的积雪被铲到两边,堆成高高的雪堆。他咬了一口包子,肉馅还烫,汤汁流出来,他赶紧吸了一口。七年被惊醒了,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发出不满的鸣叫。
      “给你留了小米,”何期深对着笼子说,“待会儿给你。”

      到学校时,大门刚开。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里,看见何期深,抬了抬眼皮:“这么早?”
      “办住宿。”
      大爷摆摆手放他进去。

      校园里空荡荡,积雪覆盖着花坛。教学楼黑漆漆的,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应该是值班老师在。何期深径直走向宿舍楼。

      高三的宿舍在三楼,他找到生活老师,说明来意。生活老师是个中年女人,正在吃早饭,闻言放下筷子,擦了擦手,拿出一张表格:“何期深是吧?填一下,住宿费按天算,到寒假前没几天了,一共是……我算算。”
      她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两百七。能接受吗?”

      何期深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里面只有几张零钱和昨天卓三预付的一百块工资……他拿出银行卡:“能刷卡吗?”
      “可以,楼下有自动取款机。”

      何期深下楼取了钱,回来交费,拿到宿舍钥匙。生活老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放他上去了。309宿舍。何期深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含糊地说了句“谁啊”,然后是拖鞋拖地的声音。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是柏渐之,班里坐在第三排的男生,数学课代表。

      柏渐之看见何期深,愣了几秒,然后猛地睁大眼睛:“何期深?!”
      “我来住宿。”
      “哦哦,等等——”柏渐之“砰”地关上门。
      里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我操!何期深来了!”
      “谁?!”
      “何期深!那个学霸!他来住宿!”
      “我靠我还没穿裤子!”
      “我的袜子呢?!”
      “内裤!内裤别乱扔!”

      何期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兵荒马乱的动静,面无表情。

      过了大概三分钟,门再次打开,这次三个人都站在门口——柏渐之、郝良、广竹,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穿得歪歪扭扭。

      “呃,进来吧,”柏渐之侧身让开,声音有点尴尬,“老师没提前说,我们刚起床……”

      宿舍里果然一片狼藉。四张上下铺,其中三张堆满了衣服、书本、零食袋和各种杂物。唯一空着的那张上铺,床板上积了一层灰。地上散落着拖鞋、袜子、揉成一团的纸巾,空气里有股混杂着汗味和泡面味的奇怪气味。

      郝良——刚才在门后惊呼“内裤别乱扔”的那个——此刻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和睡裤,脚上两只袜子颜色还不一样。他试图把一床乱糟糟的被子踢到床底下,结果踢到了广竹的脚。

      “嘶——你看着点!”广竹跳起来,他倒是穿得整齐些,但头发翘得像天线。

      柏渐之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秩序:“那个……何期深,你就睡那张上铺。我们马上收拾,马上收拾。”

      何期深点点头,提着书包和鸟笼走进去。他先把鸟笼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桌子上,七年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发出轻轻的“啾啾”声。

      “你还带了鸟?”郝良眼睛一亮,凑过来看,“牡丹鹦鹉?”
      “叫七年。”何期深说。
      “七年?这名字有意思。”广竹也凑过来。
      三个人围着鸟笼,把刚才的尴尬忘得一干二净。
      柏渐之推了推另外两人:“别看了,赶紧收拾!让人家看笑话。”

      宿舍里又是一阵忙乱。三个人开始手忙脚乱地叠被子、捡垃圾、整理书桌。

      何期深把自己的书包放在空床铺上,开始打扫床板。灰尘很多,他用湿抹布擦了好几遍。柏渐之递过来一个干净的床单和枕头套——看起来是新的,包装都没拆。

      柏渐之有点不好意思:“我妈上周送来的,我还没来得及换,你先用吧。”
      “谢谢。”

      铺床的时候,另外两个人还在收拾,而郝良终于找到了两条颜色一样的袜子。等何期深铺好床,宿舍已经大变样。虽然还说不上整洁,但至少能下脚了,空气里的怪味也散了些。

      柏渐之:“那个……我们平时……其实没这么乱。今天特殊情况,真的。”
      何期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从书包里拿出几件衣服,放进空出来的柜子里。柜子有点旧,门关不严,但还能用。

      广竹:“你要用洗手间吗?我们刚洗漱完,还有点热水。”
      “不用了,谢谢。”

      宿舍里安静下来。四个人站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七年成了打破沉默的契机——它忽然发出一串清脆的鸣叫,在笼子里跳来跳去。

      “它是不是饿了?”郝良问。
      何期深这才想起还没喂它。
      他从书包里拿出小米袋子,倒进食槽。七年立刻扑过来,埋头啄食。
      广竹盯着看:“……我能摸摸吗?”
      “可以,但轻点。”

      广竹小心翼翼地把手指伸进笼子,七年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凑过来,轻轻啄了啄他的指尖。
      “它啄我!”广竹笑起来,“好痒。”

      柏渐之和郝良也凑过来,三个人轮流逗鸟,气氛总算活络了些。何期深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也没阻止。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宿舍楼里热闹起来,隔壁传来洗漱声和笑闹声。

      柏渐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还要上课吗?现在才六点半。”
      “要。先去教室放东西。”
      “那我们一起去吧,”郝良说,“正好我也要去教室补作业——靠,昨天的数学卷子还没写完。”

      四个人收拾好书包,一起出门。何期深把七年留在宿舍——笼子挂在窗边,食水充足。
      关门前,他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身影,七年正歪着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在晨光中亮晶晶的。

      走廊里挤满了赶着去教室的学生,柏渐之走在前面开路,郝良和广竹跟在后面,何期深走在最后。

      柏渐之忽然回头:“何期深,你为什么突然要住宿啊?之前不都是走读吗?”
      “家里有点事。”

      他没说具体什么事,柏渐之也没追问,只是点点头:“住宿也好,省得来回跑。就是食堂的饭……呃,你吃了就知道了。”

      四个人走下楼梯,融入清晨的校园人流。何期深走在人群里,听着身边三个室友的交谈——抱怨食堂的包子越来越小、商量周末要不要去网吧。

      何期深抬起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天空……还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看起来可能还会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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