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171、3期待 期待

　　钱府坐落在江市传统的富豪别墅区，此刻张灯结彩，充满了浓郁的过年气氛。

　　车子刚驶入院门，管家就笑着迎了上来。颜回和钱莱一下车，就闻到了从房子里飘出来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气。

　　父亲钱振翔和母亲颜兰早已等在客厅。钱振翔穿着中式锦缎外套，精神矍铄，看到两个儿子一起回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颜兰则穿着一身优雅的紫色旗袍，外披着羊绒披肩，看到颜回，眼眶瞬间就红了，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声音带着哽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瘦了，也结实了。”

　　“爸，妈。”颜回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一丝柔软，“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快，就等你们俩了，菜都要凉了！”钱振翔笑道，拍了拍颜回的肩膀，力道不小，满是欣慰。

　　餐厅里，巨大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都是颜回记忆中熟悉的味道，有几道是他小时候特别爱吃的。家的温暖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将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

　　一顿年夜饭，吃得温馨而热闹。钱莱依旧是气氛担当，插科打诨，说着公司里的趣事，逗得父母哈哈大笑。颜回的话不多，但会认真聆听，偶尔嘴角也会牵起浅浅的弧度，回答着父母关于国外生活、学业工作的询问，语气平和，耐心十足。

　　饭后，一家人转移到客厅，茶几上摆满了瓜果零食，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背景音让团聚的氛围更加浓厚。

　　钱振翔抿了一口热茶，看向颜回，语气温和地问道：“颜回啊，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那边公司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颜回坐姿端正，闻言放下茶杯，看向父亲，声音清晰而肯定：“爸，我不回去了。就留在国内发展。”

　　这话一出，钱振翔和颜兰都愣了一下。颜兰下意识地问：“不回去了？那……你外公那边……你是打算去颜氏科技帮我吗？”她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期待。

　　颜回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母亲，眼神里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坚定，“妈，抱歉。我不打算去颜氏科技。”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次跟我一起回来的，有十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我们在美国就有一起创业的经验，合作得很默契。我们还是希望……自己能做点事情，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科技公司。”

　　颜兰眼底闪过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罢了，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妈只是希望你别太辛苦。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妈支持你。”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尊重儿子的决定。

　　钱振翔倒是很爽快，哈哈一笑，“自己创业？好啊！有魄力！像我钱振翔的儿子！”他大手一挥，“正好，我手里还有几栋位置不错的写字楼，回头我让秘书把资料发给你，你自己挑挑看，喜欢哪一层或者哪一栋，就跟爸说！算是爸支持你创业的启动资源！你们兄弟俩都一样！”他看了一眼钱莱，“钱莱当初搞那个娱乐公司，我也给了。”

　　钱莱正在剥橘子，闻言立刻抬头，不满地小声嘀咕：“爸，您可真会说话。我那能一样吗？我那公司，您非得让颜回挂名占51%的股才肯给我楼……”

　　钱振翔眼睛一瞪，“怎么？给你的钱途娱乐注资、介绍资源还少了？颜回占股那是给你上个保险栓！免得你无法无天！”

　　钱莱立刻缩了缩脖子，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含糊道：“行行行，您说得对……”显然，这种“不平等条约”他早已习惯，也只是嘴上抱怨一下。

　　颜回看着父亲和哥哥的互动，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对父亲点头，“谢谢爸。我会仔细看的。”他没有推辞，坦然接受了这份支持。这对于初创公司来说，是极大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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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绚烂的烟花偶尔照亮夜空。父母年纪大了，熬不住守岁，先上楼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颜回和钱莱两兄弟，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热闹地唱着跳着，但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钱莱瘫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哎，说真的，你这次搞科技公司，具体打算做点什么？还是你老本行那些……高大上的东西？”他对技术细节一向不怎么感冒。

　　颜回坐姿依旧端正，但眼神变得专注起来，仿佛回到了讨论技术方案的状态，“为国奋斗。”他吐出四个字，简单却沉重。

　　“嗯？”钱莱没太明白。

　　“我带这个团队回来，主要目标之一，是为我们自己的操作系统构建应用生态。”颜回解释道：“一个操作系统本身，可能只占了1%的重要性，剩下的99%，在于有没有足够多、足够好的软件和应用在上面运行。没有生态，系统就是空壳。”

　　钱莱皱起眉，努力理解着，“所以……你们是去给那个新系统……开发软件？”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止。”颜回耐心道，“更重要的是搭建工具，降低开发门槛，吸引更多的开发者和厂商愿意加入进来，共同建设这个生态。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钱莱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这……听着就烧脑。能赚钱吗？”这是他最关心的。

　　颜回看了哥哥一眼，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陈述，“你要相信我的专业判断，商业前景是存在的。但现阶段，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更深沉的使命感，“这是在打破一套固有的、被垄断的规则，然后重建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安全可控的新规则。这非常难，需要无数技术人员付出极大的努力。但我们必须做。核心技术受制于人，就只能永远被动挨打。只有掌握了底层技术和生态，才能真正自主。”

　　钱莱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弟弟眼中那簇熟悉又陌生的、名为理想的光芒，他最终还是摆了摆手，“太复杂了，听不懂你们这些搞技术的。不过……你回来，真好。”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这个家，还是需要颜回这种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哪怕他大部分时间都闷得像块石头。

　　颜回微微笑了一下，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你的钱途娱乐呢？做得怎么样？”

　　提到这个，钱莱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眉飞色舞，“那必须好啊！现在稳稳全国前十！跟你说，我签的可都是荣华的学弟学妹，个个家里都不差钱，就想过把戏瘾！带资进组那是基本操作！”

　　颜回挑眉，“看来你是把‘带资进组’这套商业模式发挥到极致了。”

　　“那可不！”钱莱得意洋洋，“资源共享，互利共赢嘛！”

　　颜回轻轻摇头，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调侃，“你还真是……死性不改的爱钱。”

　　这时，电视春晚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和欢呼声。一个大型歌舞节目开始了，众多明星登场，其中赫然就有姜沫的身影。她穿着华丽的演出服，站在一群演员中，笑容明媚，镜头扫过时，她正好唱出属于自己的那几句歌词，声音清澈稳定，台风稳健大方。

　　“哟！看！姜沫！”钱莱立刻指着电视，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可以啊！都上春晚了！真给兄弟我长脸！”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仿佛姜沫还是当年那个跟着他们混的学妹。

　　颜回的目光瞬间被屏幕吸引。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光彩照人、自信从容的姜沫，眼神有片刻的凝滞，握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舞台上的她，离他熟悉的那个女孩似乎很远，却又奇异地重叠。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视里的歌声和掌声。钱莱偷眼瞧着弟弟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故意咳了一声。

　　颜回似乎这才回过神，缓缓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已有些凉了。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但细微的停顿还是泄露了一丝小心翼翼：

　　“她……现在还好吗？”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有……男朋友了吗？”

　　钱莱心里暗笑，果然如此。他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才慢悠悠地说：“男朋友嘛……好像没听说有确定的。不过嘛，她现在可是顶流，绯闻对象就没断过，拍一部剧就能传一波。每年还得闹几次和应少‘分手’的传闻，毕竟他们那个官方CP的人设还没拆呢，对外还是男女朋友关系。”他瞥了一眼颜回，见对方听得认真，又补充道：“我们这群人倒是还有聚会的传统，要不……下次你也来？”

　　他似乎刚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哦对了，我们经常聚会的地点就在你‘鼎盛公寓’那套房子里！就是妈当初给你买的那套三百平大平层。云静和姜沫都知道密码，1818。方便得很。”

　　颜回沉默地听着，指尖在微凉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听到聚会地点在自己那套空置了五年的房子里时，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几分忐忑。他期待能有机会再见她，却又害怕见面时的陌生与尴尬。

　　他压下心绪，语气尽量平淡，“那正好。我这次回来长住，就不住家里了。创业初期，工作时间不定，住在家里怕影响爸妈休息，也省得妈唠叨。明天陪爸妈去看看外公，后天我就搬过去。行李不用怎么整理，直接带过去就行。”

　　钱莱立刻点头，“行啊！回头我就把钥匙给你。密码你自己改了吧。”

　　“不用改。”颜回很快接话，“你们还是可以去聚会。等我公司正式运转起来，估计睡在公司的时间更多。只是需要一个离公司近、不受打扰的住处。免得被妈知道我又熬夜，念叨个不停。”他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钱莱心知肚明，嘿嘿一笑，“明白明白！绝对给你打掩护！”他顺势敲定，“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原本就约好了初四聚会的，就在你那儿！听说你现在厨艺大涨啊？怎么样，露一手？饭菜你准备，我只负责叫人！”

　　颜回几乎没有犹豫，很爽快地应了下来，“好。我买菜。”

　　他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电视屏幕，节目已经换了一个，但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明丽的身影。

　　初四的聚会，像一个突然照进现实的期待，让这颗习惯了算法和代码的心脏，竟有些难以控制的、陌生的加速跳动。

　　窗外的烟花又一次绚烂绽放，映亮了他沉静的侧脸，那深潭般的眼眸里，终于映出了一丝属于人间的、名为期待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