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酥》Jadel

38、外传:此间余生，司康饼 下城区的服

　　下城区的服务业一向是很发达的，但是却没有一家卖司康饼的店。
　　陈零初从第一次进那家老式蛋糕店就发现了这一点。
　　那天他刚结束一场观摩，一边回忆台上拳手的打法一边兀自抬手脑海中战斗。今天他对上的拳手不算很强，因此他赢了并且没受太重的伤。这让陈零初心情很好，所以他决定久违的逛一下甜品店。橱窗里罐头樱桃红艳喜人，花花绿绿的奶油和荧光色的果酱搭配在一起，还有其貌不扬的老式鸡蛋糕。陈零初从头看到尾没找到自己想要的那种，忽然间想起来这个小世界的时间线似乎比一世界要稍微早一点，也就是说有可能现在还不流行这个叫司康饼的东西。
　　他大概率是买不到了。
　　多失望倒也不至于，少年想了想，小声的询问店员:“你们店大概多久上新一次？”
　　“上新？”姑娘很诧异，“老式蛋糕店有啥可上新的？”
　　感恩于经济上行时期的松弛感，只换包装不换芯的情况暂且还不普及。陈零初施施然出了店门回了家，没注意到角落里某人正偷偷视奸。后来秦长泽再一次带陈零初回到这里，大方的给他买齐了奶油蛋糕和鸡蛋糕。陈零初看着他目光期待的样子一时好笑，也没告诉他自己其实想吃的不是这个，慢慢的用叉子刮下一层植物奶油。
　　秦长泽对他的观察显得阴暗而细致入微，很多时候陈零初自己都意识不到他的存在。一开始秦长泽只是路过看见熟悉的身影会多看一眼，后来得了亲妹妹（做间谍）的真传，观察的重点就逐渐偏移，以至于陈零初偶尔不得不怀疑自己是时候吃几颗宝塔糖。
　　秦长泽进军基层群众自治制度后，放在陈零初身上的目光似乎有所减少，实际上是换了一种方式注视他。陈零初本人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时期的素城，老式手机没有导航，他一路磕磕绊绊到处问人才找到了那所大学。陈零初进学校第一件事是报道，第二件事就是观察有没有可以做兼职的地方。秦长泽本人并没有在生活费方面克扣他，只是他自己不想欠他太多。大学城经济季度繁华，陈零初如愿以偿的摇上了奶茶。后街是小吃一条街，也有饮品和甜品店。偶尔陈零初路过那家装修得很粉嫩的甜品店也会多看两眼，但从来没有进去过。
　　“最近怎么样？”
　　“还好。”
　　“问你就都说还好。”
　　“还行吧，没什么特别的。”
　　秦长泽笑起来:“我就多余问你。”又道，“这个家里只有我没上过大学，你不跟我讲一下大学里是什么样子的么？”
　　其实可讲的东西有很多，比如随地大小躺的猫学长，以及纯科技零天然的奶茶店兼职，但陈零初张了张嘴，最后硬邦邦的蹦出来几个字:“我不是你家的。”
　　“知道，但现在我也算是你监护人了。”他的声音放轻一些，“要是有想要的就去买，我又不是付不起蛋糕钱。”
　　陈零初垂下眼睫:“你要是实在好奇就也考个成人本科——”
　　“——头好痒啊好像要长脑子了，”男人匆匆挂断电话，“我这边有个大爷找不到假牙了我去看看，你啥时候放假记得回来看看。”
　　陈零初没觉得这段对话有什么问题，也没想到秦长泽挂断电话的真正原因是路上遇到了推销校园网的学生。虽然有些奇怪这人几乎从来没有主动先挂过电话但也没多想，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就赶去上课了。而另一边的街道，秦长泽秀出保质期十年的身份证冷傲退推销，仰头眯着眼看悬挂的粉色招牌一字一句:“喜洋洋糖水店。”
　　陈零初打了一节课的八段锦只觉得人生得到了升华，逆着人流艰难的回到宿舍，挑眉看着桌子上多出来的一小份四果汤:“谁有喜事？”
　　“老三跟女朋友去后街约会的时候看见那家甜品店在做活动，就给我们每个人带了一小份试吃。”室友早把自己那份吃完了，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桌子上的小袋子，“赶明儿我也去凑个热闹，哎老四，你假装我女朋友吧我也要买二送三！”
　　陈零初笑骂道:“我要是女的肯定不找你这样长出蜂巢胃的。”
　　试吃的四果汤比想象中多不少，更像是单独一小份拿出来打包，入口甘甜，水果和小料也放得很多。陈零初把垃圾丢进袋子里，心说以后秦长泽要是浪子回头愿意读书了可以带他尝尝。
　　大学四年流水而过，直到陈零初抱着那个人工痕迹很重的水晶球也好像没反应过来。少年稍显茫然的坐在车子后座，一大团人毫不客气的靠在他身上，心想刚刚就多余理他。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秦长风拉着陆夫人和陆云先走一步，陈零初默不作声的跟着秦长泽上楼。水晶球安置在行李箱的角落，学士服折好放在床头柜上明天还回去。秦长泽牵起他的手:“走。”
　　秦长风选定这家酒店主要是因为听说他们家的自助很好吃，一手一个盘子翻花蝴蝶一样快乐的穿行人群中。陆夫人饶有兴致的夹起一颗黄色的小番茄，陆云趁没人管他溜到了吸烟区。陈零初是第一次吃自助，很没经验的拿了最保险的炒饭和菜。秦长泽在不远处问他想喝什么，陈零初放下盘子回他一句随便，视线投过去才发现这人根本没在等他的回答，拿着两杯橙汁笑嘻嘻的看他。
　　“我们去拿甜品。”秦长泽道，“我刚刚看过了，他们家的蛋糕是动物奶油的，比下城区的好。”
　　陈零初估摸着他在这人心里已经刻下了“喜欢吃奶油蛋糕”的标签，顺从的被他拉着走。甜品区的人很多，哪些餐品人气更高一目了然。陈零初垂眼看他除了带罐头樱桃的品类每样都拿了一小份，情不自禁的开始开小差，目光无意中落在一小片棕黄色上，走过去却发现是红糖发糕。
　　……红糖发糕搞单独包装也是人才。
　　“在找什么？”
　　他摇摇头:“没什么，这些够了，我们回去吧。”
　　陈零初毕业回到下城区成为一名光荣的托儿所老师，身边偶尔随机刷新一个秦长泽，两个人胳膊上各挂着几个小孩玩原始版的空中飞椅；更偶尔的时候秦长风也会来，于是四个人就集齐了，陈零初和陆云一起看秦家兄妹老鹰附体般张着膀子玩小孩。白局长这几年的努力卓有成效，至少看上去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乱了，这天陈零初撑着伞走过巷口时反应延迟的翘起一只脚，后知后觉的发现地面已经翻新过，他不会再被掀起的污水溅到了。
　　“小泥鳅老师！”
　　鉴于上梁不正，托儿所里所有小孩都知道了陈零初有过一段辉煌的、不可言说的过去。陈零初完全脱敏，收起伞顺手在台阶上磕了两下:“怎么没穿雨衣？”
　　男孩一张嘴露出因为换牙而漏风的门洞:“我把妹妹的伞搞坏了，所以我把我的雨衣给她了。”
　　“……”陈零初在他头上薅了一把，“很有担当，但下次别玩她的伞了。”
　　“好哦小泥鳅老师！”
　　下城区的生活大多数时候温和平缓，像一条涓涓的溪流。秦长泽提前打过招呼说要去上城区开个什么会，因此今天负责空中飞椅的只有陈零初一个人。陈零初尽职尽责的飞过所有孩子，这才勉强哄得他们愿意结束下课开始上课。青年抬眼看青绿色的天空，回头对同事道:“我今天得早点走，室友在车站没带伞。”
　　漏风的小男孩只听到“伞”这个字:“老师也把妹妹的伞玩坏了么？”
　　陈零初又薅了他一把:“不要逃课，谁让你刷新在办公室的。”
　　陈零初的伞借给了小男孩，自己从便利店要买了两把伞。便利店的伞是透明的，整个世界都朦胧起来，千万颗雨珠在伞面上愉悦的敲击。秦长泽穿着黑色的风衣抱着一个奶黄色的纸袋，一下子就钻到了他伞下:“就知道你会来接我。”
　　“还有一把，别挤我。”青年拿伞柄敲他的头，“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秦长泽把被风衣挡得严严实实的纸袋递给他:“给你带的。”
　　陈零初有些狐疑的看他一眼，掀开一角往里看:“……司康饼？”
　　秦长泽嘿嘿一笑:“五块钱一块呢，你尝尝好不好吃。”
　　“……先回家。”
　　上城区的甜品店值得信赖，陈零初久违的品尝到黄油的香气。外面阴雨连绵，出租屋内如今不再空荡，多了纯棉材质的椅套，之前买的床垫铺在新买的床架上。秦长泽撑着头看他眸光发亮的吃完一整块:“都是给你的，不着急。”
　　陈零初看进他眼睛里:“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秘密。”
　　秦长泽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被陈零初糊着脸推开:“少来，因为你已经猜错好几次了。”
　　秦长泽并不反驳:“那又怎么样，现在我猜对了。我不仅猜对了，我还问店里的人要来了配方，以后我做给你吃。”
　　陈零初有些诧异的看过去，随后轻轻笑了一下:“行啊，等你会做了我们就开一家甜品店，当小风陆云他们的地下情报点。”
　　“在预制菜盛行的年代里仍有老艺术家坚持手搓。”秦长泽叹息一声，“陆云真＊＊晦气。”
　　“你尝过了么？”
　　“我不吃这个，”秦长泽笑起来，“我要吃鸡蛋糕。”
　　“刚才路过的时候不说。”陈零初睨他一眼，“等着。”
　　秦长泽在他身后跟着喊:“还要奶油蛋糕，回来的时候带瓶酱油！”
　　下城区的服务业一向是很发达的，但是却没有一家卖司康饼的店，也没有既卖酱油也卖鸡蛋糕的店。
　　陈零初仰头看了一眼这张光顾了许多年的招牌，想到这人其实并无会议可开，低头一笑。
　　“要一个奶油蛋糕和两斤鸡蛋糕。”

作者有话说

　　经期请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