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鹿珑月

5、结束与开始

　　领主的哀求还萦绕在客厅里，娜尔已靠回椅背，语气冷淡得像窗外的冰棱
　　“我对猎杀怪物没兴趣，也没那份手段，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领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正要再苦苦哀求，一旁沉默伫立的猎魔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无波
　　“报酬多少。”
　　领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报出一个不菲的金额。
　　蛇眼睛微微颔首，算是应下——对猎魔人而言，怪物与报酬，本就是职业里最清晰的准则。
　　他转身走向卧室，开始穿戴出行的装备。
　　秘银与陨铁混合打造的甲胄贴合身形，勾勒出猎魔人紧实的线条，穿戴间金属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他依着习惯，将左腰匕首稳稳别在甲胄侧袋旁，左右盆骨的腰包依次挂妥，里面装满了对付怪物的魔药；
　　后腰的腰包则塞满了各式炸弹，引线被仔细收好，避免途中误触。
　　最后，他抬手扣紧腕间的臂甲，指尖轻抵——娜尔赠送的流星铁腕刃瞬间弹出，冷光一闪而逝，又随着他的念头收回，齿轮转动的轻响淹没在寒风里。
　　装备妥当后，蛇眼睛取过银剑，从魔药腰包中抽出一小瓶暗紫色的吸血鬼油，指尖倾斜间，油液顺着剑刃缓缓流淌，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用布条仔细擦拭，确保每一寸刃口都均匀覆上药剂——对付高等吸血鬼，银剑与吸血鬼油，是猎魔人最可靠的伙伴
　　“怪物是什么来头？”
　　丽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并未看向蛇眼睛，反倒径直走到领主面前，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领主连忙躬身应答
　　“是、是人形的，速度快得像风，力气大到能轻易撕碎铠甲……我的士兵连它的衣角都碰不到，就全没了。”
　　丽塔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么说，多半是高等吸血鬼了。”
　　话音刚落，她便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装备的蛇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跟你一起去。”
　　娜尔皱了皱眉，眼中满是疑惑。
　　丽塔嗤笑一声，坦然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不是担心这个。我若能亲手解决一只高等吸血鬼，便能打出名声，日后涉足其中，也没人敢把我当成只会装神弄鬼的巫婆。”
　　蛇眼睛对此充耳不闻，他取过娜尔赠送的深色斗篷披在肩上——斗篷宽大，若双剑依旧斜挎在背后，取用之时难免受阻。
　　他便将钢剑与银剑依次放在马鞍左侧，贴合他的习惯，以便取用
　　“我用传送魔法，马上就能到”
　　丽塔说着便要抬手布下魔法阵，却被蛇眼睛冷冷打断
　　“不行。”
　　“为什么？”
　　丽塔有些无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蛇眼睛头也不抬，一边检查马鞍上的双剑是否稳固，一边简短回应
　　“传送不稳，易偏离目标，且会惊动怪物。”
　　这个理由无可反驳，丽塔咬了咬牙，她既不想放弃这个打名声的机会，更不愿错过与蛇眼睛同行的可能，最终只得悻悻地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去。
　　蛇眼睛也牵过黑马沙曼，纵身跃上马鞍，斗篷的下摆被风吹起，又缓缓落下
　　领主早已迫不及待，催马走到最前方引路。
　　冬末的荒原上，三匹马的蹄声踏碎了寂静，积雪飞溅，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蹄印。
　　猎魔人端坐于马背上，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唯有对猎物的专注，再无其他。丽塔策马跟在身旁，偶尔看向蛇眼睛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场猎杀，或许比她预想的更有意思。
　　布洛克莱昂的阴影尚未完全吞噬灰石村，腐臭与血腥便已像藤蔓般缠上三人的靴底。
　　村落边缘的荒草里，两具尸体以扭曲的姿态卧在泥污中，猎魔人俯身，左腰的匕首被他反手抽出，冰冷的刃面拨开黏腻的血污，指尖借着惨淡天光摩挲着尸体的伤口。
　　第一具的脖颈处留着月牙状的齿痕，皮肉干瘪得如同脱水的枯叶，周身血液早已被吸食殆尽，唯有眼窝深陷，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第二具的脖颈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脖颈被硬生生的掰断，只剩几缕皮肉勉强连着头颅
　　“是个女人……披头散发，光溜溜的身子，指甲黑得像烧过的炭，尖得能划开石头。”
　　农妇缩在破屋角落，声音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她一叫，全村的人都能听见，像鬼哭似的……那些领主的卫兵，死得更惨，到处都是碎肉”
　　蛇眼睛直起身，匕首在靴底蹭去血渍，目光扫过四周。
　　泥地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尖锐的印记如同野兽的爪印，散乱的脚印在血迹中交错，最终消失在村后的树林里。
　　不远处的矮墙上，一件沾着黑褐色血污的粗布袍被风掀起一角，袍襟上缠着几缕乌黑的长发，发丝黏腻发硬
　　“是吸血女妖。”
　　他的声音简短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丽塔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失落像潮水般漫过她的脸庞。
　　她原本以为是高等吸血鬼，若是能与猎魔人合力斩杀一只，这传闻足以让她在泰莫利亚的贵族圈里站稳脚跟，可眼下，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吸血女妖。
　　“若是高等吸血鬼，”蛇眼睛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杀了卫兵后，绝不会留着领主和余下的人。看现场的痕迹，卫兵该是在她进食时激怒了她，她才会折断第二具尸体的脖颈，进而招来整支卫队的灭顶之灾。”
　　丽塔刚要开口接话，肩膀却被一股力道轻轻按住——蛇眼睛已侧身挡在她身前，宽大的背影将她完全护住。
　　她疑惑地抬头，却见他微微摇头，眼神锐利地望向远处的树林。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丽塔的心脏骤然缩紧：树冠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黑影正静静伫立，披散的长发垂落肩头，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是那只吸血女妖。
　　黑影猛地一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在树冠间穿梭，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蛇眼睛不再犹豫，右手探向盆骨处的腰包，摸出一瓶泛着墨色光泽的魔药——黑血。
　　瓶塞被他齿间咬开，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他仰头将整瓶魔药一饮而尽
　　他抬手扯下身上的斗篷，斗篷的布料摩擦着秘银陨铁甲胄，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将斗篷递向丽塔，没有拖沓，语气却带着叮嘱
　　“披上。”
　　斗篷能挡风，却会束缚身法，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毫无益处，也是他潜意识里对旁人的庇护——不愿让她被战斗波及。
　　“骑上沙曼，带着幸存者离开。”
　　他偏头看向不远处的黑马，沙曼正不安地刨着蹄子，鼻腔里喷出白气。
　　又转向一旁的领主，眼神冷冽：“带走所有人，走得越远越好。”
　　领主连忙点头，带着幸存的村民跟着丽塔走向沙曼。
　　蛇眼睛则转过身，双手握住背后的剑柄，将双剑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左肩的剑柄被他左手握住，银剑出鞘的瞬间，泛着冷冽的寒光，映出他的侧脸。
　　右手则从后腰腰包中捏出一枚月之尘炸弹，指尖紧扣着炸弹的引信，随时准备引爆。
　　村落后方的河边，水汽氤氲，吸血女妖正赤身伫立在浅滩上，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黑指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非但没有逃跑，反而静静地等着，像是在享受这场即将到来的猎杀游戏。
　　可当蛇眼睛的脚步踏入河边的水汽中时，她却骤然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影子般消失不见
　　蛇眼睛的脚步没有停顿，银剑横在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村落的方向闪过，如同鬼魅般在房屋与树木间瞬移，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轮廓。
　　他立刻追了上去，却见那黑影在村落里穿梭了几圈，又猛地转向村东的塔楼，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塔楼的阴影里
　　此刻的村落早已空无一人，丽塔与领主早已带着幸存者撤离，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风中摇晃，空气中的血腥气愈发浓烈。
　　蛇眼睛缓步走向塔楼，银剑的剑尖在地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塔楼的木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而那只吸血女妖，正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他的到来
　　木门在蛇眼睛掌心下吱呀作响，腐木与血腥味混杂着尘埃扑面而来，浓稠得几乎能凝成实质。
　　他没有贸然踏入，左手紧握银剑的同时，指尖微动——昆因法印的光芒在周身亮起，如同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将昏暗里潜藏的危险隔绝在外。
　　这是他首次对阵吸血女妖，每一步都透着猎魔人特有的谨慎，法印的微光映着他冰冷的眼眸，扫过一楼空旷的厅堂。
　　他放缓呼吸和心跳，胸前的徽章开始震动，频率随着脚步挪动愈发急促；
　　鼻尖捕捉着空气中血腥味的流动轨迹，那股腥甜并非停滞不动，而是顺着楼梯间的气流，隐隐向上飘散；
　　地面的尘土上，几缕新鲜的抓痕指向墙角的阴影——三者交织，蛇眼睛瞬间锁定了女妖的藏身处。
　　没有多余的试探，他右手指尖稍一催动魔力，引信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炸弹被精准丢向墙角，银灰色的粉末在爆炸中四散开来，如同漫天星屑落在隐匿的黑影上。
　　吸血女妖的隐身术瞬间被破除，银粉黏在她赤裸的皮肤上，灼烧出细密的血点，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黑指甲暴涨三寸，如同锋利的弯刀，朝着蛇眼睛猛扑而来。
　　蛇眼睛脚步轻盈侧滑，身形如同风中的柳枝般避开抓击，银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逼得女妖连连后退。
　　他始终依靠灵活的身法与女妖周旋，每一次闪避都精准预判着女妖的动作
　　女妖连续扑击数次都落了空，便不在纠缠，猛地转身，如同一道黑影般窜上楼梯，朝着塔楼高层逃去。
　　塔楼之外，丽塔正勒着沙曼的缰绳，先前他骑着沙曼走到村口，黑马却只是焦躁地刨着蹄子，任凭她如何催动都不肯再前进一步。
　　担忧如同藤蔓般缠上心头，她终究还是调转马头折返回来，却没有贸然踏入塔楼——她清楚猎魔人对战怪物时的习惯，更明白自己贸然介入或许会添乱。
　　于是她在空地上驻足，掌心燃起橘红色的魔法火焰，火焰随着她的意念蔓延开来，将塔楼的正门、侧窗乃至屋顶的破洞都笼罩在火焰边缘，形成一道环形火墙，只留正门一处缺口，为蛇眼睛留了退路
　　塔楼三楼的楼梯间里，蛇眼睛正稳步向上，银剑的剑尖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塔楼里格外刺耳。
　　逃到高层的吸血女妖本想寻机从窗户逃走，却透过破洞看到了外面的火墙与术士，眼底的焦躁瞬间化为暴怒——退路被断
　　她猛地转身，借着楼梯间的阴影掩护，如同扑食的野兽般朝着猎魔人背后突袭
　　蛇眼睛早有防备，听到身后的风声便立刻侧身闪避，银剑顺势向前直刺，剑尖精准戳中女妖的右腿。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女妖的嚎叫震耳欲聋，尖锐的声波如同无形的利刃，撞得蛇眼睛耳膜生疼，连周身的昆因法印都微微震颤；塔楼外的丽塔更是被这声音刺得浑身发麻，连忙捂住耳朵。
　　剧痛让女妖变得愈发狂暴，她不顾右腿的伤口，再次猛扑上前，一口咬住了蛇眼睛的左臂。
　　然而猎魔人已饮下黑血魔药——冰冷的毒素瞬间从猎魔人的血液中侵入她的体内，女妖的身体猛地一僵，咬合的力道骤然减弱，眼底泛起痛苦的挣扎。
　　蛇眼睛抓住机会，左手松开银剑的剑柄，指尖凝聚起炽热的光芒——伊格尼法印如同火焰之拳，狠狠砸在女妖的胸口
　　火焰瞬间席卷了女妖的身体，她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火焰中剧烈扭动。
　　蛇眼睛正捡起银剑要补上致命一击，女妖却猛地挣脱，朝着他扑来。
　　他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右腿狠狠踹在女妖的腹部，将她从楼梯口踹了下去。
　　重物落地的闷响从一楼传来，蛇眼睛没有立刻下楼——他握紧银剑，警惕地盯着楼梯间，生怕女妖装死偷袭。
　　片刻后，他探身从楼梯口丢出另一枚月之尘炸弹，银粉散落间，确认女妖没有隐身，才缓步走下楼。
　　一楼的地面上，女妖仍未断气，她强忍着剧痛趴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走近的猎魔人
　　当他的脚步靠近时，她突然猛地扬起地上的尘土，妄图遮蔽猎魔人的视线。
　　可蛇眼睛反应极快，抬手之时，阿尔德法印便已启动，冲击波驱散了眼前的尘土，更将女妖狠狠振飞出去。
　　女妖撞破塔楼的木门，重重摔在外面的空地上，早已蓄势待发的丽塔立刻催动魔法火焰朝着女妖席卷而去。
　　女妖忍着浑身的疼痛，朝着丽塔猛扑过来，做出要拼命的姿态。
　　丽塔下意识地防御，火焰在身前凝成一道火盾。
　　女妖却猛地转身，借着这短暂的空隙踉跄着逃往森林深处，身影很快便被浓密的树荫吞没
　　蛇眼睛站在塔楼门口，抬头望向它逃走的方向，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银剑
　　他驻足片刻，才抬手按住左大臂的咬伤处，黑色的血正顺着甲胄的缝隙渗出，落到地上便发出滋滋是声响
　　那是黑色魔药的效果与女妖毒液交织的痕迹。
　　他转身走向黑马沙曼，俯身掀开马鞍包的皮革搭扣，里面整齐码放着备用魔药与炸弹，皆是猎魔人遇急时才会动用的家伙。
　　指尖拨开瓶身的麻绳缠绕，一瓶金莺魔药被抽出，琥珀色的药剂在林间微光下泛着沉凝的光泽。
　　拔开塞子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药力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着体内翻涌的毒性。
　　丽塔在他点头默许后，快步走到沙曼身侧，拉开马鞍侧口袋——那里存放着食物、烈酒与纱布等生活用品。
　　她取出浸透烈酒的纱布，俯身时发梢轻擦过蛇眼睛的脖颈，冰凉的酒精触碰到伤口时，猎魔人肩头微不可察地绷紧，却始终没吭一声。
　　丽塔动作麻利地消毒、包扎，最后系紧纱布结，抬头看向他
　　“先修整吧，你伤得不轻。”
　　蛇眼睛眉头微蹙，左手握紧了手中的银剑，压着他追击的急切。
　　“拖得越久，给她的时间就越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猎魔人特有的冷硬。
　　丽塔将披风重新披回他肩上，指尖轻轻拢了拢披风边缘，遮住他颈间的寒意
　　“她已是强弩之末。中了你的毒，挨了银剑，沾着银粉，还被火焰燎伤，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澄澈的夜空
　　“今夜无雨，我们休整到明早日出再追，既不耽误，也能让你养养力气。”
　　蛇眼睛沉默着权衡片刻，最终还是颔首应允。
　　二人走进村里，空荡的木屋成了临时的避难所。
　　蛇眼睛靠着壁炉坐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驱散了夜的寂静，暖意裹着烟火气漫过周身。
　　丽塔挨着他坐下，肩膀轻轻抵在他的肩头，柔软的布料贴着他的甲胄。
　　蛇眼睛侧过头，琥珀色的眸子落在她脸上，片刻后终究没有移开，默许了这份细微的越界。
　　次日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晨光刺破林雾，二人便动身出发。
　　蛇眼睛让丽塔骑着沙曼跟在身后，自己则躬身前探，靴底碾过湿润的腐叶，目光锐利地捕捉着地面上遗留的血迹与脚印。
　　痕迹蜿蜒向前，最终指向一座隐匿在密林深处的废弃庄园，斑驳的石墙爬满枯藤，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交织的气味——这里便是女妖的巢穴。
　　巢穴内一片狼藉，稻草与碎石散落各处，却不见女妖的踪影。唯有一具猎魔人的尸体静静躺在中央，保存得异常完好，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他穿着猫学派的猎魔人甲胄，背上斜挎着一柄钢刀，右手仍死死攥着一柄银剑，弓弩散落在不远处的地面，四周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魔药瓶。尸体上布满伤口，银剑的镀银层早已脱落，脖颈处赫然留着两个深深的咬伤印。
　　蛇眼睛蹲下身，鼻尖凑近散落的魔药瓶，残留的气味混杂着刺鼻的毒性。
　　“他死前喝了大量魔药，血液里的毒性让尸体没有腐烂，既没引来食尸生物，我猜吸血女妖吸了血后反被灼伤，最后才被丢在这里。”
　　他声音平淡，也精准道破了真相。
　　他起身探查巢穴四周的痕迹，指尖抚过石墙上的划痕，很快便得出结论
　　“女妖在这里短暂停留后就走了，她清扫了血迹和脚印，知道我们会循着痕迹找来。”
　　话音刚落，一股阴冷的魔力波动突然掠过周身，带着鬼魂的虚无与执念
　　丽塔眉头一皱，抬手凝聚起火焰
　　“是巢穴里的尸骸作祟，烧了就没事了”
　　“不要！”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突然从那具猫学派尸体上浮现，尚在微微颤抖，目光急切地看向丽塔，又转向蛇眼睛，声音里满是恳求
　　“女术士，请不要就这样毁掉我的身体……猎魔人兄弟，求你了。”
　　蛇眼睛凝视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下文。
　　鬼魂缓缓开口，带着岁月的沙哑
　　“我叫塞维，是猫学派的猎魔人。一年前，我被火蜥蜴帮派追杀，身受重伤，侥幸逃到这里，却没想到此处藏着一只吸血女妖。我本就力竭，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没过多久便被打倒在地。情急之下，我把身上带的所有魔药全都灌进了嘴里，只求速死，或是借着魔药的力量拼死杀了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紧握银剑的手上，满是不甘：“可那女妖太聪明了，看出我已是强弩之末，便暂时退了出去。没过多久，魔药的毒性彻底发作，我瘫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骑在我身上，吸食我的血液。万幸的是，我血液里的毒性极强，她吸了几口便被反伤，再加上畏惧我手中银剑上的银，最终只能把我丢在这里，再也没来管过。”
　　塞维的目光转向蛇眼睛，半透明的脸上满是恳切
　　“蛇学派的兄弟。我知道你是正统的猎魔人，求你帮我一个忙——把我的躯体火化，再找一处地方埋葬。我无以为报，唯有背上这柄钢刀，它是我毕生的珍宝，今日便赠给你，只求你能让我入土为安”
　　蛇眼睛闻言，缓步走到尸体旁，伸手取下那柄斜挎在背上的钢刀。
　　刀柄入手沉甸甸的，陨铁加以少许秘银锻造的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即便沾着些许灰尘，也掩不住其精良的工艺。
　　他抬手拂去刀身的尘土，目光落在一侧镌刻的一串符文上，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古老的印记。
　　“这串符文是精灵语”
　　塞维的鬼魂缓缓开口，目光追随着他的指尖，声音里满是温柔
　　“意思是‘莉莉丝’，是我爱人的名字。我把她的名字刻在刀上，便是想让她永远陪着我。”
　　蛇眼睛的目光移向刀身另一侧，那里镶嵌着一块银色的符文石，在昏暗的巢穴里泛着微弱的光泽。
　　塞维继续解释，语气带着几分自豪，“这块是我特意寻来镶嵌在刀上的，既能加强刀身的切割能力，也能增强刀身的强度，即便面对巨魔，也能轻易破开他们的皮肉。而且这刀身上还镌刻着增幅符文，你可以使用伊格尼法印将魔力注入，让刀身附上火焰，对付那些惧火的怪物，再好不过。”
　　蛇眼睛握着钢刀，缓缓挥动了一下，刀风带着低沉的呼啸，刀刃划破空气时，符文石的光芒微微闪烁。
　　他的眸子凝视着刀身的“莉莉丝”符文，片刻后，缓缓颔首
　　“我答应你”
　　他依循猫的恳求，俯身将塞维的躯体从巢穴中移出，带往林间空地火化。
　　他弯腰捡拾枯枝时，塞维的鬼魂飘至身旁，半透明的身影映着林间细碎的晨光
　　“我的兄弟，你且安心在此等候。那只吸血女妖极为狡猾，既懂审时度势，又惜命护巢——她今日故意引你们追至此处，又清扫痕迹脱身，未必是真的逃远了。说不定等入夜，或是明日清晨，便会悄悄折返。”
　　蛇眼睛侧过脸看向他，眼里平静无波，片刻后轻轻颔首：“我也是这般想”
　　言罢，他将枯枝归拢成堆，而后俯身托起塞维的躯体，动作沉稳却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具残留着执念的遗骸。
　　当躯体被稳稳安置在柴堆上时，塞维的鬼魂忽然开口
　　“兄弟，还有一事相求。你把我胸前的徽章取下吧，要么收着，要么丢掉——还有银剑，也一并丢进柴堆里烧了。我受够了一生都在追杀与逃亡中度过，死后不想再带着这些东西，不想再以‘猎魔人’的名号离开。”
　　不远处的丽塔静静伫立着，红发被林间微风拂起，目光落在蛇眼睛的背影上，眼底的暖意愈发浓重。
　　她看着这个始终刻意压低声线、用冷硬外表包裹自己的猎魔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一具素不相识的猫学派猎魔人遗体——哪怕猫学派在术士群体中都声名狼藉，哪怕他与塞维素未谋面
　　她忽然觉得，他就像个被世界用异样眼光裹挟长大的孩子，用疏离与冷漠筑起高墙，只为抵御潜在的恶意，可骨子里的善良，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是先前默默将披风系在她身上，是此刻情愿为一个陌生人完成最后的心愿。
　　蛇眼睛没有多言，俯身从塞维胸前取下那枚银色的猫头徽章，冰凉的金属触感在掌心泛着冷光。
　　他又捡起那柄镀银层剥落的银剑，看了一眼塞维的鬼魂，而后将银剑轻轻放在柴堆旁。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指尖已泛起橘红色的微光——没有多余的动作，伊格尼法印便已悄然生效，火焰顺着枯枝迅速蔓延，腾起的火舌舔舐着柴堆，将塞维的躯体与那柄银剑一同裹入其中。
　　塞维望着自己的遗骸被火焰包裹，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对着猎魔人深深鞠了一躬，而后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蛇眼睛静静伫立在火堆前，琥珀色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火光，片刻后缓缓颔首，像是对塞维的鬼魂作出承诺，而后转身走向丽塔。
　　“女妖大概率会折返，我打算留在这里等，你若想离开，我可以先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刻意的冷硬
　　丽塔闻言，抬手轻轻捏着自己的红发发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坚定地看向他
　　“我自然是陪着你一起等。你要守在这里，我便陪你一起守。”
　　蛇眼睛看着她眼底的笃定，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轻轻点头，算是应下。
　　火焰在林间静静燃烧，直至夕阳西下，才渐渐燃尽成一堆灰烬。
　　蛇眼睛走上前，从马鞍包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将灰烬收敛起来，而后在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挖了一个土坑，将灰烬缓缓埋下——没有墓碑，没有仪式
　　安置好塞维后，蛇眼睛从马鞍包里取出备用的干粮与水囊，走到丽塔身边，将一半的食物递了过去。
　　二人并肩坐在树荫下，沉默地吃着干粮，林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却并不显得尴尬。
　　吃完后，蛇眼睛起身看向废弃庄园的方向，语气简洁地分配着任务
　　“我退回巢穴里埋伏，你找一处制高点隐蔽。一旦女妖出现，你便用魔法封死她的退路。”
　　丽塔站起身，抬手将散落的红发别到耳后，轻轻点头：“好。”
　　分工既定，蛇眼睛便转身走向那座废弃庄园，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斑驳的石墙后，融入巢穴的阴影之中。
　　丽塔则循着林间的斜坡，快步登上不远处的一处高地，居高临下地望着庄园的入口，指尖悄然凝聚起魔力，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归来。
　　他俩这一等，便耗到了次日清晨。
　　蛇眼睛蛰伏在巢穴深处的阴影里，起初心底掠过一丝疑虑——或许是自己和塞维判断有误，这吸血女妖已转战别处捕猎。
　　他头一回对付此类怪物，对它们的习性尚有诸多未知。
　　但这念头仅如星火般转瞬即逝，猎魔人的冷静很快压过了杂念
　　“与其徒劳抱怨，不如沉下心来静静等候”
　　另一边，丽塔守在附近的高地上，未有半分迟疑，全然信赖猎魔人的判断。
　　晨曦尚未刺破夜幕，那吸血女妖果然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巢穴。
　　丽塔待它完全钻入洞穴，立刻抬手凝聚火焰魔法，一道灼热的火墙轰然升起，死死封死了巢穴入口。
　　女妖受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狼狈地缩回巢穴深处，却不知黑暗中早已布下致命陷阱——蛇眼睛隐在冰冷的岩壁后，将呼吸压得极轻，如同一尊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雕像。
　　片刻后，巢穴深处传来一声短促到戛然而止的悲鸣，随即归于死寂。
　　当他从阴影中踏出时，银剑上沾着暗红的血，手中正提着那颗面目狰狞的女妖头颅。
　　他走出巢穴，哨声轻响，黑马沙曼应声奔至。
　　蛇眼睛先将女妖头颅挂在马鞍一侧，而后从后腰包里摸出两枚舞动之星，那是足以摧毁巢穴的强力炸弹。
　　随着两声沉闷的巨响，吸血女妖的巢穴轰然坍塌，尘烟弥漫中，再无半分残留的气息。
　　蛇眼睛本想让丽塔独自骑马，她也守了一夜，理应多些歇息。
　　可丽塔却摇着头拒绝了，理由是单人骑行太慢，执意要与他共骑。
　　蛇眼睛被她缠得没法，沉默地伫立片刻，终究还是缓缓点了头。
　　两人共乘一马，丽塔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不肯撒手。
　　这位素来疏离的猎魔人没有挣脱，只是僵硬地握着缰绳，默许了她的靠近，马蹄踏过晨露，朝着附近的主城镇缓缓行去。
　　入城后，二人找到了领主博莱斯瓦夫·科瓦奇，交付了女妖头颅的委托，收下报酬后，蛇眼睛本打算直接动身返回娜尔的庄园，却被丽塔拦下——她称自己魔力消耗甚巨，又一路奔波，实在无力再赶路。
　　蛇眼睛无奈，提议去旅店落脚，科瓦奇却率先开口拒绝：“我绝不会让拯救我领地的恩人，在我的地盘上还要花钱找住处。”猎魔人沉默着看了领主一眼，终究点了点头应下。
　　回到领主安排的房间，蛇眼睛终于得以空闲。
　　他熟练地卸下背后的钢剑与银剑，仔细擦拭着剑刃上的血污；
　　又打开左右盆骨上的腰包，逐一检查里面的魔药；
　　最后目光落在左臂的腕刃上——这柄由娜尔新近赠送的流星铁武器，刀刃藏在手腕内侧，全靠魔法链接意识驱动齿轮弹出。
　　他忽然生出将腕刃换到右手的念头：自己本是左撇子，左手常握剑御敌，若将腕刃换至右手，或许能在战斗中打出出其不意的效果。
　　可思索再三，他还是放弃了——虽说能通过魔法感知符文石的运作规律，但他擅长的是战斗而非器械拆解，生怕一个不慎弄坏齿轮机关。
　　这是娜尔刚送的礼物，若是今日便毁在自己手里，他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夜幕渐深，房门被轻轻敲响。丽塔端着两瓶陶森特产的葡萄酒走了进来，琥珀色的酒液在瓶中晃动，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蛇眼睛没有拒绝，整日的奔波与狩猎让他也需稍作放松，一杯酒或许是最好的慰藉。
　　闲聊几句后，丽塔便直白地袒露了自己对他的喜爱，眼神炽热而真诚。
　　蛇眼睛瞬间陷入了沉默，并非刻意冷漠，只是这般直白的情感表达，他从未经历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丽塔没有急躁，也没有催促，只是放缓了语气，温柔地说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可这份温柔与耐心全是伪装，心底早已将这个“冷冰冰”的猎魔人吐槽了千百遍——这人怎的半点情趣都没有，真是急死人了。
　　蛇眼睛依旧沉默着，却缓缓抬起了头，任由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
　　翌日破晓，熹微晨光漫过领主庄园的青石庭院，将猎魔人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已整装完毕，秘银与陨铁锻造的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冽哑光
　　背后双剑斜挎，剑柄稳稳落于左肩，与他惯用左手的习惯严丝合缝。
　　塞维所赠的钢刀“莉莉丝”被妥帖固定在马鞍包左侧的武器架上，左腰匕首依旧贴胯而别，左右盆骨与后腰的腰包沉甸甸坠着，魔药的苦涩与炸弹的硝石味在晨风中若有若无地弥漫。
　　猎魔人牵着沙曼的缰绳，马鬃被晨露打湿，温顺地垂着脑袋
　　丽塔经他应允后，被他左臂微抬扶上马鞍，待丽塔坐稳，她忽然弯眼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还怕我骑不上你的马？”
　　猎魔人垂眸理了理缰绳，声音冷得像庭院里未化的晨霜
　　“沙曼可比看上去烈得多，待会儿或许会把你甩在泥里。”
　　“我倒觉得，”丽塔俯身凑近他，发丝扫过他的肩甲，语气暧昧得如同夜色残留的余温，“昨晚上那匹‘马’，才叫真的烈，还什么都不懂。”
　　猎魔人眉峰未动，只侧过眼，投去一记冰冷的白眼，唇线紧绷成一条淡漠的直线，半句多余的话也无。
　　那眼神里的鄙夷与疏离，像淬了冰的针，却偏偏让丽塔笑得更欢。他不再理会她的调侃，只抬眼示意
　　“坐稳。”
　　刚说完，他牵着沙曼走向正厅前的科瓦罗领主。
　　面对这位领主，猎魔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微微俯首，眼帘轻垂，掩去眸底所有情绪，既无感激，也无敷衍，仅一个简洁的示意，便算作告别。
　　全程沉默寡言，未吐一字，全然是他独有的、不擅也不喜社交的模样。
　　科瓦罗早已习惯猎魔人们这般疏离的模样，只是淡淡颔首。
　　蛇眼睛随即转身，翻身上马时动作利落干脆，左手握住缰绳，沙曼会意地扬起前蹄轻嘶一声。
　　马蹄踏过青石路面，溅起细碎的晨露，载着两人，缓缓驶离领主庄园，朝着娜尔的庄园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当正午的阳光刺破冬末最后一层薄寒，将庄园的石墙镀上暖金。
　　沙曼踏着碎石路缓步驶入庭院，马背上共骑的身影在门前分开——蛇眼睛先翻身落地，伸手扶下身后的丽塔
　　庭院里早已忙开了。
　　艾莉正指挥两名仆人清扫石阶上的残雪，见二人归来，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微微躬身行礼
　　“猎魔人先生，丽塔女士，您们可算回来了。炉火已经烧旺，热水也备好了。”
　　仆人们亦垂首致意，手中的扫帚轻轻靠在墙根，目光不敢多作停留，只飞快地扫过猎魔人和女术士的身影，又接着各忙各的
　　蛇眼睛点头示意，没多言语，转身解开沙曼的缰绳，拍了拍马颈。
　　黑马打了个响鼻，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庭院西侧的草坪，低头啃食刚冒芽的嫩草。
　　他卸下甲胄，随手放在门廊的长椅上，而后走到花园里的藤椅旁躺下，闭着眼任由阳光洒在脸上，驱散连日奔波的疲惫。
　　丽塔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跟着艾莉走进客厅，娜尔早已在壁炉旁的沙发上等候，手中端着一杯热麦酒。
　　待艾莉吩咐仆人端来饮品退下后，娜尔便忍不住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惊讶
　　“真没想到，你竟能和他共骑。你们的关系，倒是比我预想中进展得快。”
　　丽塔抿了口麦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连人都骑过了，共骑一匹马又算什么？说起来，我起初还觉得，靠一起猎杀怪物拉近距离这种老套剧情，只会出现在吟游诗人的歌谣里，没想到偏偏在我们身上应验了。”
　　她顿了顿，眼神柔和了些，又带着几分成就感
　　“我一开始就看错了他，他和那些圆滑的术士、老练的猎魔人都不一样，对情情爱爱简直一窍不通，连我直白的示爱都读不懂。但教会他的过程，倒真是有趣——那种完全由我引导的感觉，太让人满足了。”
　　她抬手摩挲着自己的腰侧，声音放轻，眼底泛起暧昧的光晕
　　“昨夜我让他伸手按在我的心口上，他皱着眉头，却还是乖乖照做；我让他抚摸我那的纹身，亲吻我的肩膀，他也一一顺从。那双湿漉漉的异瞳，专注又懵懂，直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
　　娜尔闻言，端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心底忽然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悔
　　那日她压住蛇眼睛，吻上他唇瓣时，若是再勇敢一点，再更进一步就好了。
　　但这份情绪只在她心底一闪而过，她面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笑意，轻声问道
　　“这般顺遂，你总该没有遗憾了吧”
　　“遗憾倒是有两处。”丽塔放下酒杯，语气里满是惋惜
　　“一是昨夜太过仓促，我既没补妆，也没换上好看的衣服。若是能穿一身蕾丝或是薄纱的寝衣，说不定效果会更好。二是那只吸血鬼，终究只是个普通的吸血女妖，我本想借着和猎魔人一起猎杀高等吸血鬼的机会，好好赚一波声望，这下彻底落空了。”
　　娜尔静静听着，没再多说
　　夜色渐深，庄园里一片静谧。
　　蛇眼睛与丽塔住进了同一间客房，炉火彻夜不熄，映着他们相拥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