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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中雨(九)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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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浮,优雅的琴声在海棠院内那栋洋房里飘忽回荡。房内壁炉带来暖气,侬湘脱去了貂皮外套,只留内里一件白色旗袍,正坐在三角琴前跳动指尖。
谢廷敬靠在旁侧沙发上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眯起眼睛。
直到一曲《小夜曲》终了,侬湘已然尽兴,慢慢抬起双手将琴盖放下,转身去看他,笑着问:“如何?”
他看着她暖光灯下温柔的笑脸,心头异动,眸色渐深,那眼底骤然涌起的陌生情绪吓了她一跳。
见他只看着自己不答,侬湘便犹豫着又问了一遍:“今夜弹得……如何?”
谢廷敬仍不回答,猛然间大步流星朝她走来,双手托至她腋下,不必费力便将她抱起来轻松抬起放在琴盖上。
她惊呼一声,来不及心疼这般昂贵的钢琴,已感觉到腰间被一只滚烫的手掌紧紧箍着,接着他又将一手游移至她的脖颈。
他身上的外衣有些冰冷,可手却是炽热的。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她早已头晕目眩,直到目光触及那双带有欲色的黑眸里正燃着火焰。
当她终于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时,心里猛然一惊,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奈何那两只手像是铁杆似的,纹丝不动。
“谢廷敬!”她压抑着声音喊他。
他的手正在她背后不断游移,她却怕得声线都在颤抖。
“怎么,现在不叫‘伯钧’了?”他嗓音低低,低下头,慢慢寻到她的唇。
唇上传来温热触觉的那一刻,凛冬的寒风似乎也随之屏息。后背的手还在四处游走,她身子颤了颤,感觉到自己心脏正砰砰狂跳。
侬湘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
上回他吻她还是那夜江口之上,游艇上寒风刺骨,他那般狠戾地吻她,叫她清晰地感觉到痛。
而今夜,他那样温柔,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青瓷。
侬湘用心体会唇上的碾磨周转的酥麻触觉,心头激荡,忍不住开始笨拙地迎合。
谢廷敬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迎合,动作一顿,随后亲吻又加重几分,一面不停地啃咬,一面两手将她轻而易举地从琴盖上抱起。
将她抱起那一刻,谢廷敬不禁眉尖轻蹙,暗道这女子怎能这般消瘦?抱起她竟同抱起一块木头一样,不需费什么力气。
琴房,走廊,楼梯,卧室。
灯一路被熄灭。
直到她被他轻轻地放下,直到她被他按住肩膀倒在柔软的床榻上,直到他的指尖缓缓地解开她旗袍上的第一颗扣子。
“怕吗?”
上方他的声音暗哑,带着深深的蛊惑,像来自遥远的古希腊时代。
侬湘看着这个男人,她虽不谙世事,却知道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她也在心里问自己,怕吗?
好像,有一点。
可眼前这个人,在这偌大的家让她安稳立足;在这个纷乱的时代支撑她进学堂受教;在她被人用枪指着时临危不乱将她救下;在深知她一生的阴影被掩盖的迷茫与彷徨后,带她迅速地抽离。
这个人,好像那样懂她。
也或许,是这个人本身便具有独特魅力。
她再问自己一遍,怕吗?
可是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她下定决心一般,闭上眼睛摇头,只觉自己呼吸也加重了,同时心下也有些诙谐地想,怎么有种快要英勇就义的感觉?
谢廷敬见她作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轻笑一声,温声道:“睁开眼,看着我。”
她浓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蓦然睁开眼睛,随之而来的是他的突然贴近。他近乎疯狂地吻她,同时她身上的旗袍扣子被他迅速地尽数解开,只露出内里一件白色的软绸衬衣。
正值冬夜,皮肤大片暴露在空气中,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
他的手开始在她的身上四处游走,拇指处的厚茧刮过细腻皮肤的触觉异常清晰,掀起一阵淡淡的痛,每过一处,像点起阵阵火花。
她艰难地吸着气,手下意识地撑在他的胸前,他身上的毛衣那般柔软细腻,可她却再没有心思感受。
他的唇一路向下,下巴、脖颈、锁骨、肩膀……他不是没有感受到她的颤栗,于是又起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别紧张……”
“谢廷敬……”她颤着声音喊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眯着眼睨她,像没听见似的,滚烫得跟火烤过一样的手拉过她的手慢慢靠近他腰间的皮带……
侬湘吓了一跳,脸已是通红,看着他充满情欲的眼睛,正不知所措。
“解开它。”他的眼睛紧盯着她,柔声命令,带着深深的蛊惑。
她深吸一口气,心跳快得就要溢出胸膛。她的手颤抖着去摸那冰冷的皮带,却怎样也解不开……待他耐心耗尽,拂开她的手,手一用力,皮带便被他迅速地解出来,不知扔哪里去了。
这是侬湘第一回见男子的身体。她不知他素日里表面看上去精壮,可内里身前背后,竟能有这么多的疤痕,仔细看这些疤痕倒像是鞭痕。
他到底受过多少的伤?
不知不觉,她的眼里慢慢蓄起了泪,身上的冷也不顾了,不由自主地抬手轻轻抚过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
凸出的疤痕,一条一条,蜿蜒在他的肌肤之上。
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清泪,经过太阳穴,沁润进枕间。
他看出了她的不专心,抓住她的手抵在她身侧,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瓣。随后他的指尖灵活地剥去她的旗袍、她的衬衣、她的衬裤……
窗内是暖黄的灯光,窗外是一片漆黑的雪夜。不知何时雪落得有些大了,狂风暴雪中,偶有风拂过绿叶的沙沙声,寒风凌虐的呼啸声,在此刻又仿佛都禁了声。
窗下的暖气片抵消了屋外冷气的渗透,屋内不知何时竟变得暖气十足。
纱窗映射出两人的身影,高大与瘦小,暴烈与温柔,强壮与孱弱。他耐心地引导,她渐渐地,乱了心魄……
他的诱哄一声一声,直直扎进她的耳根,她目光涣散着,绷直的身体竟真的开始渐渐放松下来。
可是,痛。
好痛。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皆被他轻轻吻去。她虽感受得到他已极尽温柔,可是疼痛并没有减去分毫。
侬湘从未想过会这样痛,像是驻扎在自己身体里二十多年的灵魂,被人生生揪出来鞭打了一通。
不知这般深刻的痛持续了多久,最后她虚弱地被他抱去浴室清洗过后,两人又重新躺回床榻上,他将她拥入怀里。
房间里充斥着旖旎的味道,他手一伸把灯关掉了,最后亲吻了她的额头一记,哑声道:“睡吧。”
她喉间干涩,没有力气再回应他。今夜并未喝安神汤,她竟就这样沉沉地睡过去。
谢廷敬深深看着怀中她安静的睡颜,将她身上的被褥往上拢了拢,隧也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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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风雪交加,大厅的西洋挂钟滴答走着,精准地量度着奉天城冬去春来的时日。转眼,那夜的暖意与喧嚣,已过去两月有余。
夜深人散,这日谢廷敬早早回了来与侬湘一道用晚点,而后照例进了书房办公务,侬湘则回房中,书桌上已整齐摆放好她带回来的课本。那支他开学第一日送她的自来水笔在台灯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谢廷敬处理完军务,推开房间便见坐在书桌前的侬湘,她闻声望过来,双颊绯红,眼神迷离,手边赫然是一瓶只剩一半的绍兴雕花。
他眉头蹙起:“你饮酒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虽知明日是休息日,却没想到她竟会独自饮酒。
“是啊……”她笑吟吟地看他,明显有了醉态。
“我叫人煮醒酒汤来。”
“谢廷敬……”
他转身欲走,却被她唤住。
她如今很少直呼他的名字。
“你待我好,是不是全因我兄长?很早以前我便想问你,我不过是一个在沈家不受父亲待见的庶女……你又为何要对我这样好?是因为我兄长么?还是……”
谢廷敬身形一顿,没有回头。
侬湘没有得到答案,却不肯罢休,站起身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张她始终看不透的脸:“若不是兄长托付,你根本不会做这些,对不对?”
室内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作响。她眨着眼睛看他,眼中充满疑惑,竟无半分对他的信任。
谢廷敬皱起眉头:“所以你认为我做这些,都是因为你兄长?”
“不是么?”她竟这样胆大包天地反问他。
没良心。
谢廷敬黑着脸,不欲与醉鬼计较,转身就要走。
“不要走。”她轻声喊住他。
这些时日她百思不得其解,想来他那样红颜知己数不胜数的人,怎会瞧上自己?她自觉自己容貌一般,思想或许也不及晚园那般新化,时而自卑……或许他待自己好,是出于一份责任……
他看着她醉醺醺的眼睛迷离地盯着自己,清亮又勾人。
“可否,就在今日给我一个答案?如若是因为兄长的缘故……我想……我想并不需要你因为这份关系而勉强自己对我好!如若真是这样,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