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里当社畜》沙憬

58、山神的新娘18 结契

　　顾奈有些不自在，羞赧地垂头，被新娘们推搡着走向阿水。

　　阿水的眼睛一错不错盯着他。

　　两人并肩站在巨大塑像下。顾奈顶着身边人火辣辣的视线，视线无助乱瞟。

　　他发现，仅一日过去，山神主殿就大变模样。兽首灯台与墙上壁灯交相辉映，使大殿亮如白昼。到处都是红绸，系在粗大的柱子上，系在兽首灯台的脖子上；最前端的塑像似乎被翻新过，不那么残破了，眉眼更为明晰。塑像脚下，娇艳欲滴的鲜花绽放着，散发着馥郁的馨香。

　　顾奈恍惚一阵，这场所谓的“婚礼”，在他看来只是逢场作戏，可是却被别人认真对待着。

　　顾奈蓦地有些愧疚。

　　最为年长的新娘袖手站在身侧，满面笑容，“还有一刻钟，我们的客人应该要到了。”

　　顾奈眼皮一跳，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地面震颤，顾奈伸手向后，想依靠塑像稳住身形，却被一只手拉住。

　　阿水轻轻环着他，柔声道：“别怕。”

　　此刻的阿水，温柔得出奇。

　　很快顾奈就看见了，宽阔的殿门外，十几只体型不一的野兽衔枝而来。熊、羊、鹿，这些号称昴星杀手的野大王，此时规规矩矩立在门外，前蹄微曲，头颅低垂，那是一个臣服的姿态。它们放下嘴里新鲜的花枝，略一颔首，依次离去。

　　顾奈陷入震惊。这幅人与自然的和谐景象，他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

　　阿水捏了捏他的手，愉悦道：“它们都在祝福我们呢。”

　　动物的影子消失后，一个人立在殿前。

　　顾奈没想到他真的敢来。

　　一天没见，队长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了。他一身劲装，收拾得整洁得体。头发梳到脑后，露出锐利桀骜的眉眼。小队还在的时候，队长看起来只是冷漠疏离了一些，却从未展现过像如今这样的攻击力。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布包，光线不好，布包上有些深色污渍，看不清是什么。

　　阿水冷哼一声，嘀咕道：“我结婚，他穿得人五人六的。”

　　顾奈比对了一下，论长相，两人不相上下。阿水五官柔和精致，像水一样；队长则深刻犀利。

　　队长看了眼表，道：“还有三分钟才到子时，我来得刚好。”

　　他轻松拽着大布包一步一步上台阶，踏进殿门，立在顾奈身前，上下打量。

　　“你这样，很美。”他真心实意感叹。

　　顾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队长将身后的布包提过来，松开口袋，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想了想，给你这个礼物，或许能使你感到快慰。”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磕到顾奈的脚尖停下，一双浑浊的、充满恐惧的眸子直勾勾看着他。

　　顾奈吓了一跳，连忙躲到阿水身后。

　　那竟然是黄蝎的脑袋。

　　阿水抱住他，不悦道：“你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么？送这种东西？我这大殿好不容易清理干净！”

　　队长不理他，只看着顾奈，“四个人的头颅都在里面，任何背叛过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顾奈嘴角抽搐，真的很想说，最阴的就是你了好么？本以为是个体贴的好队长，结果眼睁睁地看着队员去死，甚至还手刃队员、把队员送给别人。如果背弃的人会死掉，那队长一定死不足惜。

　　队长面露不解，“你不开心么？为什么？”

　　顾奈抿着唇，没说话。

　　队长上前一步，似乎想靠近他，被阿水阻止。队长叹息一声，自发站在旁边，嘴唇没动，声音却突然钻进了顾奈的脑子：“不要害怕，我在这里。他不会对你怎样的。”

　　顾奈疑惑地看他，阿水上前一步，挡住两人视线，脸色很臭地说：“证婚人来了，开始吧。”

　　新娘们手脚麻利地把人头收拾了，最年长那位承担了司仪的职责，高声唱喏。两人拜了天和地，最后夫妻对拜。

　　顾奈的薄纱顶多起到装饰作用，没有任何遮挡。他将阿水的脸色看得分明，阿水很开心，仿佛得到梦寐以求的瑰宝。新娘们面露微笑，投以最诚挚的祝福，队长面无表情，仿佛眼前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

　　新娘道：“共饮合卺酒！”

　　话落，一位新娘端着托盘从斜侧里走来。托盘上放置着酒壶和两个空杯，还有一把匕首。

　　顾奈看见匕首，不祥的预感又涌上来。

　　不会是什么血腥残暴的习俗吧。

　　阿水显得很高兴，拿起匕首，温柔地说：“不用害怕，很快的。”

　　顾奈后退一步，“这是要做什么？”

　　司仪解释道：“成亲的最后一道仪式是结契，你们交换了血液，身体、灵魂就彻底融为一体了。从此以后，你能荣膺山神大人的一切，包括对昴星山的统治。”

　　说话间阿水已经执起他的手。顾奈下意识回缩，他根本不想要什么昴星山，而且这种野蛮的仪式，总让人想到细菌和传染。

　　顾奈央求道：“不行，我不太喜欢这样，能不能不要这个仪式......”

　　阿水脸色沉下来，执拗地说：“可是我想给你。但凡我拥有的一切，我都想给你。”

　　顾奈看向队长，队长岿然不动。

　　指尖轻微刺痛，一滴鲜血落入酒壶中。阿水指腹轻轻擦过他的指尖，很快，伤口凝固，也不痛了。

　　阿水对自己更狠，直接在掌心划了长长一刀，鲜红的血水将酒壶中的酒液都染成了淡红。

　　新娘们捂嘴笑，“这可是神血，一滴都能造就半神之身，何况这么多呢。“

　　两人的鲜血混合，盛入酒杯中。顾奈屏住呼吸，皱眉与阿水手臂交缠地喝下这杯酒。

　　这酒很是清甜，压下了血腥味。只是划过喉头，舌尖上却慢慢反出一点异样的苦涩。

　　阿水旋转着看了一圈酒杯，将酒杯放回去，突然把顾奈打横抱起，笑道：“礼成，各位随意吧，我带着我的新娘先走了！”

　　顾奈惊呼一声，环紧他的脖颈。心里暗骂这人一惊一乍的真是有病。

　　阿水挑衅地看了一眼队长，带着顾奈向后殿而去。

　　新娘们暧昧地调笑着，目送两人离开。做司仪的那位回头看队长，客气疏离地说：“仪式已经结束，贵客请回吧。”

　　队长慢慢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居高临下地看她，“你们死时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甘愿永生永世都被困在这里么？”

　　嬉闹的新娘们安静下来，戒备地看他。

　　队长抬眸看着殿内的塑像，缓缓道：“你们的肉身都被困在受刑台中，所以不得转世投胎，替死也不过是哄小孩的说法。如果我说，我真的能让你们出去呢？”

　　***

　　顾奈被温柔地安置在床上，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这位担任山神的毛头小子，可能要动真格了。

　　他一慌，连忙拉住阿水放在腰带上的手，“你干嘛？”

　　阿水觉得好笑，“你觉得要干嘛？礼成之后，当然要洞房啊。”

　　“洞房”这个词敲击着顾奈脆弱的神经，他连忙坐起来，“太太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阿水扣住他的手，微微施力，霸道地将他按在床上，喘着粗气说：“对不起，我等不到你准备好了。我总有一种感觉，我等着你，等着和你成亲，已经等了好多好多年。仿佛我活在这世上，来到山神庙，都是为了这一刻，都是为了和你喜结连理、白头偕老。”

　　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顾奈颈侧，有些痒。顾奈侧过头，害怕地避开，大声道：“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阿水一顿，疑惑地看他。

　　顾奈转回来，认真地说：“你有关于以前的记忆么？你知道这个世界本质是什么吗？”

　　阿水愈发疑惑。

　　顾奈挣开他的桎梏，坐起来，描画他的眉眼，“其实一开始见你，我就觉得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我们也许在上个副......上一世，或者上上一世就认识了。”

　　阿水花了零秒就相信了，握着他的手，颇为开心地说：“一定是的，否则你曾经为什么会来救我。”

　　“我......救你？”顾奈狐疑，难道说在悬崖边那次？

　　“是啊。”阿水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埋在他肩窝。“你说的前世我信。否则我们刚见面时，你为什么会不要命地救我？所以我害怕，害怕如果我动作晚一秒，你就会像曾经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顾奈彻底懵了，阿水到底在说什么？

　　阿水松开他，充满希冀地看他：“所以，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呢？”

　　当然是陌生人的感情。

　　这话顾奈可不敢说，阿水灼热的视线快把他烫伤了。面对这样一双眼睛，顾奈只能仔细斟酌。

　　“那你，对我又是什么感情呢？”他不答反问。

　　“我爱你。”阿水斩钉截铁地说。

　　顾奈听到这席话，所有的躁意都沉寂下去，陷入无边寒凉。

　　“爱”竟也是个能脱口而出的词么？朝夕相处的朋友，血脉相承的父母，羁绊再深重的人在利益面前也能随手斩断关系，何况是两个相处短短几天的人。

　　“爱”重逾千钧，可也轻飘飘的，廉价到随口一说。

　　“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不光是如今，还有从前，更或者很久很久之前，就像你说的前世。”阿水情不自禁地抱住他，珍而重之地吻在他唇边。

　　或许自己认错了，也许他只是一个NPC，是机器设定的一道程序，在遵循指令。

　　真人没有那么轻易开口说爱。

　　顾奈的眼神慢慢冷却，不带什么感情地看他。

　　“那你呢，你爱我吗？”阿水殷殷期盼。

　　顾奈冷静地说：“我当然爱你啊。”

　　阿水全身僵硬起来，身体一闪一闪的，无数蓝色数字环绕着在他身上流动。

　　顾奈愣住了，“喂，你怎么了？”

　　阿水还维持着欣喜的姿态，一动不动。

　　顾奈拍拍他，“不是吧，你死机了？”

　　好一会儿，那些蓝色数字才从他身上退却，阿水全身一软，瘫软在床上。

　　***

　　“刘总，下午有时间吗？淮水路新开了一家咖啡厅，我想请您去坐坐。”

　　刘瑟琳一出电梯，就看到站在门前等候多时的男人。

　　他打扮体面，戴着银丝眼镜，嘴角勾起，笑得像狐狸。

　　刘瑟琳对他烦不胜烦，此人只是一个小小部门副经理，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总来总部堵她。偏偏这姓唐的背景不简单，她还没办法直接冷脸赶人走。

　　刘瑟琳叹息一声，刚想松口，手机恰好振动。

　　刘瑟琳对打来这通电话的人感恩戴德，连忙接通，“陆医生，是我。”

　　“霍先生这边有情况，您得过来一趟。”

　　刘瑟琳心一紧，没空再应付唐柏泉，步履匆匆赶到停车场。

　　A市一所私人医院。

　　刘瑟琳乘坐电梯到四楼，直奔407，病床前被一群医生围得水泄不通。

　　见到刘瑟琳，主治医生康华走过来，简单说道：“就在刚才，我们注意到霍先生的脑电波活动从低频慢波逐渐接近普通人，也跟他做了其他仪器检查，结果均符合临床上的最小意识状态，通俗来说，就是霍先生有醒转迹象。”

　　刘瑟琳心揪起来，有些颤抖，“真、真的吗？五年了，他大概、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康华道：“目前只是有趋醒征兆，但我们发出的指令，霍先生依旧没有反应。”

　　刘瑟琳道：“我试试吧。”

　　众人给她让开位置。她走到病床边，看到床上男人那张消瘦的脸，轻声说：“我前几天，在A市看见顾奈了。”

　　话落，一旁的脑功能监测仪上逐渐出现高频、低波幅的快波。刘瑟琳虽然不懂，但她从医生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好预兆。

　　刘瑟琳被康华请进办公室。康华对这个大客户一向关注有加，将医院探讨过后的治疗方案同步给她，询问她的意见。两人谈了一个多小时后，康华道：“这几年我们试了无数方法，永远只有‘顾奈’这个名字能让他产生反应。能冒昧问一句，顾奈是他什么人呢？好朋友吗？”

　　刘瑟琳苦笑，“他暗恋的人。”

　　康华哑然，想不到这样年轻有为的人，也会玩暗恋啊。

　　他推了推眼镜，咳嗽两声，“总之，借用游戏刺激病人大脑皮层这个方法看来的确有效，目前一切稳中向好，相信再过不久，病人就能完全醒来。”

　　刘瑟琳脸上总算有了些精气神，“太感谢你们了，以后医院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康华道：“您太客气了，其实我有个想法。”

　　“您说。”

　　“您刚才说，那位叫做顾奈的人已经出现在A市，我想，如果把他带过来，也许对病人的恢复更有帮助。”

　　刘瑟琳微微一笑，“这点我早就想到了，你说得对，是时候安排他们见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