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里当社畜》沙憬

59、山神的新娘19 夜奔

　　顾奈等了几分钟，阿水还是一动不动，大睁着眼睛死死盯着顾奈，嘴里发出“嗬嗬”的粗喘声。

　　阿水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大概就是手指了，他细长的手艰难地勾起，手背青筋暴突，仿佛用了极大力气，想要抓住顾奈。

　　顾奈一把握住他，此时才察觉他的身体有多冷，像在后院寒潭里浸过。

　　“你、你到底怎么了啊？”

　　他同时在脑海里问欢欢，欢欢很快扫描一遍：【并未发现异常哦。】

　　“你们结契的那把匕首上，我抹了山神殿基石的石粉。”

　　慢悠悠的声音飘过来。一只遒劲有力的手掀开帷幕，队长出现在床边，冷睨阿水。

　　阿水的手蓦地抓紧，戒备地瞪着队长。

　　队长看见他的模样，嗤笑一声，“山神殿基石的石粉对于山神来说是致命的，一点微末的剂量便能使你动弹不得。人不能太贪，拥有了昴星山，还想拥有自己的心上人，天底下哪有这样幸运的事？”

　　顾奈侧过身子，将阿水挡在身后，心情复杂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队长从工装裤口袋里抽出一把刀，顾奈惊讶，“怎么会在你这里？”

　　正是他藏在旧嫁衣中的那把可以对付山神的匕首。

　　队长弯了弯唇角，眼里没有丝毫笑意。他用薄如蝉翼的刀刃挑起顾奈的下巴，轻声道：“我承诺过你，会好好护着你。这把刀削铁如泥，轻易就能取人性命。现在他动不了了，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你如果想摆脱他的控制，只能趁现在。”

　　他调转刀头，将刀柄交给顾奈。

　　顾奈犹豫地伸出手，握住冰冷的刀柄。

　　回头看阿水，阿水漆黑的眸子一错不错落在他脸上，双唇翕张，发出微弱的声音。

　　顾奈俯下身，凑在他唇边。

　　“历任山神都很狡猾，尤擅玩弄人心。并且喜新厌旧，薄情寡义。”队长缓慢在床前踱步，乜斜着两人，面无表情地说。“难道短短一天，你已经被他迷惑了么？不要忘记那些队员的下场，现在是你离开他的最好机会。离开他，离开昴星山，回到正常的人间。”

　　顾奈抬起手，刀锋随着他的手一起颤抖。

　　阿水依旧看着他，仿佛一瞬都不想错过。他漆黑的瞳孔里潮湿一片，像裂出蛛网的玻璃，只要轻轻一个使力，就会四分五裂。

　　顾奈咬着牙，挣扎半天，脱力地靠在床边，“我做不到，实在不行，你多给他下一点那什么石头粉，只要他动不了，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逃下山。”

　　队长长呼一口气，舌尖抵了抵牙关，忍住心底隐隐的怒气，平静地说：“逃？不要以为出了昴星山他就拿你没办法。”

　　顾奈紧紧握住匕首，抬起脸，没有薄纱覆面的清丽脸庞让队长晃了晃神。

　　但顾奈下一句话却让他怔住。

　　“如果你不说出你的目的，我是不会杀他的。也许他的确残暴，可你也不见得是好人，你撤销了对那些队员的保护，冷漠地看着他们送死。他们那么敬重你，唯你马首是瞻。也许他们对不起阿水，对不起我，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顾奈从床上下来，慢慢靠近队长。他感觉身后一紧，飘逸的衣摆被阿水死死揪住。

　　他没有回头看阿水，面对面，缓慢却掷地有声地说：“你跟阿水都有某种特殊的能力，而你处处针对阿水。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是竞争关系。老山神三年前卸任，阿水三年前继承，根基未稳，如果此时阿水死了，你是不是就会成为下任山神？”

　　队长垂头看他，未置一词。

　　这便是变相默认了。

　　苦心孤诣，费尽心神。让阿水露出马尾，确定敌人，再利用自己杀掉阿水，顺利继任山神。

　　顾奈笑了笑，“所以，如果我帮你，是不是就成为头等大功臣了？你会奖励我什么呢？”

　　队长盯着他，半晌才说：“我会放你自由。”

　　顾奈抚掌笑道：“这个奖励好，我很喜欢。”

　　他退回去，跨坐在阿水身上，拿刀比划阿水的脸庞，遗憾道：“其实你长得蛮帅的，要我动手，我还挺舍不得。但真正的爱是放手，你不肯放我下山，还强迫我结婚，所以，对不起了。”

　　他眼神一凛，匕首狠狠刺下去，贴着阿水的耳朵落在枕边。霎时，只听机括“咔哒”一声，床板翻转，顾奈紧紧抱着阿水，两人被同时甩了出去。

　　顾奈是没想到，有人在自己房间安密室，密室高度还那么高。两米的纵深，他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缓过劲儿来，阿水又绝望地朝他扑来，造成二次伤害。

　　顾奈：心累。想挂机。

　　阿水恢复了一点行动力，挣扎着爬起来，扣住墙上一个按钮，将密室入口锁实了，这才匆忙靠过来看他情况。

　　顾奈扶着腰从地上起来，惊讶地发现除了有点疼以外，什么事都没有。

　　他扶住跌跌撞撞的阿水，道：“我没事，你快说有没有出去的方法，我们赶紧跑。”

　　阿水摇摇头，一脸灰败，“我的神力被石粉压制了，跑不远的，你带着我就是带着个累赘，你自己走吧，沿着这条密道一直走，能直达那个景区，离开景区，你就自由了。”

　　顾奈强硬地扶起他，飞速道：“不，你得跟我一起走，想办法恢复你的力量。他现在忌惮你，如果没有你，我肯定会落到他手里。”

　　阿水侧头看他，虚弱地说：“我不明白，他对你很好。”

　　“不，我从小最怕的就是这种心思深沉会装的人，我捉摸不透。像你这样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才最好。”

　　阿水咧了咧嘴角，“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我就当是在夸我吧。”

　　阿水看着瘦，可肌肉密度大，顾奈艰难地扶着他往前走。约莫半个多小时过去，阿水恢复了一些，拾了根棍子支撑自己，让顾奈喘口气。

　　两人明显感觉到坡度是向下的，湿度也越来越大，隐隐还能听见流水声。

　　“我有个疑问，你扮新娘混进队伍的时候，为什么队长不对你动手？”

　　“哼，他功夫不到家而已，我若是隐匿住气息，他根本发现不了我是谁。”

　　两人走着走着，看见眼前一道石门。顾奈在阿水的指点下找到机关，将门打开。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山洞，野蛮生长的粗壮藤蔓将洞口遮住，旁边就是滔滔汩汩的小溪。

　　顾奈将阿水接出去，抬头看到渺远的繁星，感慨道：“今晚夜色真好。”

　　他察觉到身旁的人僵了僵，扭头问：“怎么了？”

　　阿水僵硬地说：“我突然想起，我的神力被压制了，气息紊乱，他能感应到我。”

　　顾奈：“......”

　　“怎么？耽误你们赏月了？”斜侧里，凉凉的声音传来。

　　队长从树后走出来，嘴角噙着鬼魅似的笑，但从他冰冷的视线里，能窥见令人胆寒的怒火。

　　顾奈扶着阿水与他拉开距离，疲惫道：“你究竟想怎样？”

　　“杀了他，然后跟我。”队长说。

　　“那你愿意放我下山么？”

　　“刚才我愿意，可是你错失了机会。我不会放过他，同样也不会放过你。”

　　顾奈抿唇，羽睫微垂，露出一个荏弱的姿态，“对不起，刚才我是一时糊涂，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队长逼近两人，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终于软了语调：“如果你杀了他，我可以考虑考虑。”

　　“好。”顾奈眼看他越来越近，手负向身后，装作一个拔刀的样子。他动作飞快地抓了一把土，向队长眼睛撒去。

　　“顾奈！”队长怒吼道。

　　顾奈拽过阿水，飞快向前跑着。

　　阿水担忧道：“你这样激怒他，不怕后果吗？”

　　风里传来顾奈兴奋的声音，“没办法，我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他越逼我，我越不想如他的意！”

　　两人几乎是拼了命地跑，好几次都差点被队长抓住，但阿水对昴星山显然更为了解，多次依靠地形甩脱。

　　顾奈道：“好像快到景区了，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下一秒，他跟阿水艰难刹住脚步，望着脚底的深渊。

　　阿水闭了闭眼，咬牙道：“原来他一直在耍我们。装作要抓到我们，实则在把我们往绝路上驱赶。”

　　顾奈叹气，“心机男要不得。”

　　两人回头，队长再度出现，脸上满是胜券在握。

　　“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顾奈后退一步，感觉脚底的乱石咕噜向后滚了一下，摔进悬崖。

　　队长失望地看着顾奈，“我给过你两次机会，你都没有把握住。”

　　顾奈目视队长，嘴唇微动：“崖底不是受刑台么？你是山神，受刑台里的妖魔鬼怪应该会卖你几分面子吧？”

　　阿水苦笑：“哪有那么多受刑台？受刑台的入口不是固定的，会在悬崖处随机刷新，而且有概率你去的不是受刑台。”

　　“不是受刑台，那是什么？”

　　“混沌之地，传闻中时空错乱的地方，具体我也不清楚。”

　　“有生命危险么？”

　　“不知道。”

　　队长几乎要气笑了，“当着我的面也要与他卿卿我我么？才一天时间，你们就这么亲密了？”

　　他伸出手，“匕首给我。”

　　顾奈老老实实从腰上掏出匕首，在队长接过时，他眼睛一凛，握着刀柄狠狠刺下去。

　　“啊！“顾奈惨叫一声。

　　队长出手如电，扣住他的手腕反拧，剧痛之下，顾奈松了手，匕首落入队长手中。

　　”真是冥顽不灵。“队长失望透顶。

　　更冥顽不灵的还在后面。他本以为顾奈这等娇弱的性子，受了伤肯定会老实一阵。没想到他刚松手，就看到顾奈拽着阿水，纵身往崖底跳。

　　“你！”队长彻底慌乱。他掌心溢出星点金光，汇聚成长鞭追下去，准备将顾奈拉上来。突然间，狂风大作，天地骤然变色，星子月亮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躲在了云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