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172、4重逢 重逢

　　2020年1月28日，农历正月初四。

　　清晨的阳光透过鼎盛国际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公寓内是简约现代的装修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略显冷清，但巨大的空间和良好的视野依旧彰显着其价值不菲。只是此刻，客厅沙发上随意搭着几件男式外套，茶几上散落着一些科技杂志和打印出来的技术文档，角落堆着几个还未完全拆封的行李箱，给这份精致增添了几分刚刚入驻的凌乱和生活气息。

　　颜回是被手机连续振动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钱莱发来的短信：

　　【颜总，起了没？约好了哥几个今儿初四中午你那儿聚啊！十一点半左右到！饭菜就交给你了，让我们尝尝你这留洋归来的手艺！别掉链子啊！（叼烟得意笑表情）】

　　颜回看着这条毫不客气、理直气壮的短信，嘴角无奈地扯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八点。没有任何犹豫，他掀开被子起身。

　　五年海外独居和创业的生活，早已将他不染尘埃的性子打磨掉许多，“颜氏继承人”“荣华学霸”的标签在国外更是无人提及，倒是培养出一种更务实、更高效的行动力。他快速走进卫生间洗漱，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没有选择在家门口的小超市凑合，他直接开车去了附近一家大型进口生鲜超市。除夕刚过，超市里依旧洋溢着节日气氛，人流不少。颜回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穿梭在生鲜区。他拿起西红柿仔细查看成熟度，挑选大小均匀的土豆，熟练地让师傅切了一块新鲜的牛腩，又去水产区称了活虾，挑了品相完美的鸡翅。

　　他的动作麻利而专注，眼神精准，对食材的挑选显得异常熟稔，完全不像一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对生活琐事漠不关心的矜贵少爷。这五年，为了节省时间和适应高强度的工作节奏，自己下厨是常有的事，甚至成了他排解压力的一种方式。

　　回到公寓，不到九点。他将采购的食材拎进宽敞却略显冷硬的开放式厨房，系上一条深灰色的围裙——这大概是房子里为数不多透着生活气息的物件。

　　他先是熟练地将牛腩焯水，然后放入砂锅，加入各种香料和调味料，开小火慢慢炖上。空气中很快弥漫开浓郁的肉香。接着，他开始处理其他配菜：土豆削皮切滚刀块泡在水里，鸡翅中两面划刀用调料腌制，西红柿烫皮切块，虾线剔除清洗干净……他的刀工算不上顶级大厨水准，但绝对利落精准，一看就是常下厨房的人。

　　一系列准备工作做完，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抬手用胳膊擦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时间掐得刚刚好。

　　估摸着钱莱那群人至少还得一个多小时才到，他决定趁这个空当快速冲个澡，洗掉一身的油烟味。他将灶火调到最小，确保牛肉不会炖干，便脱下围裙，径直走向浴室。

　　－

　　姜沫是十点过几分到的鼎盛公寓。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燕麦色羊绒毛衣和牛仔裤，长发随意挽起，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显得休闲又舒适。对于这个聚会地点，她熟门熟路。

　　走到门口，她自然而然地输入密码——1818。嘀的一声轻响，门锁打开。

　　“钱莱？云静？你们这么早就到了？”她一边推门进去，一边习惯性地扬声问道。通常这种聚会，云静、钱莱都是踩点或者迟到的主，今天倒是稀奇。

　　回应她的是一片安静，只有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咕嘟咕嘟的炖煮声。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肉香，混合着某种卤料的醇厚气息。姜沫换了鞋，疑惑地走向开放式厨房。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料理台上，各种食材分门别类地放置着：切配好的土豆块、腌制中的鸡翅、洗净的蔬菜、处理干净的大虾……砂锅里显然炖着肉，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切井井有条，完全是“大厨准备就绪，只等下锅”的状态。

　　“咦？”姜沫忍不住小声嘀咕，“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钱莱那家伙转性了？还是云静偷偷报了新东方烹饪班？”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专业的备菜场面和那两位好友联系起来。他们以往的聚会，不是外卖就是火锅，谁能有这闲情逸致和手艺？

　　她正纳闷着，视线瞥见客厅的景象——沙发上随意丢着几件明显是男式的衣服，她下意识以为是钱莱的，茶几上散落着一些看不懂的科技杂志和文件，显得有些乱。

　　听到浴室里隐约传来的水声，她想当然地认为肯定是钱莱在洗澡。她便很自然地开始动手收拾，将茶几上的杂志稍微归拢了一下，拿出他们常喝的酒水和饮料摆好，然后顺手拿起沙发上那几件衣服，准备丢进洗衣篓里。

　　她正拿着衣服，弯腰擦拭茶几上的一点水渍时，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姜沫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下一秒，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颜回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赤着上身，一手拿着毛巾正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胸肌滑落，掠过紧实的腹部——那里清晰地排列着锻炼得当的八块腹肌——最后没入腰间的浴巾。他似乎是没想到外面有人，神情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和不设防。

　　四目相对。

　　空气死寂了两息。

　　“啊！”姜沫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呼一声，整个人都感觉血气上涌浑身发热，几乎是触电般倏地转过身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那件原本要丢进洗衣篓的男士衬衫，指尖微微发颤。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尴尬，细若蚊蚋，划破了寂静，“颜……颜回？”

　　相较于姜沫的惊慌失措，颜回在最初的零点几秒错愕后，迅速镇定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背对着他、耳根通红、身体僵硬的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惊讶、恍然，随即竟缓缓漾开邪气玩味的笑意。

　　他非但没有立刻退回浴室或者找衣服穿上，反而继续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着头发，语气带着一种姜沫从未听过的、懒洋洋的调侃，还故意向前走了两步：

　　“是我。怎么，五年不见，这就害羞了？不至于吧？姜沫大明星？”他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微沙哑，像羽毛般搔刮着人的耳膜，“我记得你拍的戏里，跟那些男主角的亲密镜头也不少，他们的身材……难道比我还好？”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姜沫的脸更红了，不仅是羞，更是气恼。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墙壁，不敢回头，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羞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还不穿衣服！”

　　颜回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姜沫耳中，充满了恶劣的趣味。他依旧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这是我妈五年前买给我的婚房，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可惜啊，当初预想的新娘子跑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平淡地叙述，“我回国了，目前住这里。怎么，钱莱没告诉你？”

　　他往前又踱了一步，距离更近了些，姜沫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湿热气息。他故意似的问：“你要不要转过来跟我说话？我们俩……好像也不是那种需要老死不相往来、连话都不能说的关系吧？”

　　姜沫背对着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尴尬，脑子里充斥着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她咬紧了下唇，不吭声。

　　颜回看着她僵硬倔强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加深，换了个话题，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哦，对了，听钱莱说，你现在牌技精进，都能和崔哲同桌打麻将，谈笑风生了？我想着，既然你都能和崔哲冰释前嫌了，那我来参加一下老朋友的聚会，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这话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堵住了姜沫想要立刻离开的几乎所有借口。她难道要表现得比对待曾经“劈腿”的前男友崔哲还要刻薄？

　　姜沫所有想立刻冲出门的冲动都被噎在了喉咙里，一时气结，只能愤愤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先去把衣服穿上！”

　　目的达到。颜回见好就收，从善如流地应道，语气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好嘞！遵命，姜小姐。”

　　他动作利落地转身回卧室，很快，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没过一会儿，他重新走出来，已经穿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袖T恤和一条休闲长裤，头发半干，显得清爽又居家。

　　“行了，装备整齐，可以转身了。”他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依旧背对着他的姜沫。

　　姜沫这才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分警惕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燥热还未完全褪去，眼神里充满了窘迫和一丝恼怒。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变得有些“油嘴滑舌”的颜回，实在无法将他与五年前那个清冷寡言、惜字如金的学霸联系起来。

　　“今天这局……是你约的？”她狐疑地问，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