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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1去追你的梦 “十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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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
剧组没有放假,依旧在赶进度。夜晚的片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充满了与节日氛围格格不入的忙碌。姜沫站在布景前,望着远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瞬间的光亮映在她眼中,转瞬即逝。她收回视线,轻抿一口手中的热茶,转身走进戏台中央,灯光打下,她的身影在喧闹中显得格外孤寂。导演一声“开始”,她立刻换上截然不同的神情,眼波流转,笑意盈盈。片场的嘈杂依旧,无人察觉她将心事尽数藏进了角色里。
姜沫刚结束一场情绪激烈的戏,额角还带着薄汗,坐在休息椅上闭目养神。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沉寂了许久、被她刻意忽略的名字——颜回。
没有冗长的文字,没有煽情的哀求。
只有简洁的两行:
【3月1日,上午10:30】
【CZ699,江市国际机场T3,飞纽约。】
信息的最后,是孤零零的一句:【希望你能来送我。五年,只这一个小小的要求。】
姜沫的目光在那两行航班信息上停留了几秒,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片场喧嚣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过了几秒钟,她面无表情地按下了锁屏键。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同样沉静的眉眼。
几息之后,她又重新解锁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助理小玉的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
【小玉,帮我把三月一日的拍摄通告空出来。那天上午,我有事要离开基地。】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塞回口袋,重新拿起剧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潭看似平静的死水,终究还是被这条信息,漾开了一圈涟漪。窗外的夜空,不知何时,绽开了零星的、寂寞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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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三月的清晨,江市国际机场外围的草坪依旧残留着几分冬日的萧索。枯黄的草茎倔强地刺破尚未化尽的残雪,湿冷的空气钻进鼻腔,带着凛冽的气息。天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吸饱了水,沉沉地压着地平线。
一辆火焰般炽烈的红色法拉利,静静停在覆雪的草坪边缘。车门张扬地敞开着,应少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斜倚在冰冷的车门上,目光锐利地投向几步开外坐在雪地上的身影。
姜沫只裹了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把自己整个缩进去。她盘腿坐在一片尚未被阳光眷顾的雪地上,毫不在意湿冷的寒气正透过布料侵袭。她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目光执拗地追随着天际频繁起降、划破铅灰色天空的银白色铁鸟。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又呼啸着远去,在她沉静的眼底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姜沫,”应少的声音裹在寒风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疑惑和薄怒,“你抽什么风?大清早天没亮透就把我薅起来,就为了陪你蹲机场边上喝西北风数飞机?” 他抬腕瞥了眼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现在才七点半!我昨晚收工快凌晨三点!”
姜沫的视线依旧黏在又一趟攀升的航班上,直到它彻底隐入厚重的云层。她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应少。羽绒服的毛领簇拥着她略显苍白的脸,眼底有熬夜残留的淡淡青痕,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像雪地里埋着的黑曜石。
“十点。”她开口,“CZ699,飞纽约。颜回的航班。”
应少倚着车门的身体绷直了一瞬。目光瞬间变得复杂难辨,惊愕、了然,还有一丝被刻意忽略的刺痛飞快掠过。他抿紧了唇线,没说话,只是看着姜沫,等着她未完的下文。
姜沫的嘴角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下,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带着自嘲和尘埃落定的释然,“我用那枚族戒换来的,”她低头,无意识地用指尖在冰冷的雪地上划拉着无形的轨迹,“五年,不得出现在我面前。出国,深造,工作,随他。只要离开。”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辽阔却压抑的天空,“我在这里看着他飞走,也算……送他一程吧。一场无声的送别,配得上我们这无声的结局。” 她的语气平淡,只有尾音一丝颤抖,泄露了这平静海面下的暗涌。
应少沉默地看着她。寒风卷起她颊边一缕没被毛领压住的碎发,拂过她过分平静的眉眼。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击中了他,让他心脏猛地一缩,脱口而出,“你跟他分手……是假的?”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闹这一出,逼他走,根本就不是恨他,是怕他留下耽误前程?姜沫,你……”
“分手自然是真的。”姜沫打断他,声音转冷,斩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猜测。她终于完全转过身,仰头直视着应少探究的眼睛,眼神锐利而清醒,没有丝毫闪躲。“不想耽误他,也是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气息似乎能让她更冷静地剖开自己,也剖开那段无望的关系。
“他的梦想在哪儿?在硅谷,在那些我们看不懂也摸不着的尖端科技里,在更广阔的天地。他不该因为我,像只被圈养的鹰,窝在江市这个小小的耀阳科技里,消磨掉他所有的天赋和野心。” 她的目光扫过应少价值不菲的大衣,扫过身后那辆张扬的跑车,最后落回自己沾着雪屑的旧羽绒服袖口,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笑。
“而我呢?”她摊开手,掌心向上,空空如也,“我背着三千万的债,像个背着沉重壳的蜗牛。我的路是挣命,是拼尽全力一点一点往上爬,是接戏、赚钱、还债。应少,我没有那个多余的气力,也没有那个昂贵的资本,陪他去追逐什么星辰大海的梦想。”
她站起身,拍了拍羽绒服上沾的雪粒,动作干脆利落,“这叫现实,应少。我并不是清高。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不是虚头巴脑、风花雪月的爱情,是实实在在、能填平债务的钞票。”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应少,坦然得近乎锐利,“尤其是还给你这个最大的‘债主’。至于爱情……呵,”她轻轻嗤笑一声,带着彻骨的厌恶,“好好爱自己,让自己活下去,活得更好,这就够了。我和他,道不同,注定不相为谋。强行绑在一起,只会是互相拖累的怨偶。”
一番话,字字透彻深刻,砸在应少心头。他看着她站在初春的残雪寒风里,单薄却站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洗礼过却不肯折腰的芦苇。那眼底的清醒和决绝,甚至盖过了她周身透出的、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孤独。
他终于彻底明白,风雪夜在江畔长椅边,她逼颜回接下族戒时那残忍的平静背后,是怎样的千疮百孔和壮士断腕般的决心。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清醒,清醒到知道唯有放手,才能让对方飞得更高,而自己,也才能在这泥泞里挣扎出一条生路。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应少的鼻尖,他狼狈地别开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将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你清高”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冷哼。
是啊,她哪里是清高?她分明是把血淋淋的现实和自己那颗尚未完全冷却的心,一并摊开在风雪里任人检阅。
这清醒,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恨意都更让他心头发堵,闷痛不已。
时间在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和天际不间断的引擎轰鸣中缓慢爬行。姜沫重新坐回雪地,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目光依旧执着地追随着每一架起飞的航班,计算着分秒。
十点整。
机场方向传来一阵异常巨大、仿佛撕裂空气的引擎咆哮。一架银白色的波音777客机,如同蓄势已久的银色巨鸟,在跑道上开始迅猛加速。庞大的机体撕开低垂的云气,机头昂扬抬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轰鸣着刺向铅灰色的苍穹,机翼在稀薄的晨光中划过耀眼的金属流光。
“就是它!CZ699!”姜沫猛地从雪地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带着颤抖和释然。她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不顾脚下湿滑的残雪,仰着头,伸手指向那架越升越高、逐渐化作一个小小白点的飞机,像要抓住什么,又像在彻底放手。
“起飞了!终于起飞了!”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喊,声音被巨大的引擎轰鸣吞没大半,却穿透寒风,撞击在应少的心上,“颜回——!走好——!我没有去送你——!失望吧?!失望就对了——!”
她的喊声带着一种癫狂的痛快和自伤,泪水毫无预兆地冲破了她强筑的堤坝,汹涌地冲出眼眶,滚过冰凉的脸颊,砸进脚下的雪地里,瞬间消失不见。她大口喘着气,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却依旧死死盯着那越来越小的白点,仿佛要将它烙进灵魂深处。
“就这样……好好努力吧!去追你的梦!飞得越高越好!别回头——!永远别回头——!”
最后一句嘶喊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像被抽掉了脊骨,身体晃了晃,颓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一直紧盯着她的应少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隔着厚重的羽绒服,他依然能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无法控制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