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大小姐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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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宇苍蓝，鹫鸟盘旋而下，稳稳的落在羊角辫的手臂上。
“大人，殿下回信了。”
马车内照例有熏香，芙兰露黑纱蔽面，阖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女孩把解下来的布帛递给她，女人眼睛睁开一条缝扫一眼:“知道了。”
女孩就起身去烧信:“大人不回信么？”
“不过两日就到大都了，不必回了。”
芙兰露仍旧是闭着眼睛，女孩很快烧完，一回身就对她做鬼脸，被祭祀铃一把砸到脑袋。
女人没管发出惨叫的女孩，她知道她惯是会夸大伤势以逃避责罚的。芙兰露起身掀开车帘，丢下一句“我回来要考你的背书”就下了车，留女孩一个人兵荒马乱的钻到箱子里翻典籍。
一旁的骑兵见她下车，打了个手势示意后面的队伍，躬身行礼:“大巫大人。”
芙兰露无可无不可的应一声，直挺挺的往前走。为首的言官骑术不够精湛，每次启程时还在前面，慢慢的就落下来，休整的时候再往前靠，因此没花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对方。女人点一点头:“谢大人。”
“大巫大人下车找臣，是算出来什么了么？”
“太子殿下找到了，刚收到来信，他暂时不管议和的事了。”
谢诚很惊奇似的:“暂时不管？——太子殿下一向比较……意志坚定。”
芙兰露闻言笑了一下，只可惜被面纱挡着无人看到:“我过来找你是要告诉你他现在平安无事，他在南汉被一位好心的女子救下，可能是顾及救命恩人的心情吧。”
“以殿下的想法，不应该是踏平南汉直接将那女子带回北疆么？”
芙兰露弯着眸子看他，谢诚果断闭了嘴:“既然太子殿下平安无事，他可有提到什么时候回来？”陛下的意思是由太子主持这次议和，把这场战役算在他头上做功绩，既然如此，太子本人势必还是要露个脸刷一下声望的，剩下的事他们可以代劳。
芙兰露想了想，心情很好的开口:“没有。”
“没有？”
女人眉眼弯弯，点头示意过就提起裙子准备走了:“记得告诉巴图将军一声，他担心得都快吃不下饭了。”
谢诚应了一声，匆匆上马往前奔去。大巫回到车上，整条队伍继续行进。女孩听见车帘掀开的声音一个激灵就把书丢回箱子里，满脸视死如归的回头，却发现对方伸了个懒腰盈盈的在笑:“……谢大人给您讲了个笑话？”
“差不多。”芙兰露一勾手指示意她贴过来，覆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两人齐齐笑开。芙兰露笑得眼泪都快蹦出来了:“我就说他会回心转意。”
“没想到我们太子殿下还挺能屈能伸。”
芙兰露笑得有些缺氧大喘了几口气:“所以龟甲纵向裂纹是什么卦象？”
“……”
女孩很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抱着书跑去和赶车马夫做同桌了。
＊
吴畏正在给陈零初当同桌。
“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四曰……”
“四曰妇功。”
男人的声音比脑海中的机械音先一步响起。天光凿凿，屋里没有点灯，全凭窗户泄进来的日光。于野坐在正对着窗户的树杈上满脸哀莫大于心死，屋内陈零初和吴畏“相敬如宾”——一个倚着床头坐起来，一个在桌子旁边端着《女诫》。吴畏脸上没什么表情:“出处是《妇行第四》。”
陈零初心如死灰:“……我已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了。”
吴畏假装听不到他在嗫嚅:“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理。出处是《专心第五》。”
“我觉得我需要先休息一下。”少年脸色灰败，“否则我既不能专心第五，也不能专心消消乐。”
吴畏会意的点点头，不多时月华就端着药碗过来了。陈零初看看左边是漆黑散发奇妙气味的双黄连小儿口服液，右边是＃F0C239裹完小脚裹小脑的封建糟粕，最后眼一闭腿一蹬把整碗药汤灌了下去。
月华优雅行礼，把碗从小姐手里夺下，把书塞到小姐手里，回身离开。
前两天光顾着给女主讲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到底是没蹲到陈相，明明剧情里景帝放弃得很干脆，也不知道落地现实后这些人一天天的到底在忙什么。陈零初一回来就拜托吴畏帮忙盯着陈相到底什么时候起床和回家，谁知吴畏被女主防备心很重的盯上了，非得这人在她视线范围内当挂件才肯放心他没去做些杀人放火采花大盗的勾当，不得不跟于野一起在临水小榭的屋顶上蹲了一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出门次数多了，昨天夜里陈零初便发起高烧来，张老大夫连夜跑来看急诊。陈零初一醒就见陈夫人以手撑头在他床前小憩，见他醒了就睁开眼睛告诉他她已经差人告诉公主今天没办法招待她，让陈零初这几天安心在家休息。
“因着落水，你的功课也停了许久了。”陈夫人很是倦态的抬手松了松眉心，“进宫的礼数必不可少，万不能出一点差错……正好这几天你也乱跑得差不多了，你且安心养好身体端正礼仪，等几日后再出门吧。”
陈零初一个翻身就坐起来了:“母亲同意一起进宫参加寿宴了？”
陈夫人两根手指捡起掉下床的湿毛巾，月华马上呈上来一条新毛巾。女人垂着眼把毛巾敷在女儿头上，陈零初顺势又躺下来:“你前几日不是一直在寻我么，你哥哥又一直找我提这件事。若是明天的礼仪考校你都能通过，你哥哥在他父亲那里的考学都能答对，我就带你们出去。”
陈凤出作为世界线钦定的男主，虽然看上去整天逃课没个正形，但论才行陈零初是不担心的。少年脸上的笑还没完全绽出来，陈夫人的手指就摸上了他的。女人略略一顿，看上去不太满意:“你几日没练绣工了？”
于是陈零初一下子想起来书架后头挂着的人体零件碎片绣布，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院里的女师说每次来找你上课你总是不在，都来问我是不是小姐病又重了。”陈夫人抿唇勾出礼貌的笑，“我只好说小姐昨日同我一道赏菊、今日同公主一道喝茶去了。”
陈零初咬住后牙关:“1122，你没告诉我男配也有学习任务啊？”
1122两眼望天:“这就是剧情梗概落地现实的偏差了。”现实中哪个世家小姐不是每天关在院子里绣花学礼的。
原主生母还在距离不到五十公分的地方坐着，陈零初只好学着清宫剧里的妃子行了个上半身的礼:“母亲放心，女儿一定调理好身子，不会御前失仪的。”
陈夫人目光疑惑的看他行完礼，几度想开口，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带着日华离开了。
接下来的任务就有些繁重了。陈零初方才装病佯装下不了床，绣工的问题暂且可以拖一拖，但背书学习《女诫》还是逃不了的，因为原主幼年是进过宫的，陈零初势必要恶补一下礼仪，并且原主头上还顶了个“大都第一美人”的名号，估计琴棋书画之类的课程也逃不了，只能想办法拖。吴畏已经自发的去书架旁边开始找《女诫》，陈零初两眼一黑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方才那两句都记住了么，记住的话，我就开始下一句了。”
见陈零初两眼发直一副陷入放空的样子，吴畏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记得妇德和妇工分别代表什么么？”
“记得。”陈零初气若游丝，早知道文科生的结局如此，他宁愿多做两年数学，“兄长之前不是说有个算术博士想见我的么，怎么还没过来？”
吴畏定定的注视着他:“小姐不知道么？大臣与女子的私下求见基本上都带有嫁娶的意味，为了不让人闲话，需要父母的许可和有人旁观。”
少年肉眼可见的停了两秒，缓缓躺下:“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
少年双眼轻阖，乌发如檀，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是志怪小说里不谙世事的神女。男人垂下眼眸，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位相府大小姐很没常识的样子，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陈零初一扬声:“你们先下去吧，我想先休息一会儿。”
吴畏顺从的退至门口，于野倒是从窗户外翻下来一道影子:“抱歉小姐，夫人说一留您和吴畏在一起你们就会出现在青楼，专门叫我不要给您机会偷偷溜走。”
“我……！”我没有去青楼！
陈零初目光不善的盯住吴畏，对方有些神游似的和他对上视线，眼神里传递不出任何信息。陈零初“哼”了一声，咚咚咚的跑下床把吴畏推出门外又把窗户关严。屋子里一片灰暗，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宿主，靠窗书桌的笔筒里有火折子。”
“不必了，我暂时不想看书。”陈零初顿了顿，“1122，你觉得陈夫人抽背的时候你说一句我跟一句的可能性有多大？”
“大白话尚且有失误概率，这种文言文宿主不提前读个顺嘴的话即使有我辅助应该也过不了陈夫人的标准吧？”
“……也是。”
陈零初心情复杂的再次滑开书架，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绣工精湛的布片和绢布上风雅的兰花。关了门窗室内光线并不充盈，陈零初勉强自己欣赏了片刻古人风雅，估摸着自己再穿俩世界也学不全原身掌握的技能。先前光顾着感叹原身心理健康问题，没成想有可能是因为古代鸡女娃的原因。
但好在还有一件事是他能做到的。
是夜，专门挑了一身褙子旋裙动作干净利索的爬上院墙的陈零初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大小姐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