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酥》Jadel

60、大小姐22 灯火葳蕤，

　　灯火葳蕤，月光满庭，男人一手拿着毛笔写着什么，耳尖捕捉到门口一点出入的碎响，一抬头就注意到那身颜色鲜嫩的衣服:“难得见你给她穿亮色。”一顿，“你居然还会买这种小孩零嘴。”
　　来人正是芙兰露与芙拉朵。芙兰露手里的竹签还有最后一颗山楂，女孩见他在写东西，“哒哒哒”的凑过来看。芙兰露轻应了一声:“毕竟是太子妃殿下的一片心意，过了今日还是要换回黑色的。”
　　笔尖微滞在纸上洇出墨痕，男人放下笔:“你们遇到她了？”
　　“嗯哼。”芙兰露对女孩伸出手，“别打扰太子殿下，我们回房——”
　　“——等等。”
　　男人两根手指就拎起来扒在桌子边的小东西:“她喜欢孩子？”
　　芙拉朵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饶有兴致的空中自转。芙兰露两手抱胸好整以暇，既不开口要孩子，看上去也没有马上走的打算。少顷，男人败下阵来:“孤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她有了交情。”
　　芙拉朵“呱呱坠地”，“哒哒哒”的跑回芙兰露手边接她的糖葫芦。女人半笑不笑:“交情谈不上，不过碰巧遇到罢了。若不是寻不到某人陪她一起逛街，说不定今天还轮不到我为她排忧解难。”说到这她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没想到太子妃殿下平日里是这般性格，倒是与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她心地善良性格温顺，所以才能和你这种性格的人友好相处。”男人皱起眉，“我又没‘离开’过陈府。”
　　“那就是人家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让人家误解咯。”芙兰露抬腿就走，“既然殿下这么了解太子妃殿下，那殿下想必一点都不好奇今日我们聊了什么，一点都不关心太子妃殿下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看什么——”
　　这女人！
　　来不及无语于野那家伙，男人愤愤的磨了磨后槽牙，无奈向强权妥协:“你需要的幼猴头骨，我会让巴图给你找来。”
　　芙兰露勾唇一笑:“成交。”
　　＊
　　直到熄灯前，陈零初仍然在想今日芙兰露临别前的那番话。
　　女人黑纱幂篱从头到脚仿佛钉死一般，冬日的风那样猛也不曾掀开过面纱一角。芙兰露一身纯然的黑色，在这样喜庆的节日有些格格不入，其余三人站在她身边都显得不像同一时间段里的人。芙兰露无视了公孙衍皱起的眉，语气和缓的向陈零初道谢:“我不习惯人多的地方，谢谢太子妃殿下和公主殿下送她回来。”
　　看来是算到有此一劫了。公孙衍眼神一挑:“你知道元娘的幂篱会被扯下？”
　　芙兰露侧眸看了陈零初一眼，声音古井无波:“殿下被人认出来了？”
　　陈零初无奈:“不知道啊，他们大喊着‘圣女’啊‘好运’啊就冲上来了。”
　　少年长发披散乌发如檀，一双浅色瞳孔眸光温润，衣领看得出整理的痕迹，素玉簪子还握在手里，不难想象方才是这样一番逃命的场景。芙兰露摸摸下巴，关注点却有点偏:“殿下的身体，似乎是好很多了？”
　　两人俱是一怔，片刻，陈零初非常虚假的咳嗽两声，什么都没咳出来。
　　公孙衍眉眼间还没来得及浮现出喜色就听芙兰露悠悠然道:“果然殿下与太子的结合是命中注定，太子妃殿下八字太轻，就需要太子殿下这样命硬的来压一压。”
　　“我呸！”公孙衍一口空气啐出去，拉起陈零初的手就要带他走，却被陈零初轻轻搭住了手腕。少年脸上带着一点纠结:“定宁，我想问大巫阁下几句话。”
　　公孙衍想说不行，但马上想到了什么，退开一步默认了两人的对话:“我在街口等你。”她强调，“别让我等太久。”
　　芙拉朵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跟糖葫芦的核做斗争，两人慢慢向外走去。冬日的城郊雾凇沆砀，与市中心是截然不同的光景。芙兰露抬头看一眼天色，一只青鹫正在盘旋:“太子妃殿下想问什么？”
　　“想问问大巫是如何算出我与太子殿下的缘分的。”陈零初道，“先前我几乎足不出户。”
　　“互市还开放的时候，陈相每年都会托人采购北疆的人参和五味子，殿下的八字轻，在算师间不是秘密。”
　　“仅凭这个就能断定我是你们殿下的命定之人？”陈零初有些无奈的笑着，“那岂不是但凡是个病秧子就能压你们殿下的命了。”
　　“不是您压殿下的命，”芙兰露纠正他，“是殿下压您的命。”
　　两人脚步微停，陈零初挑眉:“这么说，若是我没能嫁去北疆，倒是我的不幸？”
　　芙兰露轻轻摇头:“殿下有所不知，像您这样的命格，天生就是用来平衡过重的命格的，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贵人会不由自主的被您吸引，比如公主殿下，再比如，您的兄长。”
　　她这话一出，陈零初倒是突然想起来那天男主那句没来由的“压命格”:“那不是陈夫人用来哄男主的话术么？”
　　1122小声道:“在陈夫人生产前专门找人算过，看是男孩还是女孩，结果算命先生告诉她腹中孩子命格过重命里有一劫，要么大富大贵，要么死于注定的一劫，一下子就被陈相轰出去了。”
　　也就是说作为双生子，陈零初是用来保陈凤出平安的，所以陈夫人发现是双生子后才决定赌一把，这么看来陈相很可能其实猜到了两人是禁忌双生。芙兰露继续道:“令兄带着机遇，你们兄妹二人互相保护，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等他有了家室，对您的保护也就到了尽头。”
　　男主有家室得等到大结局了，那时候陈零初早领盒饭去了。陈零初对此倒是无所谓:“我的一位朋友劝过我，与其痛苦的活，不如痛快点死去。”
　　“殿下之所以一直病气缠身，就是因为令兄还没有渡过他的劫，命格不够反哺您，”芙兰露话锋一转，“但我们殿下就不一样了，板上钉钉的太子之位，未来是要做皇帝的。自从您和殿下订婚之后，身子不是一日好过一日了么？”
　　她的语气实在太过笃定，简直像是“不要九千八，只要九九八，duang大的太子带回家”，差点哄得陈零初忘了明明是因为他自己的灵魂与原身融合才带来的体质改变:“……我才刚册封。”还没嫁过去呢。
　　芙兰露只是微笑，陈零初知道她不会改，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只是将话题拐回去:“即便我命轻得过分了，草原的巫术已经厉害到完全不必见我一眼就能算出卦象了么？”
　　“这个么，我自然有我的法子，殿下可以放心，我绝不是信口随便估摸点什么就起卦的。何况和亲事宜定下之后，我有专门向陛下要过您的八字，错不了的。”芙兰露语带笑意，“殿下若是感兴趣，回到草原可以试试亲自起一卦。巫术通神，我如今近看了殿下，没想到殿下也许意外的和巫术很有缘分呢。”
　　陈夫人作假了双生子的身份，原主的生辰八字有很大概率是假的，但后面的话说得陈零初心下一惊，疑心自己身魂不匹配被原住民看出来了，然而芙兰露已经自顾自结束了对话:“总之，我的卦象不会出错。”女人冲他盈盈一拜，“听闻南汉的女子出阁前需要亲自准备嫁衣以许未来美满，殿下先前应当是没考虑过出嫁的事，嫁衣估计已经在织造局赶工了，但这毕竟是传统，我们草原人对传统比较重视，也请殿下有空过去看一眼吧。”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陈零初想多问几句都做不到，本来单独叫出来说是想问问那位太子殿下的，结果被忽悠了一堆催婚言论，居然一句想问的都没问出来。
　　窗外月光不大分明，打更的锣声敲响，半夜里居然簌簌的下起雪来。室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夜灯，滑开的书架一挡，窗上映不出一点影子。陈零初和衣坐在地上两手分拣着原主摆出来的绣片，试图从其中挑出几个寓意好的托女主直接送去织造局。芙兰露临走前特地关照他去看一眼嫁衣进度，巫术这东西实在邪乎，他只好乖乖听话，试图用原主绣过的成品搪塞过关。
　　反正……他俩的命格也差不多吧。
　　陈零初挑挑拣拣，看到了穷奇，看到了梼杌，看到了朱厌，就是没看到女孩子家绣花常见的花鸟虫鱼，唯一跟花沾边的还是昙花，一点都不适合绣在嫁衣上，坐在一堆纸片绣片间瞪着眼睛一时茫然。
　　“1122，”少年垂眼看那些细密的针脚和隐蔽的换线，“你说绣花能速成么？”
　　“……恐怕不行呢宿主。”
　　抽背《女德》好歹读熟了还能提词，绣花完全只能依靠自己了。陈零初深吸一口气把散乱的东西依次放了回去，剥了衣服横在床上，目光无意识的飘向垂着流苏的窗帘。
　　陈零初一个鲤鱼打挺:“系统商店有绣花技能卡么，来一张。”
　　机械音语带为难:“系统暂时还没有这么人性化……”
　　陈零初停了两秒，直挺挺的躺下去:“就这样剥夺了所有宿主学会绣花的权利。”
　　“大部分情况下，即使是传统言情女主系统也很少需要这类技能卡，”1122挠挠头，“不过巫蛊世界观页面有人皮鼓制作的技能卡，宿主觉得……能用上么？”
　　“……”
　　陈零初直挺挺的躺着，突然又坐了起来。少年叹一口气开始穿衣服，夜色中，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宿主去干什么？”
　　“找陈夫人。”陈零初闭上眼，“找她学绣花。”
　　该他走的剧情，一个都逃不了。
　　“记得帮我写系统反馈，我希望最好连怎么睡觉不会压迫心脏的教程都要有。”
　　“好哦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