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花落未须悲(中) 花吐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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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深处，金鳌岛伏卧于万顷碧波之上。岛中央，碧游宫瑞气蒸腾，霞光流转万千。殿宇之内，并无森严气象，反倒充斥着天地初辟似的蓬勃野性，无拘无束。
奇花异草自玉罅石隙间肆意蔓生，灵兽仙禽之影追逐嬉戏于流光霞霭中。偶有弟子驾起遁光，清啸破空，划碎殿内岑寂，曳出缕缕残痕。
云榻之上，通天教主斜倚其间。姿态疏懒，一腿随意屈起，足尖虚点榻沿；另一腿垂落榻下。一手支颐，一手百无聊赖地捻绕一缕垂落的鬓丝。
下首，数位弟子正凝神回禀：洞府辖地灵脉梳理、新收门徒禀赋根骨、东海诸水族部落异动…语声嗡嗡，回响殿中。通天的眸光却早已飘渺，投向殿外翻涌奔腾的云海深处。
“…东海龙宫三太子近来行止诡谲，频频邀访西海、南海，似有串联之意…”一名碧水袍弟子话音未落。
“哼，”通天忽地嗤笑出声，懒懒截断话尾，指尖松开鬓丝，随意一挥，“那几尾老泥鳅，翻搅不起风浪。爪子不伸到我金鳌岛万仙阵前，且由他闹去。盯着便是。”
侍立在通天座旁的金灵圣母，这位素来沉稳聪慧的女仙，看着师尊那几乎要写在脸上的“无聊透顶”，心下无奈地轻叹一声。
她目光微微一转，瞥见侍立在殿门处的一位刚从昆仑山附近采药归来的弟子，心念微动。师尊虽嘴上从不提昆仑那位，但每次若有昆仑的消息传来，哪怕只是些无关宏旨的闲闻，总能让他阴晴不定的心情稍微明朗片刻。
“启禀师尊，弟子倒是听闻一事，或有些新奇。”
她微微侧身，示意那位刚从昆仑山附近回来的弟子上前，“卜钟繇，你不是刚从昆仑地界采药归来？那边最近可有什么稀罕事？听闻昆仑近日气候似乎有些异常？”
被点名的卜钟繇是个年轻道人，骤然被师祖和数位师伯师叔目光聚焦，顿时有些紧张，慌忙上前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拘谨：“禀师祖，禀金灵师伯，弟子…弟子确在昆仑外围采药。说到稀罕……”他努力回忆着，“昆仑山那边，近来确实…咳，天气怪得很。”
“哦？”通天半阖的眼帘倏然抬起，支颐的手放下，身形微微前倾。“昆仑乃万山之祖，灵脉稳固，自有天罡清气笼罩，四时有序，能有什么怪天气？”他语气听起来平淡，甚至还带着点不屑的嘲弄，然那前倾之姿，却泄出一丝藏不住的在意。
“是…是雪！”卜钟繇被师祖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赶忙道，“弟子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昆仑山上的雪，颜色似乎比往年更冷了，透着股…股说不出的寒气，连外围的山风刮在身上，都像带着冰渣子，刺骨得很！还有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听闻…听闻玉虚宫方向，最近时常有压抑的咳声传出，日夜不绝，隔着老远的山坳都能隐隐听见，而且…而且咳得似乎…很厉害…”
通天眉峰陡然挑起，那玩世不恭的神情瞬间冻结，“你是说玉清？”声音陡然拔高，“他？”
“是…是的师祖，”卜钟繇被那陡然锐利的目光刺得低下头，“昆仑那边的小妖们都在私下议论，说玉清圣人似乎抱恙……咳得甚是凶险，甚至…甚至弟子返回时，隐约听闻巡山的阐教仙官忧心忡忡地低语，似乎提及…提及咳血……”
“咳血？！”
二字如混沌惊雷，轰然炸响于通天耳际！一股怒气直冲顶门！是对那该死的疾病的愤怒？是对玉清不爱惜自身的暴怒？还是……对自己这数百年来倔强地不曾踏足昆仑一步的悔恨？
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有金灵圣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深的忧虑。
“多宝！”通天猛然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取吾‘紫电锤’来！即刻！”
侍立一旁的多宝道人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身形幻灭间已无踪影。瞬息之后，他已捧着一柄通体缠绕着电蛇的短锤，恭谨奉上。
通天看也未看，袍袖一卷，“紫电锤”便已被收起。他一步踏出云榻，周身圣光暴涨！
“师尊！”金灵圣母忍不住出声，带着一丝规劝的意味，“昆仑乃玉清师伯道场，我等……”她未尽的话语被通天一个如刀的眼神硬生生斩断。
“本座要去哪里，还需看谁的脸色不成？”通天身形一晃，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长虹。其去向，昭然若揭——玉虚宫！
留在殿中的多宝道人瞥了一眼师尊消失的方向，又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方才捧过紫电锤的手。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压住心底那点嘀咕，凑近了金灵圣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低低嘟囔了一句：
“师妹……师尊袖子底下，刚才是不是…有点点绿光在闪？”他努力回忆着那惊鸿一瞥，试图分辨，“看着…看着像是你上次找了好几百年、能滋养神魂、消解沉疴的‘九叶还魂草’？”
两人对视一眼，传播了一个“你懂的”眼神，嘴角扬起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