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相濡》蹲在坟前逗鬼笑

24、匕首轻转剜敌目 血誓同归黄泉路

　　经过一夜的审讯，那个幸存下来的北狄奸细，在季风玄那非人手段的余威和求生本能的双重驱使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关于黑风谷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阿史那云率领的五万前锋，确实是北狄精锐中的精锐，装备精良，悍勇善战。他们依仗黑风谷险要地势，在谷口最狭窄处设立了坚固的营寨，两侧山崖上也布置了弓箭手和滚木礌石，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阿史那云本人更是狂傲，并未将中原军队放在眼里，甚至在军中饮酒作乐，扬言要用中原太子和二皇子的头骨，做成他帐中最华丽的酒器。
　　得到这些情报后，季辰渊与军中将领连夜商议，最终定下了诱敌深入、两侧设伏、火烧连营的计策。
　　次日，大军拔营，继续向黑风谷进发。季辰渊派出小股部队前去佯攻，故意示弱，且战且退，引诱阿史那云派出主力追击。而季风玄则亲自率领一支精锐，携带火油等物，趁着夜色，从险峻难行的小路迂回，潜至黑风谷两侧的山崖之上。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第三日黎明，当阿史那云以为胜券在握，率领主力冲出谷口，追击“溃败”的中原军队时，季辰渊亲自坐镇中军，指挥早已埋伏好的大军突然杀出，将其团团围住。与此同时，两侧山崖上火箭如雨点般射下，点燃了季风玄等人预先洒下的火油和谷中干燥的草木！
　　刹那间，黑风谷变成了一片火海炼狱！
　　北狄军队猝不及防，前有堵截，后有火海，两侧山崖上还有不断射下的冷箭和滚落的巨石，顿时阵脚大乱，人仰马嘶，死伤惨重。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糊味和浓郁的血腥气。
　　季风玄如同暗夜中的修罗，率领着精锐从山崖上冲杀而下，直取被亲兵护卫着、试图突围的阿史那云！他手中的长剑如同毒蛇吐信，剑光闪烁间，必有一名狄族勇士倒下，所过之处，血花飞溅，残肢断臂横飞。他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的笑意，仿佛极其享受这杀戮的快感。
　　“保护王子！保护王子！”北狄亲兵惊恐地大喊着，拼死向季风玄冲来，试图阻挡这个如同死神般的男人。
　　季风玄冷笑一声，剑锋一转，已精准地刺穿一人的咽喉，反手又是一剑，另一人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身。
　　“阿史那云！”他用狄族语高喊，声音在喊杀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清晰传来，“来与我玩玩！让我看看你那所谓的骁勇，是不是浪得虚名！”
　　被浓烟熏得灰头土脸、金甲上也沾染了血迹和烟尘的阿史那云，听到这充满挑衅的喊声，又见手下精锐被如此屠戮，顿时怒不可遏，血冲脑门，放弃了突围的打算，怒吼一声，挥舞着沉重的金刀，策马向季风玄冲来！刀锋破空，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仿佛要将季风玄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季风玄不闪不避，直到那金刀即将及体的瞬间，才猛地一拉缰绳，战马灵巧地向侧后方跃开半步，同时他手中长剑如同灵蛇出洞，向上疾挑！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革撕裂声响起！剑锋精准地在阿史那云坐骑的马腹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希津津——！”战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嘶，前蹄一软，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阿史那云狠狠摔了出去！
　　阿史那云狼狈不堪地在泥泞和血污中滚了好几圈，金盔也摔落在地，露出了一头乱糟糟的、夹杂着灰白的鬈发和一双因愤怒和惊惧而瞪得溜圆的、湛蓝色的眼睛！
　　季风玄轻盈地跃下马背，走到瘫倒在地的阿史那云面前，用染血的剑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带着讥诮：“就这点本事？也配觊觎我中原江山？也配扬言要用我皇兄的头骨做酒器？”
　　阿史那云怒吼着，还想挣扎起身挥刀，季风玄却已失去了耐心。他飞起一脚，狠狠踢在阿史那云的手腕上，将金刀踢飞，然后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力道之大，几乎要踩碎他的肋骨。
　　“你的眼睛很美，”季风玄俯下身，近距离地欣赏着那双充满了恐惧、愤怒和不甘的湛蓝色眼眸，轻声说道，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像雪山上的天空，像最纯净的蓝宝石……我要了。”
　　“不……！”阿史那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徒劳地挣扎着。
　　季风玄手中的匕首再次出现，动作快如闪电，精准而残忍地刺入了阿史那云的左眼！
　　又是一声凄厉得不成人形的惨叫！
　　季风玄熟练地转动匕首，剜出了那枚尚且带着体温和惊惧色彩的蓝色眼球，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巧琉璃瓶，将其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倒入特制的液体浸泡。
　　“还剩一只，”他盖上瓶塞，将琉璃瓶收好，然后微笑着看向因剧痛和失血而面色惨白、几乎昏厥的阿史那云，“留给你做纪念吧。回去告诉你们大汗，这，就是犯我边境的下场。”
　　说完，他不再理会地上抽搐的敌将，转身对周围的士兵吩咐道：“绑了，押回去，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北狄五万前锋，除了少数溃逃和被俘的，大部分都葬身在了黑风谷的火海与屠戮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气，地面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残破的旗帜和尸体堆积如山。
　　季风玄踏着满地的血污和残骸，向站在高处指挥若定的季辰渊走去。他墨色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更深的暗红色，脸上也溅满了血点，但他手中却捧着那个盛放着蓝色眼球的琉璃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炫耀的笑容。
　　“送给皇兄的礼物。”他将琉璃瓶递给季辰渊，眼神亮晶晶的，仿佛献上的是什么绝世奇珍。
　　季辰渊接过那尚带着一丝体温的瓶子，目光却落在他被划破的衣袖和其下若隐若现的一道浅浅血痕上。“受伤了？”他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季风玄随意地瞥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小伤而已，被流矢擦了一下，不碍事。”
　　季辰渊却执起他的手臂，仔细检查那道虽然不深却依旧在渗血的伤口，眉头微蹙。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盒，里面是淡绿色的清香药膏，小心地、一点点为他敷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下次小心些。”他轻声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季风玄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为自己上药时那小心翼翼的神情，心中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暖意充斥。他忽然问道：“皇兄刚才……担心我了？”
　　季辰渊抬眸，与他对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也清晰地流露出未曾掩饰的担忧。“你说呢？”他反问，语气低沉。
　　两人相视，在尸山血海、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在无数士兵敬畏的目光中，忽然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有着共同对敌的快意，更有着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的、不容于世的深情。
　　“皇兄，”季风玄看着天边如血的晚霞和谷中惨烈的景象，轻声问，“这景色，美吗？”
　　季辰渊的目光掠过被染红的天际，掠过堆积如山的尸体，最后，定格在季风玄染血却依旧俊美妖异的侧脸上。
　　“美。”他淡淡道，语气笃定。
　　因为有你在的地方，即便是修罗地狱，也是世间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