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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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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洞穴,轻言细语在逼仄的空间里回响,“什么叫做他们这样的才犯了流氓罪?”秦年政说的字,陈漾都能听懂,但是连在一起,她就听不明白了。
只不过是暂时躲到一起而已。
对方的话过于理直气壮,头顶上传来压抑着不成调的呻吟,秦年政不说话,只是望着自己,气氛像是被刻意渲染得暧昧。
陈漾知道他说得对,未婚男女,共处一室,被抓到了,是会被判成流氓罪,但是他们一样吗?他们这是在躲避上面那两人。于是,她往旁边挪了几步,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秦年政看着两人之前的距离从零到一个拳头,挑起眉,饶有兴致地看向她,难道这回又是巧合?
“上面那个女同志是江源生产队的知青,叫舒雪儿,去年下来的,男的叫赵自强,舒雪儿下乡没多久两人就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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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强??
秦年政的声音很小,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肯定是自己听错了,陈漾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是说赵志强?江源生产队的队长?”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赵志强的脸,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他不是有老婆吗?而且四五十岁了吧。”
她这是撞见偷人现场了,陈漾听着上面嗯啊的声音觉得恶心。
“不是那个赵志强,”秦年政说,“那是他叔。”
陈漾脑子宕机了,有病吧,“叔叔和侄子取一样的名字?”
秦年政没理她,只是继续说自己的,“赵自强家里给他相看了个女同志,条件很好,在隔壁公社里当老师。”
“过年的时候,赵自强拎着很多东西,去了隔壁公社,相看得怎么样不清楚,不过,他和舒雪儿的事情一直瞒着家里的,两人每次只敢偷偷摸摸到山里来,舒雪儿的室友们也不清楚她和赵自强的事。”
过年的时候,陈漾一琢磨,那不就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赵自强这狗东西脚踏两只船啊。
“赵自强仗着自己叔叔是队长,整日里游手好闲,上回他想去养猪,但是养猪的队员已经满了,结果第二天,就有一个队员摔断了手,这活就到他身上了。”
“那——”陈漾的话还没说出口。
陈知青——
远方传来叫喊声,陈漾瞬间愣住了,队上的人来找自己了。
“有人来了!”舒雪儿面上潮红,拽住赵自强的手。
赵自强按着舒雪儿的手,不让她往上,抽空撑起身子,“还远着呢。”
“不行,”舒雪儿心跳加速,“我回去就写信,让爸妈把户口本寄过来,咱们就登记结婚。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户口本不在我手上,我说话做不了数吗?”
舒雪儿想明白了,前两天又有新的知青下乡了,有个石坳峪的知青,重感冒还要下田插秧,工分还少,要不是自己和赵自强好上了,肯定弄不到现在的工作。她想起父母之前答应自己的,先把户口留在城里,等到弟弟工作稳定下来了就想办法把自己弄回去,可是,这一年来,他们只给自己寄了一封信,既然他们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赵自强把人往更深的草丛处带,不肯撒手。
“别闹了。”舒雪儿咬着牙齿。
“没闹,我都听你的。”两人的衣服都已经推到脖子上面了,舒雪儿没干过重活,手很软,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赵自强觉得自己都快飘起来了。
“你快走。”舒雪儿拉不动衣服,嗔怒。
“不急,”赵自强将头埋在她堆积的衣服下,揉了几下,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像是换了个人。
舒雪儿见他离开了,赶紧穿好衣服,“你小心点。”
赵自强半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人离得还远,他整理好衣服,这会出去,他只要走得快就能避过来人,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说刚刚看见人了?”
舒雪儿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确定,你刚才不是都找了吗?没人。”
听见有人在喊陈知青,她脸色瞬间白了,“难道说刚刚有人都看见了?”
“放心吧,没人,我都都仔细找过了,就这么巴掌大块地方,”赵自强轻轻拍了拍舒雪儿,安慰她,“你先出去,没事的,就装作偶遇。”
“我不去,”舒雪儿拒绝,“这里都是长溪生产队的田地,我又不用种田种地,出现在这里很奇怪。”
“那你躲好,”赵自强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等她走了你就赶紧回去。”交代完,赵自强就弯着身子,几下就窜到路上了。
看见迎面而来的赵自强,吴岚觉得今天真是晦气,又遇见一个江源生产队的,赵自强小时候经常来村里来玩,自己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小时候就调皮得很,长大后更是越来越浑,她懒得和他多说话,于是,加快脚步,侧着身子,往水井处赶。
“岚姨,找人呢?”赵自强调转脚步,跟在吴岚身后。
“你不待在家里养猪,来这里做什么?”吴岚问他。
“我来打猪草。”
吴岚看着两手空空的赵自强,他连个背篓都没背,说谎也不打草稿的,吴岚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他真是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的猪草呢?”
“这不是还没吃午饭吗,没力气干活,”赵自强跟在吴岚身后,“岚姨,你这是找人啊,是新来的知青吧,她在哪里?我帮你一起找。”
吴岚狐疑地瞪他一眼,“没吃饭还不赶紧回家。”
“真不要?”赵自强问。
赵自强一肚子坏水,能打什么好主意,吴岚警铃大作,继续说:“怎么?你遇见她了?”
赵自强眼神一暗。
吴岚毕竟活了这么多年,赵自强都多久没和自己说过话了,今天巴巴地凑上来,直觉没好事,“她一个小姑娘能干什么活,我让她先回去了,你真没见到她?”
“没有。”
“那好,我去她家里找找她。”
“我陪你。”
吴岚喝住他,“我还要你陪。”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整天游手好闲的,自己都替他害臊。
外面安静下来了,陈漾半蹲在门口,路上静悄悄的,她提起脚步。
“再等等。”秦年政叫住陈漾,“人还没走。”
陈漾抬了一半的脚僵在半空,丝毫不敢动弹,乡间小路上空无一人,但她莫名其妙地相信秦年政,毕竟现在两个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扭头看向秦年政。
秦年政面色凝重,透过层层杂草往外望。
刚才两人都靠近洞内最深处站着,里面的光线不好,陈漾又一门心思都在头顶两人身上去了,这会,站在门口,几束阳光照进洞内,陈漾这才看见洞内的景象。
洞内放着两块巨大光滑的石头,石头上放了两块熏干的猪肉,还有一块颜色比猪肉要深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肉,肉旁边放了不少干萝卜。
刚刚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吃烤肉!
牛棚到处都是眼睛监视着他,根本存放不了任何东西,累死累活干了半天工的队员们只能吃南瓜红薯,他一个被下放的居然能吃上肉,陈漾环顾四周,里面并没有生火的迹象,也不知道他在哪里烤的。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陈漾指着石头上的食物,洞内潮湿,食物直接放在地上的话肯定一下就返潮发霉了。
熏干的猪肉很干燥,一看就是才刚放进来的,要是其他什么肉还能是自己在山上打的,猪肉,只有镇上才能拿票换到,秦年政这两天都没上工,他一个刚被下放不久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票,还是肉票,陈漾粗略扫了眼,就那两块猪肉,都至少有十斤。
“你去黑市了?”除了黑市,陈漾想不到秦年政没有票,还能在哪里搞到那么多东西。
秦年政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和之前的眼神都不太一样,冷冷的,仿佛让人坠入冰窖,他往前几步,高大的身影瞬间把洞内的光线挡住,天一下子就黑了。
陈漾往后退。
秦年政继续上前。
陈漾撞上石壁,退无可退,她右手抵着墙,另一只手护在胸前,“你想干什么?”
秦年政对自己的态度一直是疏远,冷漠,这还是第一次步步紧逼,他弯着腰,阳光漏了进来。
“赵自强可不是什么善茬,今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秦年政一字一句说。
如果不是石头上摆满了投机倒把弄回来的东西,只听这话,还真像是为自己考虑,关心自己的话。陈漾看着石头上的物资,往前推他,秦年政不动。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仿佛陈漾不松口,秦年政就不会放她离开。
陈漾笑着,不去看石头上摆的东西,不再后退,往前走了几步,秦年政像座大山,笼罩着自己,她笑着:“当然,今天的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话还没说完,陈漾将双手放在秦年政腰间,上前,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不然不就犯了流氓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