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之契》沐沐慎言

4、第 4 章

　　屿上的派对总是极尽奢华。水晶灯的光芒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白色绸缎的长桌上，香槟塔折射出细碎的光，穿着华丽礼服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谈笑风生，仿佛这座岛不是囚禁质子的地狱，而是纸醉金迷的天堂。
　　我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站在人群中，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应付着周围人的寒暄。江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兰桉，你这阵子做得不错，几个项目都很成功。今晚有个特别节目，跟我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我看着江辰转身走向二楼的包厢，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指尖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我隐约猜到，所谓的特别节目，和林疏白有关。
　　包厢的门被推开，里面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原地。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围坐在沙发上，李默也在其中。而林疏白，被两个保镖按在中间的椅子上，他的白色衬衫领口被扯开，露出了锁骨，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显然是刚被打过。
　　看到我进来，李默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兰桉来了。正好，让你看看你的通行证，是怎么得罪我们的。”
　　江辰坐在沙发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抽着烟，目光扫过林疏白，带着一丝冷漠：“林先生，你在岛上这么久，一直不给我们面子，今天也该好好学学怎么做人了吧？”
　　林疏白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像结了冰的湖面，让我不敢与之对视。
　　“我做人不需要你们教。”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你们想羞辱我，尽管来。但想让我低头，不可能。”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默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林疏白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林总？现在的你，就是个供我们玩乐的质子！给我喝了这杯酒！”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烈酒，强行灌进林疏白的嘴里。辛辣的酒液顺着林疏白的嘴角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衬衫。林疏白剧烈地咳嗽着，脸色涨得通红，却依旧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我看着林疏白痛苦的样子，看着李默他们肆无忌惮的羞辱，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我想冲上去，把林疏白从他们手里救出来，可理智却像一根绳子，死死地拉住了我。
　　我不能冲动。兰氏还没有完全重建，我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和江辰他们抗衡。如果现在和他们撕破脸，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我复仇的目标也会彻底破灭。我只能忍，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把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压在心底。
　　“怎么，兰桉，心疼了？”江辰注意到我的异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要是心疼，就劝劝你的通行证，让他乖乖听话。只要他肯低头，我们以后也不会再为难他。”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重新挂上虚伪的微笑：“江总说笑了，他只是个质子，怎么处置，全凭各位的心意。我没意见。”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林疏白的心里。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的冰冷瞬间被震惊和痛苦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绝望，让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李默见状，更加肆无忌惮。他松开林疏白的头发，一把将他推倒在沙发上，笑着说：“听到了吗？连你的主人都不在乎你了，你还硬撑什么？不如乖乖听话，让我们高兴了，说不定还能对你好点。”
　　周围的人也跟着哄笑起来，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耳朵里。我看着林疏白躺在沙发上，头发凌乱，衬衫湿透，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顽强不屈的青松。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落在我身上时，带着一种彻底的失望和决绝，仿佛在告诉我，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你们别做梦了。”林疏白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衬衫，即使身处如此狼狈的境地，他身上的高傲也未曾减少半分，“我林疏白就算是死，也不会向你们低头。”
　　“好，好一个宁死不屈！”李默被彻底激怒了，他抬手就要打林疏白，却被江辰拦住了。
　　江辰站起身，走到林疏白面前，眼神冰冷：“林先生，别给脸不要脸。既然你不肯听话，那我们也只好用些特殊手段了。把他带下去，好好教育一下。”
　　两个保镖上前，再次架起林疏白的胳膊，往门外走去。林疏白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只是一步步地走出了包厢，背影孤独而坚定，像一座即将崩塌却依旧不肯弯腰的山峰。
　　包厢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江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满意：“兰桉，你做得很好。以后好好跟着我们，兰氏的未来，不可限量。”
　　我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心里却像被灌满了铅一样沉重。我看着包厢里狼藉的景象，看着桌上残留的酒渍，仿佛还能看到林疏白被灌酒时痛苦的表情，听到他那声充满绝望的叹息。
　　我走出包厢，沿着走廊慢慢走着。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却无法驱散我心中的阴霾。我知道，我今天的选择，彻底斩断了我和林疏白之间最后一丝联系。我离复仇的目标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孤独。
　　回到住处，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大海。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巨大的声响，像在为林疏白的遭遇鸣不平。我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酒，辛辣的酒液却无法麻痹我心中的痛苦。
　　我打开电脑，屏幕上兰氏集团的字样格外醒目。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目标，是我牺牲了一切换来的成果。可现在，看着这几个字，我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悔恨。
　　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为了复仇，为了重建兰氏，把那个曾经给我温暖和依靠的人，推向了地狱，甚至在他被羞辱的时候，还选择了袖手旁观。我是不是已经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夜色渐深，我坐在电脑前，一夜未眠。窗外的天空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我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只知道，我欠林疏白的，这辈子都无法偿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