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之契》沐沐慎言

3、第 3 章

　　屿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海浪的声音，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在我和林疏白之间。我拉着他的手腕往前走，他的掌心冰凉，却没有挣扎，只是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江辰早已带着一群人在码头的凉亭里等候。看到我们，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在林疏白身上来回打量，像在欣赏一件到手的猎物。“沈砚，算你识相。”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重得有些刻意，“既然人带来了，之前说的承诺，我们自然会兑现。从今天起，你就算正式入圈了。”
　　我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可还没等我开口，江辰身边的李家公子李默就冷笑一声：“入圈可以，但想让我们完全信你，还得看你这位通行证的表现。”他的目光扫过林疏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毕竟，上一次，有些人可是让我们很没面子。”
　　林疏白的脊背瞬间绷紧，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李默的视线，那份高傲像一层坚硬的铠甲，即使身处绝境，也未曾脱落分毫。
　　我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林疏白身前：“李少放心，我会看好他，不会再出上次的意外。”
　　江辰嗤笑一声，没再为难，只是挥了挥手：“把人带去观海阁，好好照顾。沈砚，明天早上来会议室，给你介绍圈子里的资源人脉。”
　　所谓的照顾，我比谁都清楚意味着什么。看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走过来，架起林疏白的胳膊往观海阁的方向走，我站在原地，手指蜷缩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没有阻止。我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代价，等我拿到足够的资源，重振沈氏，就立刻带他离开这里。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频繁出入圈子的核心会议。江辰他们确实给了我资源——一些即将破产的小公司的收购权，几个利润微薄却风险极高的项目，还有几张看似有用、实则毫无实权的人脉名片。我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完全信任我，这些资源不过是试探，是让我证明忠诚的工具。
　　但我不在乎。对我来说，哪怕只有一丝机会，我也要牢牢抓住。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重建沈氏的计划里。白天，我在会议室里和那些老谋深算的商人周旋，用我的智识分析项目风险，制定收购方案；晚上，我回到江辰为我安排的临时住处，对着电脑屏幕，一遍遍修改沈氏的重建蓝图，直到凌晨。
　　我很少去看林疏白。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我怕看到他受伤的样子，怕看到他那双充满失望和愤怒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放弃复仇，把他从这地狱里拉出来。可即使我刻意回避，关于他的消息，还是会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有人说，江辰他们经常在观海阁举办派对，每次都会让林疏白作陪。他们逼他喝酒，用污秽的话语调戏他，甚至有人想对他动手动脚，可每次都被他躲开。有一次，李默故意把红酒泼在他的白色衬衫上，红色的酒渍像血一样蔓延开来，他却只是平静地拿起纸巾，一点点擦拭干净，然后站起身，对李默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没有一句抱怨，也没有一丝狼狈，那份高傲，反而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还有人说，林疏白在观海阁里，从来没有主动和任何人说过话，每天除了被他们邀请去参加派对，其余时间都待在房间里，要么看书，要么对着窗外的大海发呆。有人试图闯进他的房间，却被他用桌子抵住门，无论外面怎么砸门，他都不肯开门，直到江辰让人制止。
　　每次听到这些消息，我的心都会像被巨石压住一样，喘不过气。我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增长的项目数据，看着沈氏的雏形一点点显现，可这些成就带来的喜悦，很快就会被对林疏白的愧疚淹没。
　　我开始失眠。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林疏白被红酒泼身的样子，浮现出他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大海的背影。我甚至会梦见他离开那天的场景，梦见他说“我们两清”时的眼神，每次从梦里惊醒，冷汗都会浸湿我的衬衫。
　　有一次，我忍不住偷偷去了观海阁。透过二楼的窗户，我看到林疏白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头发长了些，遮住了额头，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一株在寒风中顽强生长的青松。
　　就在这时，李默突然推门进去，手里拿着一瓶红酒，笑着说：“林先生，陪我喝一杯？”
　　林疏白放下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默：“抱歉，我不喝酒。”
　　“给脸不要脸是吧？”李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抓林疏白的手腕。林疏白猛地往后一躲，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站起身，眼神冰冷：“李少，请自重。”
　　李默怒极反笑，抬手就要打他。我再也忍不住，推开门冲了进去，一把抓住李默的手腕：“李少，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李默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沈砚，你倒是心疼你的通行证。怎么，现在后悔了？”
　　我的手指紧紧攥着李默的手腕，指节泛白，却没有回答。林疏白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像结了冰的湖面，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沈砚，这是你选的路，我也是你推进来的。从你把我带到这里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仇恨了。”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李默甩开我的手，嗤笑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林疏白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我看着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份高傲和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我彻底挡在了外面。
　　我默默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一座孤独却坚定的灯塔，在这黑暗的屿上，独自散发着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我知道，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可我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往前走，用沈氏的辉煌，来弥补我对他造成的伤害。哪怕这份弥补，在他眼里，可能一文不值。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利用圈子里的资源，迅速展开行动。我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那几家濒临破产的小公司，对它们进行重组改造，很快就让它们扭亏为盈；我顶着风险，接手了那几个高风险项目，凭借精准的预判和出色的运营，让项目利润翻了好几倍。
　　圈子里的人开始对我刮目相看，江辰看我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认可，偶尔会把一些重要的资源交给我。我知道，我离重建沈氏的目标越来越近了。可每当夜深人静，看着电脑屏幕上“沈氏集团”的字样，我都会想起林疏白，想起他在观海阁里孤独的背影。
　　我开始偷偷给林疏白送东西。有时是一件厚实的外套，有时是他喜欢吃的点心，有时是一本他一直想看的书。我不敢亲自送，只能让保镖转交。可每次，那些东西都会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保镖说，林疏白接过东西，只是看了一眼，就说：“告诉沈砚，我不需要他的施舍。”
　　我的心一次次被刺痛，却依旧不肯放弃。我告诉自己，等沈氏彻底重建起来，等我有了足够的实力，我一定会把他从这里接走，用尽余生来补偿他。
　　可我忘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高傲，即使身处泥沼，也绝不会向施舍低头。也许我和林疏白之间的裂痕，早已深到无法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