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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水妖初现 ...

  •   “小心!”

      姜迟月低喝一声,手腕一翻,裁月剑柄重重一顿,剑意荡开,护住了周身三尺,船板上霎时凝了层白霜。

      谢怀叙反手扣住窗棂,将险些滑落的惊玉一把拽回;李宴珩旋身踏稳舱壁,残星已横在胸前;宋衿澜排出三枚铜钱,往摇晃的梁柱处一弹,勉强稳住身形。

      “是蚀妖……”惊玉的声音在颤抖,却竭力保持着清醒,“是水生的蚀妖!它们被月蚀浸透,栖在水脉深处!”

      蚀妖。

      并非自然生灵,而是月蚀与万物结合形成的畸变体。竟然在沅州这样的地方出现了。

      “嗤——”

      清晰的灼烧声滋滋响起,与姜迟月的霜华纠缠在一处,一点点侵蚀着。

      刺鼻的焦味混着水汽弥漫开来,紫黑雾气在光晕边缘剧烈翻腾。

      又有一条粗如梁柱的紫黑色触手狠狠抽向船舱,猛地击碎窗棂,携带着腥臭的水汽和尖锐的呼啸,直扑离它最近的李宴珩。

      “阿珩!”宋衿澜失声惊呼,心跳出嗓子眼,浮青铃刹时摇出一道青光击去。

      李宴珩连眼都没眨,搭箭,开弓,松弦,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流畅得优雅,一道凝练到极致割裂昏暗的流光流去。

      “噗!”

      青光与金光同时精准贯入那手臂中央。没有血肉横飞,只有紫黑色物质如同滚油剧烈沸腾溃散,喊出更为凄厉的嘶嚎,伤口处喷出大片大片粘稠黑液,烙在船板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啧。”李宴珩嫌恶地皱眉,侧身躲开那几滴黑液,“真脏。”

      一击虽退敌,但更多的蚀妖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整条船的下沉之势更剧。水面上紫黑雾气越发浓重,几乎遮蔽了天光,只剩覆在船身的浅浅白光。

      谢怀叙持剑护在惊玉身前,浮光剑气吞吐,将几只试图从破窗突进的小型蚀妖绞碎。惊玉脸色发白,从袖中取出皮囊,倒出几枚清苦的药丸,分给众人。

      “清心丸,可暂时抵御月蚀的侵扰。”她竭力维持着镇定,紧紧攥着谢怀叙的衣角还是暴露了她的惊慌。

      姜迟月没有接过药丸,她向前踏出一步,挡在所有人之前,左手握紧裁月,右手轻轻按上归墟剑柄。

      双剑未出,剑气已生。

      “站稳。”

      她只说了两个字。下一瞬,双剑出鞘。

      裁月凤鸣,归墟鸾鸣,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两道深沉的、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的剑光沛然斩开,所经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一道清冽,一道深沉,所有攀附在船体上的蚀妖都被斩开,瞬间化为虚无,连同紫黑色雾气,也被斩开一道巨大的、笔直的缺口,冻成一片片不规则冰棱。

      “哗啦——”

      冰碴四散。

      船身压力一轻,下沉之势暂缓。

      然而缺口之外,水面依然沸腾,更多扭曲的阴影正从四面八方重新汇聚,涌来。整条河道仿佛活了过来,叫嚣着要把这一群“不速之客”吞噬。

      “不是普通的蚀妖。”宋衿澜脸上罕见的凝重,浮青急促嗡鸣,铃音刺透了水声,“是有人刻意聚集的!”

      她望向那一片翻涌的、吞噬光线的黑暗,仿佛直抵水域深处,那未曾露面的千波客,以及更后方,玉京城里那双操纵一切的黑手。

      白露渡,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

      “它们在水底有核!”宋衿澜喊道,“不毁掉那个核心,这些蚀妖根本杀不尽!”

      姜迟月目光一凛,越过翻涌的河水,盯住河心深处。那里的黑暗最为粘稠,隐隐有规律的搏动传来,仿佛一颗畸形的心脏。

      “谢怀叙,护住惊玉!宋衿澜,守好船!”她语速极快,当机立断,“李宴珩随我下水,斩了那颗心!”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出船舷,

      没有水花,只有一片清光包裹着她。裁月在前,归墟紧跟其后,双剑的清光在水中曳出交缠的尾迹,紫黑色的水流仿佛畏惧般排开,却又在后方迅速合拢。

      李宴珩跃入,紧随其后。残星泛起暗金流光,无形的箭意锁定下方。两人如坠入墨池的星辰,迅速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

      宋衿澜在船上,浮青青光大盛。

      “起!”

      铃音摇摇,化作一圈圈的波纹,推开逼近的蚀妖残骸,护住了船身。

      谢怀叙将惊玉拉到相对完好的角落,浮光一扫,清出安全的空间。他背对着惊玉,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沉稳。

      “别怕。抓紧我。”

      惊玉咬下唇,将剩下的清心丸一股脑塞进他手里。她不再看周围翻涌的恐怖景象,将心神全投进药囊中,翻找着不同的药丸和配方。

      水下。

      姜迟月压下胃里的不适感,继续游去。即使有月华护体,寒意仍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刺骨难耐。

      但更刺骨的是前方黑暗中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搏动声,沉闷、粘腻,带着某种非人的节奏。

      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水流随它波动,紫黑色的月蚀也如活物蠕动、蔓延。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到最后只剩她与李宴珩周身微光映亮的方寸之地,四周黑暗浓得化不开。

      突然,李宴珩打了个手势,示意姜迟月左侧有东西过来了。

      几乎就在他手势落下的同时,左侧的黑暗猛地被撕开!

      一道粗壮如巨蟒、布满无数吸盘与倒刺的触手以远超之前蚀妖的速度,悄无声息射来,目标直指姜迟月后心!

      姜迟月头也未回,裁月随身走,划出一道精准的半弧。

      “铮!”

      剑锋与触手擦出沉闷尖鸣,时间仿佛被拉长,火星子炸开,一瞬即灭。

      那触手一击不中,竟异常灵活地扭曲缠绕上来,吸盘张开,腥臭的腐蚀液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右侧、上方、甚至脚下,又有数道相似的阴影发动袭击!它们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姜迟月不退反进,归墟往前一刺,悍然撞向正面袭来的触手。剑身发出阵阵鸾鸣,低沉厚重,仿佛来自上古深海的回响。

      “嘭!”

      沉闷的撞击声扩散开,归墟剑上幽光与触手蚀质激烈抵消,发出令人牙酸滋滋声。借这一撞之力,姜迟月借力一旋,裁月借势挥开,新月之光陡然绽放,将侧后方袭来的触手齐根斩断。

      断裂的触手疯狂扭动,喷出的不再是腐蚀液,而是大股大股的紫黑色浆液,瞬间污染了大片水域。

      李宴珩的箭就在这时到了。

      三支箭同时离弦,并非射向任何一条触手,而是穿透浑浊的浆液,直指更深处、搏动声传来的方向。

      箭矢拖拽的暗金流光格外醒目,划拉开一条金色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不断蠕动收缩的阴影轮廓。它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油腻一层蚀质,中央一点暗红。

      光点明明灭灭,邪恶又恶心。

      “就是它!”

      李宴珩示意。姜迟月没有犹豫,双剑交叉胸前,月华之力毫无保留灌注,两股气质迥异却同出一源的力量在她身前旋转、交汇,形成凝练至极的剑光。

      周围水波被搅碎,而那些试图逼近的触手也不能幸免,被拉扯、撕碎。

      “去!”

      这股力量顺着李宴珩箭矢劈开的通道,轰然贯向那颗心脏。

      剑光所指,水流蒸发,月蚀崩解。

      那巨大的阴影似乎感到了致命威胁,发出无声的尖啸,所有触手回缩,交织出一堵防御墙。中间一点红光大盛,一道凝实的紫黑色光束迎着剑光对冲。

      “轰!”

      两股力量在水底轰然对撞!

      以撞击点为中心,一个恐怖的环状冲击波向四周急速扩散,河中心被掀起滔天巨浪,淤泥混着碎裂的礁石纷纷四散。

      远处宋衿澜勉强维持的船体都剧烈摇晃起来,青光闪了又闪,最后稳稳浮在一处。

      而河心,光芒与黑暗交织的中央,那防御墙被剑光层层破开,紫黑色光束败退,最终剑光余势狠狠撞击在核心之上。

      “喀……咔嚓……”

      细微而清晰的碎裂声在每个人心上响起。

      暗红色光芒剧烈闪烁,倏然熄灭,庞大阴影的蠕动瞬间停滞,所有触手无力地软垂下去,那股粘稠的、掌控一切的搏动感,消失了。

      四周翻涌的紫黑色水流,仿佛失去了源头,侵蚀性寒意也在快速消散。冰消雪融,浑浊水流量里透出几缕极淡属于正常河水的气息,被遮蔽许久的天光,挣扎着流出浅浅暖而珍贵的微明。

      成功了。

      姜迟月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气,收回双剑。归墟似乎还残留着击中硬物的余颤,裁月则清鸣一声,收敛华光。

      李宴珩游近,残星弦已松。他打量着那颗心脏残骸,眉头皱着:“这东西不像自然生成的蚀妖。倒像是被人用阵法强行汇聚水脉里的月蚀,催生出的人造蚀妖。”

      寻常蚀妖多诞生于月脉破损严重、月蚀肆虐之地,或是烬州焦土、或是漠州战场。眼前这只盘踞在千波□□处嵌有控制玉牌的蚀妖,显然是非自然生成。

      姜迟月用剑尖拨开灰白的蚀质,在原本核心的位置扫到了一块嵌在腐烂肉质中的玉牌。玉牌上刻着扭曲的符文,中心是一个熟悉的标记。

      破碎玉璧环绕星辰。

      果然是碎玉阁。

      她取出玉牌,冰冷的触感直透骨髓。

      “看来。千波客这份见面礼,是想告诉我们——”

      “此路不通啊。”

      二人游上船体。

      惊玉急忙上前,用干净的布裹住姜迟月手腕,搭上脉门凝神查探。谢怀叙紧盯着李宴珩,见他脸色虽白,气息却稳,才松了口气。

      “有些寒气淤积,经脉无损。”惊玉松了口气,取出两枚赤红色药丸,“快服下。”

      姜迟月依言服下,药力化开,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冷。她将黑色玉牌放在桌上,碎玉印记泛着不详的幽光,格外刺眼。

      李宴珩找来帕子慢条斯理擦拭发梢,目光盯在玉牌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有人在水脉节点布了阵,这牌子是阵眼也是标记。”

      谢怀叙盯着那玉牌,浮光被他攥得咯咯作响:“这是算准我们会走水路特意布下的,还是这水域本就遍布了这样的东西?”

      无人立刻回答。

      姜迟月也找了块帕子,慢慢绞着滴水的发梢,声音淡淡浮在潮湿的空气里:“也许都是。”

      “沅州还有多远?”她问宋衿澜,目光落在河面。如若不是河面上横七竖八落的蚀妖肢体残骸,谁也看不出这平静的水面刚刚经过了一场生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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