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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棋局围白无生路 疯癫相许共沉沦 ...

  •   二皇子府,书房内。
      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芭蕉叶,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室内却温暖如春,兽金炭在错金螭兽香炉里静静地燃烧,散发出淡淡的松木清香。
      季辰渊与季风玄对坐在窗下的棋枰前。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局势已至中盘,白子看似占据外势,实则内里空虚,已被黑子悄无声息地渗透、分割,形成合围之势,生机渺茫。
      季风玄执黑子,姿态慵懒地靠在引枕上,指尖夹着一枚光滑的黑玉棋子,并未落下,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棋罐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叩叩”声。他的目光并未完全集中在棋盘上,而是时不时地飘向窗外迷蒙的雨景,或是落在对面季辰渊沉静的侧脸上。
      季辰渊则端坐着,背脊挺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棋盘,仿佛在思索着白子最后的、微乎其微的生机。他执起一枚温润的白子,在指尖轻轻摩挲着,却久久未曾落子。
      “皇兄还在想如何挽回败局?”季风玄忽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大局已定,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
      季辰渊抬眸看他,烛光下,季风玄的容颜在温暖的光晕中显得柔和了几分,少了平日的凌厉,但那双重瞳依旧深不见底,带着洞悉一切的敏锐。
      “未必是挣扎,”季辰渊缓缓道,指尖的白子依旧在摩挲,“或许,是在寻找一种……更体面的结束方式。”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就如同处理某些人和事,未必需要最酷烈的手段,有时,兵不血刃,让其自取灭亡,才是上策。”
      他指的是林婉儿。让她活着,作为一个疯妇,在这深宫中受尽白眼与恐惧的折磨,直至耗尽生命,远比直接杀了她,更能消解季风玄心头之恨,也更能警示那些暗中窥伺的人。
      季风玄自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黑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一个关键处,彻底断绝了白子最后一丝联络的可能。“皇兄总是想得周全。”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棋枰上,托着腮,看着季辰渊,“可是,有时候,我更喜欢直接一点。看着敌人鲜血淋漓,听着他们恐惧的哀嚎,不是更痛快吗?”
      他的语气天真而残忍,像是一个不懂得掩饰自己喜好的孩子。
      季辰渊看着棋盘上已然无路可走的白子,终于将指尖那枚摩挲了许久的棋子,轻轻放在了棋罐旁,表示认输。“痛快与否,取决于结果,而非过程。”他淡淡道,“只要最终目的达到,过程是直接还是迂回,并不重要。”
      季风玄歪着头想了想,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随即又问道:“那皇兄觉得,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季辰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秋雨。雨丝如织,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他伸出手,接住几滴从屋檐滴落的雨水,冰凉刺骨。
      “活下去。”他背对着季风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然后,按照我们的意愿,活下去。”
      不再受人摆布,不再担惊受怕,不再被所谓的“血脉”束缚。他们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也要掌控这天下的命运。将所有曾经轻视、伤害、威胁过他们的人,都踩在脚下。这,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季风玄也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与他一同望着窗外的雨幕。“听起来,似乎很有趣。”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季辰渊的肩上,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栗,“那皇兄可要抓紧我的手,别让我……玩得太脱缰了。”
      季辰渊感受着肩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反手握住他搭在自己身侧的手,十指紧扣。“不会。”他侧过头,与季风玄近在咫尺地对视,呼吸交融,“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这盘棋,我们一起下。这江山,我们一起夺。就算最后是万丈深渊,我们也一起跳。”
      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如同最可靠的港湾,容纳着季风玄所有的疯狂与不安。
      季风玄凝视着他,那双异色眼瞳中,所有的戏谑、残忍、迷茫都渐渐褪去,只剩下全然的信赖与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他轻轻吻上季辰渊的唇角,如同蝴蝶栖息于花瓣,带着无尽的眷恋。
      “好。”他在他唇边低语,声音轻如叹息,却重若誓言,“一起。”
      窗外的雨声渐密,掩盖了世间所有的杂音。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紧密相依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再也分不清彼此。
      棋局已终,白子认负。而属于他们的,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他们互为彼此的棋子,也互为彼此的执棋人,在这名为天下的棋盘上,疯癫相许,誓要搅动风云,直至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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