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回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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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翎靠在车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袖口，脑子还有点懵。
晏清回还要在这边待一晚，正巧，闻翎周二上午也没有课。
天赐良机，闻翎自然想留在哥哥身边，而晏清回也没有拒绝他，还替他对带队老师解释了情况。
所以他们正在前往今晚住处的路上。
天色渐暗，窗外的陌生景色飞速后退，而闻翎的脑海里，却还停留着晏清回那句轻飘飘的话——
‘我不小心变成坏人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
什么意思？
各方面都想不明白，甚至不知道要哪里问起。
‘坏人’。
闻翎的世界观完全是由晏清回建立的。
晏清回教他要有自己的判断，而闻翎的判断就是晏清回。
晏清回定义了‘好’与‘坏’，晏清回划定了善恶的边界，晏清回将他一撇一捺勾勒成人形。
闻翎存在之地，每一寸角落都刻着晏清回的印记。
……如果‘晏清回’‘不小心’地偏移动摇了，闻翎要怎么办？
不过是重新建起新的世界，或者一同坠落而已。
闻翎悄悄用余光注视着身侧。
晏清回正望向窗外，侧脸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平静又遥远。
同坐在后座，两人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是闻翎分化后，晏清回亲手隔开的距离，是‘礼貌’，是‘分寸’。
哥哥总是正确的。
闻翎本已经习惯了，可此时，却只觉得一股没来由的烦躁从胃里翻涌而上，闷闷地堵在胸口。
……短暂的假性情热而已，影响怎么还在？他想。
“小翎。”
晏清回忽然转头，温和道：“在想什么？”
闻翎回神，立刻松开不知何时捏紧了的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他紧急抓了个念头出来：“……那些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三个男孩都是附近村镇的，已经联系上家人寄回去了。”晏清回语气平缓，“那个小女孩，稍微麻烦些。”
闻翎眼睛睁大了一点。
他跟着问道：“她怎么了？”
那孩子抓着他衣角时湿漉漉的眼神，叫他“哥哥”时的依赖，似乎还在他双眼里映着一点模糊的温度。
她一路都粘着他，到了警察局也想待在他身边，一点都不害怕他，还称呼他为“漂亮的星星”……
离开时，没有跟她告别。
“她是被拐卖过去的，原籍不在S省。”
晏清回有点讶异，观察着闻翎的神色，“顺藤摸瓜抓到了一伙人贩子的踪迹，警方在追查源头。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的家人了。”
闻翎“嗯”了一声，莫名松了口气，垂下眼睫。
晏清回忽然问：“小翎很在意她？”
闻翎愣了愣。
‘在意’吗？
闻翎不确定道：“她叫我‘哥哥’。可是我自己……”
可是他自己都还是个给哥哥添麻烦的孩子。
一个幼崽的期待，他哪有资格负担得起呢。
晏清回轻笑出声，揉了揉闻翎的发顶。
“带你回家的时候，”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的柔软，“我还没现在的你年龄大呢。”
晏清回的手短暂停留，传递着让闻翎安心的温度，“小翎保护了孩子们，已经长成可靠的大人了。”
*
车驶入一片静谧的园林。
白墙黛瓦，飞檐隐在青竹之后，四面流水回环，没有招牌和标识，整栋建筑就这样沉静地伫立在这里。
司机将车稳稳停在门廊边，等他们下车，就又悄无声息地驶离。
早已等候在此的侍者颔首，恭敬地引他们穿过影壁，路过雅致的假山造景，一直进入一座独立的院落，也悄然退下了。
闻翎紧跟着晏清回，被他带到客厅的软榻上坐下，鼻尖微微抽动，闻到了清淡的檀香和苔藓混杂的气味。
晏清回站在他身边，看了眼手机，温声道：“我还要处理一下乾丰山的后续，稍等我一下。”
闻翎乖乖点头，呆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也摸出了手机。
……还没回复许星然。
一直被各种事占据大脑，把许星然彻底忘了。
闻翎老实地解释了省略版的前因后果，而许星然顺滑地接受了他的解释，慰问了他的安全后，转手给他发了个链接。
大星星：【给你发个好东西！快看嘻嘻】
闻翎点进去一看，发现是那场校内漫展的视频。
前半段是嘈杂热闹的现场，一群花花绿绿的人挤挤挨挨着搞怪，然后突然，画面一转。
校园操场变成了科技感拉满的星舰背景，黑白团的各位开始依次出场，先出一张背影，随着bgm的卡点转身，做出自己角色的招牌动作。
弹幕在背景更换的时候就已经爆炸，每人出场都会切换相对应的颜色，层层叠叠几乎遮住人影。
直到银发的‘雅纪’，也就是闻翎出现时，白色的弹幕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什么都看不见了。
结尾是大合照，九个人或站或坐，光线拉暗。
嗯……挺好的？
闻翎不确定地想。
然后许星然又给他发了第二个链接：【雅纪cos个人纯享版（自用）】
大星星：【你火了我的朋友！好多人在求你个人账号，虽然我觉得你不感兴趣……但是，泼天流量啊！】
这个视频里，就全是雅纪了。
频闪的光污染，配上听上去怪怪的背景音乐，闻翎先后看到自己的侧脸、假发、腰线、脖颈以及被长靴裹住的小腿的放大特写，最后画面集中到他干净剔透的双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裁剪，但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道理……
问题是。
弹幕为什么都在发“好涩哦”“老婆舔舔”“想扒掉衣服”……？
闻翎酝酿了一下，看向评论区。
【这种脸真的存在吗？？】
【老师一声令下我就推举你成为新的顶级魅魔，骗你的不令也推】
【所有人内裤保持干燥】
【没有保持的义务！】
【这腰，这腿，这脸……菩萨考虑搞点副业吗（合十）】
【这才是我该看的，是我一生荤素搭配应得的】
【不存在的器官立起来了！】
【coser还是A大学霸？柠檬树下只有我是吗】
【老婆……老婆……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闻翎：“……”
是他一直不怎么上网，所以才理解不到位……吗？
他瞳孔震颤，大脑迷茫地转动又好像停滞了。
闻翎退出去，缓慢地点开对话框，缓慢地打字，打了半天打出了一个：【啊？】
闻翎不能完全明白这些评论的含义，或者说他几乎完全不懂。
但他明确感受到了一点——
所以，很多人喜欢看这样的他？
……那，哥哥也会喜欢吗？
“在看什么？”
晏清回斜靠在门边，微微倾身，好像有点好奇，但视线又始终只落在闻翎的脸上。
闻翎手一抖，乖乖回答道：“上周末参加了校内漫展。动漫社缺人，所以我扮演了一个角色……许星然刚才把视频发给我了。”
现在晏清回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他挑起一点眉毛，坐到闻翎身边，温和地问：“小翎之前没说过呢。我能看看吗？”
“对不起，哥哥。”
之前思绪实在混乱，连远行都差点忘了报备，这种事更是不记得了。
闻翎愧疚道歉，下意识直接递出了手机，突然想到那些混乱的弹幕和评论，手又收回来了。
紧急中闻翎想到，之前加过的动漫社同学给他发过返图，他礼貌道了谢后就没再看过，现在倒是能派上了用场。
“不要道歉。你有自己的隐私是很正常的，我只是好奇，你也完全可以拒绝。”
晏清回说着，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停顿几秒，又将手机递还。
“拍得不错，”他说：“小翎换这样的装扮也很好看。”
闻翎抬眼，试图从哥哥脸上捕捉更细微的情绪——他会更喜欢吗？
但晏清回只是温和地微笑着，一如既往的，毫无额外的变动。
“……谢谢哥哥。”闻翎应道。
晏清回舒展长腿，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那个孩子的家人已经联系上了，特监局会负责送她回去……他们说办了个接风宴，想请我们过去。你想去吗？”
闻翎想起过去几次跟着晏清回参加的‘宴会’。
华服美器，笑语寒暄，无数道目光如蛛网般粘过来。
虽然有晏清回全程牢牢牵着他的手，陪伴着他，保护着他，那种不适感依然如影随形。
所以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都听哥哥的。”
晏清回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想不想去？”
闻翎：“……不想。但都可以的。”
晏清回笑起来：“我猜你也不想，所以直接回绝了。”
“……”闻翎闷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那如果，我说得是想去呢？”
晏清回眉梢微挑，眼里漾开一点兴味，“那我就再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要去。”
闻翎耳朵有点红了，但既然说到这里，他就继续问道：“这样不算是出尔反尔吗？”
“唔，算啊。”
晏清回干脆地回答，语气轻松，“出尔反尔确实不好，但也分具体情况吧。”
“那种宴席，不过是人情往来的无聊场面。或许有些用处，但我不喜欢，也不需要。”
晏清回始终注视着闻翎，顿了顿，意有所指，“所以，小翎，面对我的时候，你可以更随性的，不要这么……拘谨。”
来吧。再大胆一点。
闻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院内设有一间温泉浴房，随时提供引自地下的温泉水。
晏清回试了试水，感知到其中确实存在的稀薄灵气，就建议闻翎去泡。
他说：“对缓解你今天的负担有好处，等泡完我再帮你疏导一遍，应该就没问题了。”
闻翎顺从地准备，只是背过身的时候欲言又止，抿着唇没有说出口。
这个浴池真的很大。
闻翎指尖捏着边沿，不着边际地想，这里泡两个人完全够用……
他甩了甩脑袋，吸了口气，把自己沉进水底。
治疗的过程非常有效率。
手掌隔着浴袍，完全没有碰到闻翎的皮肤，晏清回的灵力温厚平和，如涓涓流水细细地抚平闻翎经脉间轻微的灼痕。
身上暖洋洋的，时不时的隐痛和阴冷都消失了。
闻翎垂着眼，能清晰感觉到渗透进来的温度，如此的近，又永远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距离。
……
闻翎乖乖和哥哥道了晚安，躺进被窝里。
即使一起住在一个套间里，但这里有两个卧室，他们还是分开睡。
如果是以前，闻翎大概会一边觉得安心，一边又遗憾。
但现在，蝴蝶翅膀浓烈的色彩映在他的眼里，映出了一片近乎认命的平静。
透亮的紫意在闻翎眼底氤氲开来。
他奇异地想：既然哥哥选择捡走了他，就只能捡他一个小孩，即使他是个坏孩子。
即使他糟糕、贪婪、卑劣，什么都做不好，还总想着索取奖励。
毕竟这只神奇的梦蛊，本是哥哥亲手送给他的礼物。
所以理应……理应。
……理应接受他的‘回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