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11、暖意渐生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苏晴睁开眼，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身体。小腹处传来隐隐的钝痛，但与昨日那撕心裂肺的绞痛相比，已不啻天壤之别，这种痛感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令人安心的平静。
　　她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昨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他沉稳的怀抱，他试温的勺子，他低哑的承诺……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一股暖意随着这些回忆，悄然在心口荡开。她从未想过，这份始于交易的婚姻，给予她的竟是一种让她始料未及的心安。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来自陆景川的未读微信，时间显示是清晨七点十分。
　　陆景川：感觉好些了吗？我去公司，今晚仍晚归。好好休息，记得吃饭。如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或赵姨。
　　苏晴心底悄然滑过一道暖流。她捧着手机，想着他工作繁忙却仍记挂着她，一句叮嘱便脱口而出。她指尖在回复框上停顿片刻，最终认真地回了句话，语气比昨夜多了几分生气与自然：
　　【苏晴】：好多了。工作忙，你也注意。
　　放下手机，她拥着被子坐起身，阳光的味道和房间里残留的、极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交织在一起，竟不让人觉得陌生或排斥。经过昨夜，这个空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洗漱完走出房间，赵姨正在客厅忙碌，见到她，脸上立刻绽开慈爱而了然的笑容：“苏小姐，您醒了！脸色看着好多了！先生一早特意嘱咐了，早餐要清淡软和些，我熬了红枣小米粥，一直温在锅里呢，这就给您端来。”
　　“谢谢赵姨。”苏晴在餐桌前坐下，看着赵姨端上来的粥和小菜，轻声问，“他……很早就走了？”
　　赵姨一边布菜一边说，“先生六点多就出门了，临走前还特意到厨房交代我，说您身体可能还虚，让我多留意着，千万不能让您再不舒服了。”赵姨说着，压低了些声音，带着感慨，“他很在意你。”
　　苏晴低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温热粘稠的粥，心里那圈涟漪又轻轻荡开。他什么也没多说，却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全。
　　吃完早餐，她回到房间，上午八点多钟的阳光已变得清朗明亮，将窗外绿意盎然的庭院照得生机勃勃。她难得有如此宁和的心绪，走到窗边，用手机将这片盎然的绿意定格下来，发到了朋友圈——算是为这个新开端，留下一抹安静的印记。
　　当她再次点开手机，竟发现点赞列表的第一个头像就是陆景川。目光在那熟悉的头像上定格，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悄漫过心尖，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此时，手机屏幕突然切换，伴随着震动，“林薇”的来电显示跳了出来。她刚接起，听筒里就传来了林薇又急又高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晴晴！我的天！你跟我说实话！你要嫁给陆景川？！是真的吗？！”林薇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昨天我爸回家说的，说是听你爸在酒桌上亲口承认的！说你们两家已经定下了！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你们才见过几面啊？怎么就突然要结婚了？！”
　　苏晴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消息传得真快。
　　苏晴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消息传得真快。眼前仿佛闪过父亲在酒桌上，满面红光地向人炫耀与陆家联姻的场景——他嫁女儿，没有半分不舍，倒像做成了一桩名利双收的大买卖。她深吸一口气，面对好友连珠炮似的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平静：“薇薇，是真的。”
　　林薇在电话那头显然惊呆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不是……晴晴，你没事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向来是最有主见的！ 可那是陆景川啊！你们才见过几面？”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费解，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他比你大十岁，你真的想清楚了？你们之间有什么感情基础？他那个圈子深不见底，高高在上，和你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到底哪里适合你了？” 林薇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愈发尖锐：“晴晴，你实话告诉我，你喜欢他吗？”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沉重的问题：“结婚是一辈子的事，绝不是儿戏！那你的学业呢？你的设计师梦想呢？难道就这么……全都不要了？”
　　苏晴听着电话那头连珠炮似的追问，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林薇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最清醒的痛处。
　　“薇薇，”她打断好友，声音疲惫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冷静：“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千斤重量：“可是薇薇，‘上大学’和‘彻底离开那个家’，是两回事。只要我还姓苏，只要我还住在那栋房子里，我就永远是他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这次是陆景川，下次可能是张景川、李景川……我等不到大学毕业了。”
　　电话那头的林薇似乎被这冷静到残酷的分析噎住了，一时无声。
　　苏晴继续说着，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了她的情绪：“至于感情、喜欢、合不合适……我现在唯一能考虑的，是谁能真正让我摆脱那个家。陆景川，他做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涌上的酸涩压下去：“而且……他和我爸不是一种人。至少，他好像……还是在意我的。” 这些话脱口而出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到一周，天翻地覆。薇薇，我也怕，我也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 她终于流露出一丝符合年龄的迷茫，“但眼下，这是我能看到的，唯一能喘口气的出口。”
　　电话那头，林薇在长久的沉默后，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晴晴，无论你怎么选，我都站你这边。……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知道。谢谢你，薇薇。”
　　挂了电话，房间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苏晴握着尚存余温的手机，林薇那些一针见血的问题，依然在耳边回响。“你喜欢他吗？”“你的梦想呢？”
　　她答不上来。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恐慌和迷茫并没有将她淹没。相反，一股奇异的平静，随着窗外漫入的阳光，缓缓流淌全身。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当林薇尖锐地指出这一切的“不合理”时，她内心涌起的，竟是为陆景川辩护的冲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沐浴在阳光中的庭院。就昨天一天，她已能感受到他的在意。这个认知，让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条看似狭窄的路，或许真的能通往一个不一样的未来。这感觉，让她那颗一直悬着、无处着落的心，第一次，轻轻地、试探性地，落下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