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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商   城不大 ...

  •   城不大,墙也不高,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赶驴的、背篓的,吵吵嚷嚷挤成一团。
      几个守城的兵丁靠在门洞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目光懒散,连腰间的刀都挂歪了。
      林莺站在药车旁边,眯着眼看了很久。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白了好些天的脸照出一点血色。路上这几日来来回回往这个缝里钻,往那个洞里拱。
      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如此澄澈的天了。
      “这地方叫碎玉关?”墨工凑过来,手搭在眉骨上往城里张望,“看着也不怎么样嘛,还没天墉城一半热闹。”
      “天墉城是万商之都,这是边关小镇。”孙谦在后面淡淡接了一句,“比不了。”
      “边关?”墨工挠挠头,“谁的边关?谁的关?”
      碎玉关再往西,就是西南诸国的地界。
      说是诸国,其实就是大大小小的土司、寨主、部落头人,有些名义上归朝廷管,有些连朝廷的面子都不给。
      商队要进的第一个城,就是这里。
      严振骑在马上,望着那座城门,望了很久。临走前,顾暄和顾宗主说“改天回来多喝点好酒,多吃点好菜”。
      改天…他现在就想吃点好菜。
      他收回目光,策马向前。
      城门越来越近,嘈杂声也越来越清晰。
      卖菜的婆子扯着嗓子吆喝,赶车的汉子骂骂咧咧地催驴,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追着一只不知道谁家跑出来的鸡。
      商队的到来让原本就拥挤的城门口更加混乱。
      那些守城的兵丁终于打起精神,其中一个挎着刀走上来,上下打量了严振几眼,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漆黑的刀上,又扫过身后长长的车队,脸上堆起笑:“这位爷,打哪儿来啊?”
      “东边。”
      “东边哪儿啊?”
      “归墟之涧。”
      兵丁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同伴,又转回来,笑容更深了些:“归墟之涧?那可是大宗门。您这是……”
      “行商。”严振言简意赅。
      “行商,行商好。”兵丁搓搓手,“那您这货……”
      严振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兵丁接过来掂了掂,笑容更大了,侧身让开,还挥了挥手让其他人也散开:“让让,都让让!远道来的贵客,别挡道!”
      车队缓缓进城。
      墨工经过那兵丁身边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这他娘的,收钱倒是利索。”孙谦没说话,只是把药箱往车里又推了推。
      碎玉关不大,但五脏俱全。
      进了城门是一条直直的大街,两边挤满了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铁器的、卖草药,什么都有。
      街上的人比城门口还多,有本地人,有外来的商贾,还有一些穿得破破烂烂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民,蹲在墙根下,目光呆滞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商队的到来引起了一阵骚动。
      两百多辆车,几百号人,在这条不算宽的街上走起来,几乎把整条路都堵住了。
      有人探头探脑地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模样的人,远远地站在街边,目光在那些货车上扫来扫去,像在估量什么。
      严振没理他们。
      他骑着马,慢慢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扫过两边的铺子、行人、那些蹲在墙根的流民,最后落在这条街的尽头——那里有一座比别的房子都高出一截的楼,门脸宽敞,挂着块匾,写着“会源客栈”四个字。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谢悔一眼。谢悔点了点头。
      队伍在客栈门口停下。
      掌柜的早就迎了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绸衫,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在车队上转了好几圈。“这位爷,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严振下马,“人不少,能住下吗?”
      “能,能。”掌柜的连声道,“后院宽敞,您这些车也能停进去。就是……”他顿了顿,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这费用……”
      “磨叽!不知道以为洞房里的姑娘呢,少不了你的。”墨工在后面嚷了一嗓子。
      掌柜的笑得更开了,连忙招呼伙计们出来帮忙牵马卸车。
      林莺从药车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小周眼疾手快扶住她,她站稳了,摇摇头说没事。
      真好啊,终于可以有个像样的地方休息了。
      客栈的院子确实不小,但两百多辆车停进去,还是挤得满满当当。
      墨工带着他那十一个兄弟前前后后忙活,检查车轮、车轴、那些装药材的箱子有没有被颠坏。孙谦带着丹鼎峰的人清点药品,一箱一箱打开,一箱一箱核对。
      林莺帮不上忙,就抱着种子袋蹲在墙角,看着那些人忙。她忽然想起出发那天,她也是这样蹲在药车旁边,数着种子。
      那时候她以为种子够用,以为救了人他们就能活,以为路再难走也能走完。
      现在她知道了,种子不够用,救了人他们也会死,路再难走也得走完。
      天不遂人愿,事不如人意啊。
      严振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忙。
      墨工在骂人,孙谦在清点,小周在给林莺递水,一切看起来和出发那天没什么两样。
      但少了人,他知道少了人。
      那些面孔他记得,有的记得名字,有的只记得脸。
      风卷过长发,掠开额前碎发,只抬手轻按鬓角,步履沉稳地转身进了屋。
      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壶茶。他倒了一杯,只是端着,看着杯里的茶叶慢慢沉到底。谢悔推门进来,站在门口。
      “查到了。”谢悔说,“碎玉关的守将叫周德安,四十出头,在这儿镇了十二年。据说是个老狐狸,跟两边都做生意——一边跟东边的宗门,一边跟西边的土司。谁给钱多,他就帮谁办事。”
      严振端着茶杯,没说话。
      谢悔继续说:“城里最大的商号叫‘万通’,掌柜的姓钱,跟周德安是连襟。咱们的货要往西走,得先过他这一关。”
      “万通。”严振把茶杯放下,“钱掌柜。”
      “还有一件事。”谢悔顿了顿,“昨天城里来了几个人,住进了会源客栈对面的那家店。出手阔绰,包了整个二楼。”
      严振看着他。谢悔说:“灰袍。”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严振端起茶杯,又放下。“知道了。”他说。
      谢悔站在那,像还有话要说。
      严振抬头看他:“出了宗门你就磨叽的很,你也要当洞房夜的姑娘?”
      谢悔沉默片刻,伸手按了按腰间那个锦囊。
      “师尊说,”他的声音很轻,“早点回家。云深松涧需要我。”
      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剑。
      严振点了点头。“那就早点回去。”他说。谢悔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夜里,林莺睡不着。
      她躺在通铺上,抱着种子袋,听着旁边人的呼吸声。
      有人打鼾,有人说梦话,有人在翻身。
      她睁着眼,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想起今天进城时看见的那些流民。
      蹲在墙根下,目光呆滞,像一群等死的人。她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这个世上有很多人活不下去。
      即为医者,不管何时何地何等处境。
      救人,是命。
      种子袋忽然热了一下。
      与此同时,归墟之涧。
      护山大阵运转时,灵光会从山体深处渗出,像无数条发丝的溪流,顺着山势蜿蜒而下。
      那些光太淡,淡得看不清,却足够让夜色变成一种深沉的、流动的蓝。
      洛阙坐在静室里,面前摊着几枚玉简,却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不是现在这个少年身体的小时候,是很久以前,他还在顾青峰座下学艺的时候。
      那时候云深松涧还没建起来,他住在主峰后面的小院里,夜里也常有这样的虫鸣。他睡不着,就爬起来练剑。
      练到天亮,被顾青峰撞见,那人总是笑呵呵地说:“琛儿又没睡啊?”他不说话,顾青峰也不追问,只是把早饭分他一半。
      后来他长大了,搬进了云深松涧,收了谢悔。
      那孩子刚来的时候也睡不着,整夜整夜地睁着眼,像一只随时会被惊走的幼兽。他试过很多办法,安神香、宁心咒、甚至读画本、算抱着那孩子睡——都没用。
      最后他索性不睡了,坐在旁边陪他。他不说话,那孩子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熬鹰般的坐着,从天黑坐到天亮。
      后来那孩子终于能睡着了,他倒不习惯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身边匀长的呼吸声,会觉得不太真实。
      洛阙把玉简推开,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翻涌的云海,月光铺在上面,像碎银。
      他望着那个方向——西北。
      商队走了多少天了?
      门口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不是谢悔——谢悔从来不敲门。洛阙转过身,看着那扇门。门开了,进来的是个穿黑色劲装的年轻人,脸戴银色半面面具。他在门口单膝跪下,没有抬头。
      “主上命属下传信。”
      洛阙:……
      这该死的东西,又有事瞒着他。
      这造型这处事风格,不用想都知道是谢悔的暗卫。呵,他早该想到的。在的时候寸步不离的给人守着,这人一走,那能不盯紧点儿吗?
      暗卫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简,双手递上。“主上问,师尊安好。”
      洛阙接过玉简,没有立刻看。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忽然问:“他让你传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暗卫沉默了一瞬。“主上每隔三日便传讯询问。属下……自作主张,想亲眼看看您是否安好,再一并回复。”
      他低下头,将一缕神识探入玉简。
      里面没有字,只有一段极短的灵力波动——像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是谢悔的灵力。
      费劲巴拉搞半天就传回来个这玩意儿,连个话都不带一句。百里加急给他送回来的空信,知道还活着了,已阅。
      他把玉简握在手心,感受着那段波动。过了很久,他问:“他怎么样?”
      暗卫的声音没有起伏。“主上一切安好。”
      洛阙看着他。“说实话。”
      暗卫沉默了很久。久到洛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主上前日与影傀交手,左臂受了伤。不重,已经处理了。他让属下不要告诉您。”
      洛阙握着玉简的手指收紧了。“还有呢?”
      “七星藤种子余九十三颗。林莺还撑得住。严长老……”暗卫顿了顿,“严长老瘦了。不怎么说话,夜里不睡觉,每回入夜就是找个地儿盘腿坐着。有几个穿灰袍的人,从千嶂林一直跟到碎玉关。”
      暗卫沉吟片刻,像是思考着什么“根据近几日的观察,属下斗胆猜测。是黑巫教二十四主教其一,灰袍——代号‘蛊’”
      洛阙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虫鸣。
      过了很久,洛阙开口了。
      “告诉他,”他说,“云深松涧的灯,夜夜都亮着。”
      暗卫叩首,起身,退到门口。洛阙忽然叫住他。
      “等等。”
      暗卫停下。
      洛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过去。“给他。”
      暗卫接过,收入怀中,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洛阙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深蓝的夜空。
      西北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那人在受伤了,不睡觉。
      会不会在某刻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玉简。
      灵力波动还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洛阙把玉简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顾暄和来了。
      他没走正门,直接从后山翻过来的,衣袍上沾着露水,头发也有些乱。洛阙正坐在院子里喝粥,看见他这副模样,筷子顿了一下。
      “宗主翻墙?”
      “废话,你家那煞星的阵法,走正门我进得来吗?”顾暄和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我从前山绕过来的,那半边瞎差点把我当贼打了。”
      洛阙没说话,继续喝粥。
      顾暄和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我说琛儿,你能不能有点反应?你徒弟在外面拼命,你在这儿喝粥,合适吗?”
      “不喝粥能干什么?”洛阙放下碗,“我现在这副样子,出去给他添乱?”
      “我现在这副样子,他们打起来,我在一旁喊‘谢公子英明神武,打死这帮狗杂碎’”
      顾暄和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具少年身体灵力低微,出去非但帮不上忙,还得让人分心保护。但他就是憋得慌。严振走了,谢悔也走了,宗门里那些老家伙又开始蠢蠢欲动,北边那帮人也没消停。
      他一个人坐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十年了,还是坐不稳。
      洛阙看着他,忽然问:“青鸾卫怎么样了?”
      顾暄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弄那个?”
      “你半夜不睡觉往后山跑,难道是去看赏风观彩?我看顾宗主是老糊涂了吧。”
      顾暄和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他。“自己看。”
      玉简里记录着密密麻麻的符阵图和灵力运行轨迹,有些地方被反复修改过,墨迹重叠,看得出改了很多遍。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像在翻一本旧书。顾暄和坐在对面,没催他,只是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松树发呆。
      过了很久,洛阙放下玉简。“第三个和第七个的符阵,你改了?”
      “嗯。”顾暄和说,“原来的太耗灵力,我换了一种。感应石太贵,用不起,就想着能不能让它们自己吸收天地灵气。虽然慢,但不用花钱。”
      “第九个呢?”
      顾暄和沉默了一会儿。“第九个……我没想好。我爹说,想让它们能感觉。知道冷热,知道疼,知道累。这样它们才能真正帮凡人干活。”
      他顿了顿,“我试了很多种办法,都不行。符阵刻上去就烧,灵力灌进去就散。好像……缺了点什么。”
      洛阙没有再问。他把玉简还给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松树下。
      阳光透过松针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伸出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感受着那些纹路。然后他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爹说的感觉,不是让它们去感觉。”
      顾暄和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凡人和修仙者不一样。”洛阙说,“修仙者用神识、用灵力去感知世界。凡人用眼睛、用耳朵、用皮肤。青鸾卫不需要神识,它需要的是眼睛。”
      顾暄和愣住了。他站在那儿,看着洛阙,看着阳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那双眼睛。
      他忽然站起来,抓过那枚玉简,翻到第九个青鸾卫的图纸。他盯着那些符阵,盯着那些改了无数遍的纹路,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不笑了。
      “我试试。”他说,转身就走。
      顾暄和停下,回头看他
      “原是带了礼来的,太着急给你忘了,我们洛公子没啥存在感。”
      顾暄和从乾坤袖中取出一床琴。
      琴身漆黑,断纹如流水,琴额嵌着一块白玉,琴轸是上好的犀角。他轻轻拨了一下弦,声音清越,像泉水敲石头。
      “松石间意。”顾暄和说,“你顾宗主今日就赏给你了,洛小公子。”
      洛阙指尖抚过琴身,桐木温润如旧玉,琴名“松石间意”四字刻得清隽内敛,隐在琴腰浅纹间。
      风穿窗而入,琴弦微动,似携松风山涧之韵,静而不寒。
      他望着这琴,笑了笑:“真是多谢我们好好宗主了,洛某就收下了”
      顾暄和看他笑,也跟着笑。“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好宗主。”
      “好师兄”洛阙笑眯眯的看着他“再装我就顺着悬崖给你踹下去,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给我师兄夺舍了。”
      “欸!我说你这人,我都送你礼了,嘴上能不能收着点。”
      傍晚的时候,洛阙去了后山。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十二个青鸾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现在有脸了,只不过……
      顾暄和蹲在第九个面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它胸口画着什么。地上散落着几张画废的纸,墨迹还没干。
      画的可真丑啊。
      洛阙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顾暄和没抬头,只是说:“你说的眼睛,我想了。不是真的眼睛,是感知。让它能感知光、感知温度、感知声音。不需要像人一样明白那是什么,只需要知道——有东西来了,是冷的还是热的,是亮的还是暗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青鸾卫。“就像刚出生的孩子。他不知道什么是疼,但他知道不舒服。”
      洛阙看着他…有点欣慰是怎么回事。
      他站起来,把笔放下,退后几步。
      那青鸾卫站在暮色里,胸口画满了符纹,有些是旧的,有些是新的。洛阙看着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青峰也是这样蹲在图纸前,画那些符纹。
      那时候他还小,问顾青峰在做什么。顾青峰说,在做一件大事。什么大事?让凡人也能活下去的大事。
      “第一批青鸾卫,”顾暄和忽然开口,“我想让严振带几具走。”
      洛阙看着他。顾暄和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些青鸾卫。“碎玉关那边不太平。他手里没人了。那些东西,他不知道还有什么用。但我知道。”他顿了顿,“它们不需要灵力,凡人就能操控。拉不了车,至少能守夜。打不了仗,至少能挡一刀。”
      洛阙沉默了很久。“你确定?”
      顾暄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笑意。“就是不确定,所以得试试。”
      洛阙站在那里,望着那些青鸾卫,望着暮色里那些没有脸的脸。天彻底黑了。
      山谷里起了雾,把那些青鸾卫的身影罩得模糊。
      顾暄和还站在那里,没有走。
      洛阙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顾暄和。”
      “嗯?”
      洛阙没有回头。“严振会回来的。”
      “该歇就歇,你现在不像活人。”
      ……这话真不假,云松谢悔、执法严振、百工墨工这几个带头的全走了,纪归燕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白日里忙着宗门上下的政务,忙完了再跑来搓青鸾卫。
      活人干完累死了,死人听完吓活了。
      回到静室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洛阙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中,把谢悔那枚玉简拿出来,握在手心。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段波动,感受着一个人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悔刚学会御剑的时候,摔了很多次,膝盖上全是淤青。
      他让他休息,他不肯。
      他就站在旁边看着,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次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上剑身,又摔下来。后来终于站稳了,他回过头,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说:“练得还行。”
      那孩子笑的很好看。
      洛阙睁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把玉简收进袖中。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墨汁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色。他想了想,写下几个字。
      勿念。安好……把原先笔下的字划掉,改成了“等你”。
      他看了很久,把纸折好,放进一个新的锦囊里。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松针的冷香。
      他站在那里,望着西北方向,望了很久。
      主峰的灯火还亮着。顾暄和大概还在后山,蹲在那个青鸾卫面前,画那些符纹。他不知道能不能成,但那个人在试。就像谢悔在试,严振在试,林莺在试。
      所有人都在试。
      他转过身,把那个锦囊放在书案上,等暗卫来取。
      然后他吹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被褥间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冷冽气息,是谢悔的。
      他闭上眼,听着窗外松涛声。
      近期灵力恢复了部分,虽不及半但也够防身。
      他也在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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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好书是改出来的,从头到尾反反复复修改了四次。但即使历经波折,我也会把他们的故事讲给大家。因为我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也是他们故事的见证者。 我是本书作者春水捣药,也可以叫我小药/Qinsea 我不知道过去的老读者会有多少,但是妄阙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会一直停留在大家心里,祝各位早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不要忘记微笑!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欢迎大家点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