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透明的墙 槿念出院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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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念出院后的第三天，白漾破天荒地没有去公司。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槿念醒来时，发现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被褥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气息。他怔怔地看了那个位置片刻，然后起身洗漱。
下楼时，白漾已经在餐厅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一份在他面前，另一份在对面——显然是为槿念准备的。
“早。”白漾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睡得还好吗？”
槿念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餐桌上的早餐清淡而精致——小米粥、水煮蛋、一小碟青菜，都是医生建议的心脏病人适宜食物。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餐具偶尔碰到瓷盘，发出细微的声响，衬得气氛更加安静。这种安静不是舒适的那种，而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打破什么的安静。
白漾几次想开口，但看到槿念低垂的眼睫和几乎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他放下筷子，槿念才抬起头：“你今天不去公司？”
“不去了。”白漾说，“在家陪你。”
槿念没有回应“陪你”这两个字，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我上楼了。”
白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指节慢慢收紧。
从医院回来后，槿念就是这样。不吵不闹，不哭不笑，对他礼貌而疏离，像对待一个不太熟的客人。那些曾经小心翼翼看向他的目光不见了，那些欲言又止的期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的、看不到底的死水。
白漾从未这样害怕过。
他甚至宁愿槿念骂他、打他、质问他，也好过这样——像一潭死水，投进任何东西都激不起涟漪。
他收拾了餐桌，上楼去找槿念。
画室的门虚掩着。
白漾轻轻推开，看到槿念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却半天没有落下一笔。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他的侧脸很安静，安静得像个画家笔下的素描。
“怎么不画？”白漾走进来。
槿念没有回头：“画不出来。”
白漾在他身后站定，看着他面前的画布——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他突然想起那本日记里的话：“今天画了他，画得不好，撕掉了。没关系，下次再努力。”
下次。现在的槿念，还有“下次”吗？
“念念。”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槿念放下画笔，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白漾，你不用刻意陪我。”他说，“我有自己的事做。”
“我知道。”白漾说，“但我想陪你。”
槿念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目光：“随你吧。”
他重新转向画架，拿起画笔，开始调色。白漾就在他身后站着，看着他的动作，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待在一起。
过了很久，槿念突然开口：“白漾，你以前来过这间画室吗？”
白漾愣了一下。
“没有。”他老实回答。
槿念的画笔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是一道淡灰色的线。
“你以前不会问我想不想去画展，不会问我喜欢吃什么，不会问我睡得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只在乎我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白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念念……”
“我没有怪你。”槿念打断他，“我只是在说事实。”
他继续画画，白漾继续站在他身后。
画布上的灰色线条慢慢延伸，渐渐勾勒出一座山的轮廓。那是远处那座山的形状——他每天站在窗前都能看到的那座。
“你想画山？”白漾问。
“想画山上的雪。”槿念说，“等冬天到了，山的顶端会变白。很好看。”
白漾看着画布上那座尚未完成的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冲动。他想说：等冬天到了，我陪你看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槿念可能不需要他陪。
那天下午，林辰来了。
“白总。”他站在门口，看着白漾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我来给念念做例行检查。”
白漾侧身让他进来，没有说什么。
林辰上楼后，白漾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楼上偶尔传来他们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槿念的语气比跟他说话时轻松很多。
他突然很嫉妒。
嫉妒林辰可以那么自然地接近槿念，嫉妒槿念在林辰面前会笑，嫉妒他们有那么多他插不进去的过往和默契。
他有什么？他只有一堆亏欠和伤害。
检查结束后，林辰下楼来。看到白漾还坐在客厅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总，聊聊？”
白漾站起身，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花园里的山茶花开得正好，白的、粉的、红的，层层叠叠。这是槿念亲手种的——他喜欢山茶，喜欢它们即使在冬天也能开出那么漂亮的花。
“他的心脏还是不稳定。”林辰开门见山，“虽然这次没有大碍，但如果不注意，随时可能复发。”
白漾的眉头紧锁：“需要我做什么？”
林辰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说，“你离他远一点，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白漾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医生……”
“白漾，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压抑的怒意，“不是因为匹配度，不是因为赵馨瑶，不是因为任何人。是因为你。你的冷漠，你的伤害，你的每一次转身离开。”
白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是个人，不是你的附属品。”林辰说，“他需要的是爱，是关心，是尊重。这些东西，你给过他吗？”
白漾的手指深深陷进掌心。
“我会改。”他的声音沙哑。
“改了又怎样？”林辰冷笑，“伤了就是伤了。你以为说几句好话，做几件好事，就能把那些伤口抹平？”
他转身朝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白漾，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先学会把他当一个人来对待。而不是一件你需要了就捡起来、不需要了就扔在一边的物品。”
大门关上，林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白漾站在原地，看着满园的山茶花，站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白漾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去主卧，而是睡在了书房。不是不想靠近槿念，而是他需要想清楚——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继续伤害他。
夜深了，整栋别墅都很安静。白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辰说的那些话——“他是个人，不是你的附属品。”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新婚之夜，他转身离开时，槿念在看他的背影。想起发情期那天，槿念蜷缩在浴室角落里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住院，白漾去病房看他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
那些期待，后来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疏离，是沉默，是死水一样的平静。
他亲手扼杀了那些期待。
白漾闭上眼睛，把手臂搭在额头上。
“念念。”他在黑暗中无声地说，“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第二天清晨，白漾起得很早。
他做了一件以前从不会做的事——亲自去厨房，笨手笨脚地煮了一锅粥。虽然最后还是糊了，但他没有倒掉，而是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
槿念下楼时，看到那两碗卖相不太好的粥，愣了一下。
“我煮的。”白漾说，语气不太自然，“可能不太好喝。”
槿念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白漾紧张地看着他。
“咸了。”槿念说。
白漾的心沉了一下。
“不过能喝。”槿念又喝了一口，没有再说别的。
白漾松了口气，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确实咸了。但他喝完了整碗，一滴都没剩。
“中午我来做饭。”他说。
槿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白漾说，“但我想做。”
槿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随你吧。”
又是“随你吧”。白漾发现，槿念最近说这三个字的频率越来越高。不是顺从，不是同意，而是一种放弃——你说什么都行，反正与我无关。
那天中午，白漾真的下厨了。
他在网上找了菜谱，对着手机一步一步做。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炒菜的时候油溅到手上烫红了皮，调味的时候手忙脚乱地放多了盐。
槿念坐在客厅里，透过开放式厨房的玻璃隔断，看着那个高大的Alpha围着他那条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活，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觉得很幸福。自己的Alpha，为他下厨，这是多少Omega梦寐以求的事。
可现在，他只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他做的饭不好吃，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愧疚。
白漾端着两盘菜走出来，摆好碗筷，期待地看着他。
“尝尝。”
槿念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味道一般，没有厨师做的好吃，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好吃吗？”白漾问。
槿念点点头。
白漾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白漾，其实他尝不出什么味道。不是菜的问题，是他的问题——最近他的味觉好像变迟钝了，吃什么都没有滋味。
他不知道这跟心脏有没有关系。
也不想让白漾知道。
那天下午，白漾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助理打来的，说赵家那边有些动静，需要他亲自处理。白漾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看书的槿念，走到院子里接电话。
“白总，赵家最近在接触我们的几个大客户，似乎在挖墙脚。”
白漾的眼神冷了下来：“知道了。我明天去公司。”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山茶花。
赵馨瑶。那个女人，还有她背后的赵家。他想起槿念上次住院的直接原因——赵馨瑶在休息室用信息素刺激他，导致他心脏病发作。
这笔账，他还没有算。
白漾转身回到屋里，看到槿念还在窗边看书。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念念。”他叫他。
槿念抬起头。
“下周有个宴会，你能陪我出席吗？”
槿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样的宴会？”
“商业性质的，赵家也会去。”白漾说，“我想带你去。”
槿念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是因为不好奇，而是因为他不想知道。白漾想做什么，他配合就是了。至于白漾是真的想带他散心，还是想用他做些什么——他已经不想去分辨了。
那天晚上，槿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辰发来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他还好吗？】
槿念回复：
【还行。】
【你呢？】
【我很好。念念，如果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他盯着那片月光，很久很久。
隔壁房间，白漾也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轮圆月，手里握着那枚山茶花瓣书签——就是那次他和槿念去海边，槿念捡到的那枚。后来碎了，他又粘了起来，一直带在身边。
槿念不知道这件事。
他以为那枚书签早就丢了。
白漾把书签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念念。”他在心里说，“我会改。你给我时间。”
月亮默默地照着这一切。
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透明的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