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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千障 千嶂林不只 ...
千嶂林不只是一片林子。它是山,是树,是雾,是无数条岔路织成的迷宫。当地人有句话:进了千嶂林,认命不认路。意思是走进去的人,能活着出来的,都是命硬。
商队在林子边缘停了一日。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黑水沼泽那三天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牛累得直喘粗气,人也差不多。严振下令休整一日,该喂牛的喂牛,该睡觉的睡觉,该检查装备的检查装备。
林莺没有睡。
她蹲在药车旁边,把那一袋七星藤种子倒出来,一颗一颗地数。数了三遍,一百三十七颗,一颗没少。
孙谦从旁边走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去检查他的药箱了。
林莺把种子装回去,抱在怀里,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林子。
她想起临行前洛公子对她说的话:“路上保护好那些种子。必要的时候,它们能救命。”
她当时不太懂。
但她宁可永远不懂。
谢悔没有睡。
他站在营地边缘,望着那片林子,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严振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他一壶水。
谢悔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严振没有接。
“留着。”他说,“路上渴。”
谢悔把水壶系在腰间。
两人沉默地站着,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林子。
“想好怎么走了吗?”严振问。
谢悔摇头。
“没有地图?”
“有。”谢悔说,“但那地图是三十年前的。三十年前能走的路,现在不一定能走。”
严振:……
他知道谢悔在说什么。
千嶂林的地形会变,因为那些树会动。不是成精的那种动,是慢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挪动自己的根系,改变生长的方向。一年两年看不出来,三年五年就变了样。
三十年,足够把一条路彻底封死。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严振说。
谢悔转头看他。
严振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我走过很多没走过的路。都一样。走一步,看一步。走错了,退回来。走对了,继续走。”
谢悔沉默片刻,道:“要是退不回来呢?”
严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死在里头呗。”
谢悔愣住了。
严振收回目光,继续望着那片林子。
“我不是你师尊,不会哄人。”他说,“这趟出来,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怕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谢悔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怕死。”
严振没有看他。
“我怕的是……”谢悔的声音顿了顿,“我怕的是死了之后,他怎么办。”
严振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那你最好活着回来。”
谢悔看着他。
严振没有解释,转身走回营地。
谢悔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林子。
风依旧在吹,腐朽的气息依旧弥漫。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怕了。
第二日卯时,队伍进入千嶂林。
没有路。
只有树,密密麻麻的树,高耸入云,遮天蔽日。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变成斑驳的光点,像无数只眼睛。
墨工走在最前头,手里握着一柄开山斧,一边走一边砍那些挡路的藤蔓。他那十一个徒弟跟在他身后,一个比一个紧张,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林莺被护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有人。她抱着那包种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路。
谢悔走在队伍最后。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每一片可疑的阴影。
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他能感觉到。
但那东西很狡猾,从不出现在视线里,只是远远地跟着,像一道影子。
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墨工。
不是他发现的,是他的徒弟小周。
小周今年十九,是墨工手下最机灵的兄弟。平日里话多得很,这会儿却蔫蔫地靠在树上,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墨工骂他:“你小子昨晚偷牛去了?给老子起来干活!”
小周摇摇头,想说话,一张嘴却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东西里带着血丝。
墨工的脸色变了:“吾操,汝近亡矣!!!!”
“严长老!”他扯着嗓子喊,“出事了!”
严振过来的时候,小周已经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周围几个百工峰的徒弟都远远躲开,脸色发白。
林莺挤了过来。
她蹲在小周旁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吃过什么?”她问。
墨工急了:“这时候问这干啥?赶紧救人啊!”
“不弄清楚是什么毒,怎么救?”林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声音很稳。
墨工:……
严振看了林莺一眼,没有说话。
林莺继续问小周,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只好去翻他的水囊。
水囊里还有小半袋水。
她把水倒出来一些,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一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腥气。
“这水是从哪儿打的?”她问。
旁边一个百工峰的徒弟小声道:“昨儿晚上,在沼泽边上那条小溪里打的。我们好几个都打了……”
林莺的脸色变了。
她转头看向严振。
严振没有说话。
他只是说:“把所有人都查一遍,打过那条溪水的,全都找出来。”
查了一个时辰。
十七个人打过那条溪的水。其中十二个已经出现症状,头晕、发热、恶心。剩下五个暂时没事,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作。
林莺蹲在那十二个人旁边,挨个看过去。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有些发抖。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毒。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毒。
不是闻出来的,是……感觉。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些人的身体里爬,细细小小的,从肠胃往四肢钻。她闭上眼睛,甚至能“看见”那些东西的轨迹。
她不知道这感觉从哪儿来的。
也许是那些种子。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种子袋。
袋子里,那些七星藤种子正在发热。
不是所有种子都热,只有七颗。
七颗。
她数了三遍,确实是七颗。
十二个人中毒,七颗种子发热。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试试。
林莺站起来,走到那十二个人面前。
墨工急了:“林莺!别靠近他们——”
林莺没有回头。
她只是蹲下来,从袋子里取出那七颗发热的种子,放在手心。
然后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血滴在种子上。
七颗种子同时亮了起来。
那光芒很淡,是翠绿色的,像春天刚冒出的嫩芽。光芒从种子蔓延到她的手心,顺着她的手腕向上爬,最后没入她的身体。
林莺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更多了。
那些毒,那些在人体里爬的细小的东西,它们在怕。
怕她手里的种子。
怕她。
林莺睁开眼,把那七颗种子递给第一个人。
“嚼碎,咽下去。”她说。
那人愣住了,不敢接。
林莺急了:“快吃啊!等死呢?!我又不能药你们!”
那人接过种子,塞进嘴里。
第二颗给第二个人。
第三、第四、第五……
七颗种子分给了七个人。
还剩五个中毒的人没有种子。
林莺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抱歉,”她的声音发抖,“种子好像不够……”
那五个人没有说话。
其中一个忽然开口了,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刑律堂的老资历。他笑了笑,说:“丫头,别哭。你救了七个,够了。剩下的,我们认。”
林莺拼命摇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种子袋,袋子里还剩一百三十颗。不,一百三十七颗,用掉七颗,剩……
她数不下去了。
因为她在袋子里又摸到了发热的种子。
七颗。
又是七颗。
她愣住了。
明明刚才只有七颗发热,怎么现在又有七颗?
她不知道。
但她没有时间想了。
她把那七颗种子拿出来,咬破手指,滴血,发光,分给剩下五个人。
十二颗种子,救了十二条命。
林莺抱着那袋种子,站在那里,手还在抖。
但她笑了。
那天夜里,营地很安静。
十二个人活下来了,但谁也不敢睡。他们围坐在火堆旁边,偶尔说几句话,又很快沉默。
林莺被安排在最安全的地方,周围一圈人守着。她缩在药车旁边,抱着种子袋,闭着眼。
孙谦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你是怎么知道那些种子能救人的?”他问。
林莺想了想,道:“死马当活马医吧,我觉得可以试试。”
孙谦沉默片刻,道:“你知道那是什么毒吗?”
林莺摇头。
“我也不知道。”孙谦说,“但我二叔说过,有些毒是活的,会传染。中毒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倒下,像瘟疫一样。刚才那些人,要不是你……”
他没有说下去。
林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种子袋。
袋子里还剩一百二十五颗种子。
她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救。
但她知道,她会试。
谢悔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外面的黑暗。
严振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谢悔沉默片刻,道:“那水里的东西。”
“嗯?”
“我在北境见过。”谢悔说,“三年前,追查一件事的时候。”
严振没有说话。
谢悔继续说:“当时我在追一批货,被人下了套,困在北境一个小镇里。那镇上的人,一夜之间全死了。我查了三天,最后在一口水井里发现了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
“动手的是黑巫教。他们在那口井里投毒,然后守在镇子外面,等那些中毒的人拿钱来买解药。没人买得起。最后全镇三百多口,全死光了。”
严振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当时……”
“我没救成。”谢悔说,“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三天了。”
他转过头,看着严振。
“刚才林莺救人,我想起了那件事。”
他没有说下去。
但严振明白了。
谢悔在怕。
怕这次也是一样。
怕他们走不出这片林子。
怕那些中毒的人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人会死。
怕他救不了任何人,就像三年前一样。
严振沉默很久,然后开口了。
“谢悔。”
谢悔看着他。
“你刚才问我,怕不怕死。”严振说,“我现在告诉你,我怕的不是死。我怕的是死了之后,那些跟着我出来的人,回不去。”
他看向营地,看向那些围坐在火堆旁边的人。
“墨工,他那十一个兄弟,林莺,还有那五百多号人。他们跟着我出来,是因为信我。信我能把他们带出去,信我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所以,”他说,“我死之前,得先把他们送出去。”
谢悔看着他。
火光映在严振脸上,照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二十八岁,不算老,也不算年轻。眼角的细纹是这些年熬出来的,眉间的川字纹是刑律堂的案子刻下的。
但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水,能照见人。
“你也会的。”谢悔忽然说。
严振看着他。
谢悔说:“你也会把他们送出去。”
严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谢悔,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谢悔,你刚才说,你救不了那些人,是因为你到晚了。那如果,你到得不晚呢?”
谢悔愣住了。
严振继续说:“如果你到得不晚,如果你手里有解药,如果你有机会救他们。你会救吗?”
谢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三年来,他只想过怎么救一个人。怎么把那个人从死亡里捞出来,怎么让那个人活下来,怎么把那个人锁在自己身边。
他从来没有想过,救其他人。
严振看着他,等他回答。
过了很久,谢悔开口了。
“会。”他说,声音很轻,“我会救。”
严振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别的。
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夜,营地外的东西没有靠近。
但天亮的时候,有人在营地边缘发现了一小撮明黄色的粉末。
洒在地上,像某种标记。
谢悔蹲下来,看着那撮粉末。
三年前在北境,那口毒井的水囊底部,沾的就是这个。
他站起身,看向林子深处。
同一时刻,归墟之涧。
后山一处偏僻的山谷里,顾暄和站在一排整整齐齐的木架前。
木架上站着十二个“人”。
不,不是人。
是木头、铁片、符箓、灵石拼成的东西。人形,有头有身子有四肢,但没有脸。脸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的木板,木板上刻着一个符号。
青鸾。
洛阙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
“多少年了?”顾暄和问。
“十年。”洛阙说,“你爹走之前,留了图纸。”
顾暄和沉默片刻。
顾青峰,归墟之涧上一任宗主。“飞升”在十年前的雪夜。走之前,把这堆图纸留给了洛阙,说了一句话:
“这东西要是能成,凡人也能在乱世里活下去。”
十年过去了。
图纸上的东西,终于立在了这里。
洛阙走到第一个木架前,伸手按在那东西的胸口。
那东西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是动了一下。
但那一动,是活的。
“不需要灵力。”洛阙说,“普通人就能操控。拉犁、挑水、砍柴、守夜,都能干。”
顾暄和看着那东西。
“杀人呢?”
洛阙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你问我借的那批材料,用在这里了。”
顾暄和沉默。
他知道洛阙是什么意思。
这批东西,花的是洛阙的私库。
洛阙没有让他还。
但也没有说,可以不还。
顾暄和叹了口气,走过去,站在那些东西面前。
十二个“人”,整整齐齐,安安静静。
“叫啥名字?”他问。
洛阙想了想,道:“青鸾卫。”
顾暄和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些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忽然想起他爹。
一辈子硬得像块石头,飞升之前还在念叨什么“凡人也能活下去”。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让凡人活下去。
但他知道,顾青峰要是活着,一定会站在这里,看很久。
“第一批,先放库房里。”顾暄和说,“等严振他们回来,让他们看看。”
洛阙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青鸾卫,看了很久。
道教说的飞升,是肉身成仙、凌霄登天。
活过,爱过,痛过,恨过。
把人间的苦都尝遍,把执念都放下。
最后闭眼那一刻,心是轻的,魂是安的。
心无挂碍、魂魄归真,也算飞升了吧。
队伍继续前进。
走了不到十里,谢悔忽然停下脚步。
严振回头看他。
谢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身后。
严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树,密密麻麻的树。
“那东西,”他说,“不止一个。”
严振的瞳孔微微收缩。
“多少个?”
谢悔沉默片刻,道:“三十。”
严振没有说话。
三十个。
三百多人的队伍,三十个探子。
不是探子。
是包围圈。
“传令下去,”严振说,“所有人戒备,准备战斗。”
谢悔点了点头,转身去传令。
林莺被护到队伍最中间,她的手又开始抖了。
她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但她知道,能让谢师兄脸色变成那样的,一定很可怕。
她把种子袋抱得更紧了些。
谢悔回到严振身边。
“你看清是什么东西了吗?”严振问。
谢悔摇了摇头:“太快了。看不清形状,只知道在动。”
严振握紧镇岳刀。
三十个东西,在动。
在这片林子里。
跟着他们。
等着他们。
他忽然想起林子里那句话:进了千嶂林,认命不认路。
他不知道这一次,认不认命。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东西,想动他身后那五百多号人,得先过他这一关。
他把刀横在身前,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林子。
来吧。
前两天玩拼豆玩嗨了,一直在拼各种小东西……然后就忘记更新了
私密马赛,我8点多写完的,现在才想起来发嘻嘻。我们之中有一位老师猜后续内容猜的好准
简直知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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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千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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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好书是改出来的,从头到尾反反复复修改了四次。但即使历经波折,我也会把他们的故事讲给大家。因为我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也是他们故事的见证者。 我是本书作者春水捣药,也可以叫我小药/Qinsea 我不知道过去的老读者会有多少,但是妄阙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会一直停留在大家心里,祝各位早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不要忘记微笑!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欢迎大家点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