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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学徒 ...

  •   威伦的暮色像浸血的破布,盖在沼泽上,把芦苇荡的腐臭压得更沉。
      半淹在泥里的断木后,阴影轻动——不是水鸟扑腾,是少年谨慎的呼吸声。
      他缩在阴影里,黑发散乱地粘在额角,耳尖比常人尖细,身形单薄。
      抬眼时,左眼却是墨绿色竖瞳,在昏暗中缩成细缝,能穿透夜色;
      右眼则是寻常孩童的浅褐,映着远处篝火的微光。
      不远处,一名猎魔人正利落地剖开孽鬼胸腔,胸前的徽章随动作晃动,冷光在暮色里一闪而过。
      少年左手按在短弓上,指节泛白,敏锐的听觉捕捉着每一次挥剑的锐响。
      当最后一只孽鬼的嘶吼被银剑斩断,污血溅满猎魔人的皮甲。
      他掏出陶□□,点燃引信掷向泥洞,闷响过后,泥浆混着碎骨喷溅,巢穴彻底坍塌。
      猎魔人转身,那双猫眼精准锁定断木后的目光。他踩着泥泞走近,皮靴踩碎芦苇的声音,比孽鬼的怪笑更让少年心慌。
      少年屏住呼吸,左眼竖瞳缩成细线——他想逃,但他也知道……绝无可能。
      猎魔人在断木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目光停在那对异色眼和尖耳上,声音沙哑:“你家人在哪?”
      少年抿紧嘴,半晌才用细弱的声音摇头:“不记得了……一直往北流浪。”
      猎魔人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些:
      “我要在威伦待些日子,缺个打下手的,你跟着我,至少能吃饱饭,如何?”
      少年攥紧衣角,看着对方胸前像蛇一样蜿蜒的徽章,终究点了点头。
      猎魔人拽着他穿过芦苇,营地在前方干燥土坡上。
      黑马沙曼正啃着枯草,马具上挂着行囊与空剑鞘,见少年靠近,只是轻喷鼻息,毫无敌意。
      篝火余烬暗红,猎魔人添柴点火,橘红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脸,也照得少年紧绷的侧脸泛着浅淡的光。
      “坐。”
      猎魔人指了指篝火旁的石头,倒出两块黑麦面包,丢给少年一块。
      他咬着面包,吐出来的字都有些不清
      “跟着我,守着营地、捡些干柴。”
      少年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子,摸着面包粗糙的表面,左眼竖瞳在火光下微微收缩。
      往后一个月,少年跟着猎魔人辗转威伦。
      猎魔人白天外出处理委托——猎杀食尸鬼、追踪雾妖,少年便守着营地。
      他趁猎魔人检查孽鬼巢穴的间隙,溜回断木处找回短弓,擦拭干净缠上布条,别在背后。
      他话极少,只默默守着篝火,待猎魔人归来时,给篝火添上捡好的干柴,或是用短弓打来的野兔、水鸟。
      猎魔人偶尔会说上两句“这里危险,别乱走” 其余时候,只剩篝火噼啪与晚风呜咽。
      启程那日清晨,雾气弥漫。猎魔人翻身上马,看向牵着缰绳的少年,忽然开口:“快到目的地了,我要回阿卡莱堡垒——那是猎魔人的堡垒,在巨龙山脉脚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的尖耳上,“我缺个学徒,留下来,做我的徒弟,如何?”少年猛地抬头,右眼的浅褐瞳孔里满是错愕,最终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走出威伦,翻过覆霜的山脉,阿卡莱堡垒终于出现在视野——灰黑石墙依山而建,盘踞在巨龙山脉脚下,城门上刻着蜿蜒的蛇形纹章。
      进入堡垒后,少年才发现这里还有其他学徒,都跟着不同的猎魔人学习,不是孤儿便是和他一样,被猎魔人带回来的孩子
      猎魔人给少年取名“蛇眼睛”。
      往后两年,他的日子变得规律而严苛。每天清晨,他和其他学徒在训练场练习剑法,木剑碰撞声响彻庭院;
      上午在石屋学习怪物知识,羊皮卷上画着各种怪物的模样,猎魔人详细讲解要点
      “银剑只对超自然生物有效,钢剑对付大部分怪物和野兽”;
      下午则是体能训练,翻山、负重奔跑,累到瘫倒在地,也只能咬牙爬起来。
      蛇眼睛曾隐约察觉到体内产生过说不清的波动,也能感受到猎魔人剑上的符文
      猎魔人也只是淡淡告知:“可能你有魔法天赋,能感觉到魔力波动,但不许碰也不许偷学,这是规矩,永远都不会变。”
      试炼前,学徒绝不能触碰魔法与魔药,这是猎魔人的铁律。
      蛇眼睛依旧沉默,却凭着韧劲渐渐脱颖而出。
      有学徒嘲笑他的尖耳与异色眼,叫他“小怪物”,他从不应答,只是在训练时出手更狠了些,把木剑精准架在对方脖子上,几次下来,再无人敢招惹他。
      堡垒的石光、训练场的汗水、猎魔人的呵斥,慢慢取代了威伦沼泽的腐臭,成了他新生活的底色。
      开春那日,堡垒的大钟沉闷作响,27名学徒被召集到地下室——这里阴暗潮湿,石墙上布满青苔,许多特制的钢架矗立在冰冷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金属的刺鼻气味。
      执行试炼的不仅有蛇派猎魔人,还有两名前几天刚到的猎魔人
      一名穿着红色皮甲,胸前挂着狼头徽章,举止优雅如绅士,他们叫他艾斯卡尔;另一名身形健硕高大,身着厚甲,熊头徽章在昏暗里泛着冷光,是熊学派的猎魔人。
      “你们训练了两年,该接受青草试炼了。”
      带蛇眼睛回来的猎魔人走在最前,手里拿着玻璃瓶,里面墨绿色的浓稠液体,是阿卡莱堡垒改进后的青草试炼药剂——舍弃了蛇派传统的剧毒成分,融和了狼派的配方,却依旧凶险。
      “活下来,才有资格继续走猎魔人这条路;至于成为能独立接单的猎魔人,还需过最终试炼。”
      他们被粗麻绳绑在钢架上,铁环嵌进皮肉,连挣扎都做不到。
      蛇眼睛盯着身前的玻璃瓶,左眼竖瞳因紧张缩成细线,右眼的浅褐瞳孔里满是恐惧,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药剂被逐一灌入口中,苦涩瞬间侵占喉咙,似有无数烧红的针在扎刺内脏,又似烈火在胸腔里燃烧。
      蛇眼睛猛地绷紧身体,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搅,血液仿佛被煮沸,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传来其他学徒的惨叫,有人在钢架上剧烈挣扎,铁链碰撞声刺耳;有人很快没了声音,头无力地歪向一边。
      他死死抠着掌心,渗出血来,脑海里闪过威伦的篝火、猎魔人递来的面包、沙曼温热的鬃毛——那些零碎的温暖,成了支撑他的微光。不知过了多久,惨叫声渐渐平息,地下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与铁链的轻响。
      当猎魔人解开铁链时,蛇眼睛瘫倒在地,浑身力气被抽干。他强撑着起身,看向四周——27名学徒,最终只剩5人站着。
      那个熊学派的递来一面铜镜,他颤抖着接过:
      镜中是一张苍白的脸,嘴唇干裂,黑色长发间掺着几缕银白,肌肤透着惨淡的白;左眼依旧是墨绿色竖瞳;右眼却变成了琥珀色的猫眼,在昏暗里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青草试炼的印记,是痛苦与幸存的证明。
      蛇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攥紧了拳头——他熬过了最凶险的一关,往后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他在医务室的石床上躺了半月,身体才勉强恢复力气。
      骨缝里的隐痛还没完全消散,稍一用力就会牵扯着发麻,但至少能下床走动了。
      带他回城堡的猎魔人来看过他两次,第一次只留下了些草药,第二次来时,手里多了一卷边缘磨损的陈旧羊皮卷,像是藏了许多年。
      “知道你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吗?”
      猎魔人将羊皮卷摊开在石桌上,指尖划过上面交错的光带和奇异生物的图案,“这是天球交汇——几百年前,不同的世界撞在一起,像被打翻的棋盘,把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全混了进来。你的父母很可能就是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精灵。”
      他指着画中长着鹿角和尖耳、瞳孔呈竖缝的人形,语气里多了几分罕见的沉郁
      “他们不属于这里,就像我们这些猎魔人,永远都是局外人,融不进人类的村子,也成不了亚人的同类。”
      猎魔人顿了顿,指尖移到羊皮卷角落
      “好处是,他们的血给了你比常人更坚韧的身体,挨几刀也能扛住;也赋予了你良好的洞察力,能在黑暗里看清东西,听见远处的动静。现在经过青草试炼,这些能力会更明显——你会看得更清楚,听得更多。”
      蛇眼睛沉默地听着,指尖轻轻碰了碰羊皮卷上的图案。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血脉的由来,那些从小到大被叫做“异类”的困惑、身体里莫名的直觉,似乎终于有了答案。他没说话,只是将羊皮卷上的图案记在了心里,像记住草药的样子那样认真。
      休养结束后,他和另外四个幸存的学徒重新开始训练
      只是这次的训练,比之前残酷了数倍。
      训练场的木剑换成了开刃的钢剑,冰凉的金属握在手里,重量压得手腕发酸;
      对手也不再是同龄学徒,而是全副武装的猎魔人——他们的剑法凌厉,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真真切切的杀意,逼得学徒们只能拼尽全力格挡、反击,稍慢一步就会被剑刃划开皮肉。
      老猎魔人似乎格外“严格”,总喜欢盯着学徒们的旧伤打,他们身上的伤口往往是今天刚结痂,明天就被新的剑痕划开,重新包扎后,要么在训练中再次裂开,要么被汗水浸得发疼,连睡觉时都得侧着身,生怕压到伤口。
      猎魔人们还加入了法印教学,蛇眼睛尝试着用伊格尼点燃木柴,用阿尔德熄灭火焰,试着用昆因护住自己,用亚克席影响小动物的行为。
      只是他对这些魔法总有些莫名的疏离,催动时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死亡的阴影并未因青草试炼结束而散去。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天还没亮,他们就发现其中一个学徒死在了床上——青草试炼的并发症突然发作,夜里悄无声息地没了呼吸。没人去救,也没人会救,猎魔人们只是派人抬走了尸体,像处理一件普通的东西。
      蛇眼睛站在空荡荡的床边,看着墙上残留的刀痕,心里第一次冒出这样的念头:与其这样苟活,做个随时会倒的残废,或者变成没意识的傻子,不如痛痛快快死去。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他还没真正看清这个世界,还没弄明白骨血里藏着的所有秘密。
      猎魔人的世界里,活着从来都不是结束,只是更艰难的开始。
      这天训练结束,其他学徒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住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猎魔人却叫住了蛇眼睛。
      他全程目睹了蛇眼睛训练时的模样:用亚克席时能安抚暴躁的野猪,昆因法印的屏障比其他学徒坚韧数倍,在黑暗中躲避偷袭时,反应速度也远超常人。
      老猎魔人的眼神像淬了冰,死死盯着他的双眼,仿佛要看穿瞳孔深处的秘密。
      “你的血脉异于常人,青草试炼只是撬开了一道缝,远远没到它该有的样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瓶中装着银蓝色的粘稠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这是基于青草试炼配方研制的专属突变药剂,只针对你这样的学徒,从未在寻常猎魔人身上试过——它能唤醒你血脉里沉睡的力量,但风险和收益一样大。”
      蛇眼睛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第一次试炼的痛苦还刻在骨血里,他不敢想这未知的药剂会带来什么。
      “你没有选择。”
      老猎魔人的声音沉得像石头
      “但我可以告诉你,它不会让你变成傻子或残废,只会让你成为更强大的猎魔人——这是你在怪物横行的世界里活下去的资本”
      蛇眼睛看着老猎魔人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了眼那瓶银蓝色药剂,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他确实没有选择,而且心底深处也清楚,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活得更久。
      实验依旧在堡垒的地下室。
      当蛇眼睛被绑上熟悉的钢架时,目光下意识扫过墙面——上次试炼留下的干涸血迹早已发黑,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瞬间勾起了他心底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只想着威伦沼泽里的篝火,想着黑马温热的鬃毛。
      银蓝色的药剂被缓缓灌入喉咙,没有青草试炼的苦涩,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清凉,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但这清凉只持续了片刻,剧烈的灼痛就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比青草试炼猛烈数倍,仿佛有一团银色的火焰在体内燃烧、扩散,骨头在咔咔作响,经脉里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窜动,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的身体剧烈挣扎,铁链碰撞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第一次试炼时其他学徒的惨叫,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却不肯松开——他怕一松口,就会被这极致的痛苦吞噬。双眼在痛苦中微微眯起,脑海里还闪过一些奇异的画面:交错的光带在眼前流转,陌生的人影出现在他眼中,金色的长发随风飘荡,他却从未有过印象
      蛇眼睛的身体在一周后完全恢复。
      醒来时,他第一时间看向铜盆里的水
      原本零星掺着银发的黑发,如今大多变成黑色掺杂银色,在晨光里泛着柔和却醒目的光泽;更让他惊讶的是双眼,在昏暗的石室里竟隐隐散发着幽光,瞳孔能自如收缩,连盆底细微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试着凝神倾听,远处猎魔人的脚步声、墙角老鼠跑过的窸窣声、甚至百米外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全清晰地钻进耳朵——他的感知力,已全方位提升
      最初适应新外貌和能力的日子并不好过。
      夜里他总被细微的声响吵醒,杂乱的声音吵得他难以入眠,只能捂住耳朵强迫自己忽略;
      训练时,他总不自觉地捕捉到对手招式里的细微破绽,可身体却跟不上眼睛的反应,好几次因为分心被钢剑划破手臂。
      直到一次野外实训,他们遭遇了一窝水鬼。当时“短毛”被水鬼拖进湖里,眼看就要被拖入深水区,蛇眼睛下意识催动伊格尼——灼热的火焰比以往更迅猛,瞬间在湖面燃起一道火墙,逼退了扑来的水鬼。
      他又借着极致的视野,精准找到“短毛”的位置,挥剑斩断水鬼的手臂,将人拉上了岸。
      那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突变带来的力量,也第一次不再排斥体内的魔法——那些曾让他不适的力量,真的能让他变得更强大。
      从那以后,他开始主动适应自己的新能力。
      白天训练时,他刻意专注于捕捉到的细节,让身体逐渐跟上眼睛的反应速度;
      夜里则坐在窗边,试着分辨远处不同的声响,从杂乱的声音里筛选出有用的信息
      “还剩瘦高个、络腮胡,还有那个短毛……或者说,现在活着的,就我们四个了。”
      他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另外三个学徒的背影,银黑相间的发丝在风里轻轻晃动。他抬手拢了拢头发,双眼的幽光在阳光下淡去,却能将远处瘦高个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和剩下的三个学徒,依旧在阿卡莱城堡的训练场重复着枯燥又残酷的训练——劈砍、格挡、闪避,日复一日,钢剑的嗡鸣成了他们生活里唯一的节奏,无聊得像永无止境的轮回。
      有时“蛇眼睛”会盯着训练场的石墙发呆,想到威伦的沼泽,想着那些流浪的日子,总觉得现在比以前有意思得多。
      直到这天清晨,训练场的钟声没有像往常那样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位猎魔人站在场地中央,手心躺着四枚圆形的银色勋章——上面印着一条蜿蜒缠绕的蛇,倒与猎魔人们胸前蛇身缠绕的徽章不一样。
      “最后的试炼。”
      老猎魔人的声音沙哑,目光扫过四个学徒,像是在审视即将出栏的猎犬,“穿戴简单的皮甲,每人带一把钢剑、一瓶燕子魔药,去北方的山顶。”
      他顿了顿,手指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那里的山顶隐在云层里,只能看到黑压压的轮廓:“山上有狼群、熊,还有孽鬼、翼手龙,潜伏在洞穴里的巨魔。通往山顶的路上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
      老猎魔人将勋章扔给他们,每个学徒都伸手接住,冰凉的金属硌着手心,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山顶藏有学派传承的附魔矿石,你们要亲手用矿石激活这枚勋章。”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像要刺穿人的皮肤
      “我们会在剑上涂抹能对付食尸生物的剑油,要是碰上了翼手龙和巨魔,最好撒腿就跑,不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活着回来,你们就是未来的猎魔人。”
      没人说话,训练场里只剩下风声。
      四个学徒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恐惧,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关,过了就是猎魔人,过不了,就只能留在那座山上,变成怪物的食物。
      蛇眼睛和另外三个同伴踏着晨露出发,皮甲上的金属搭扣随着脚步轻响,钢剑斜挎在背后,重量压得肩膀有些酸。
      山脚弥漫着湿冷的寒气,枯枝在脚下发出脆响,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远处的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声音沙哑,听得人头皮发麻,空气里满是危险的预兆。
      他们刚准备踏入密林,一阵断断续续的少女呼救声突然从左侧的山谷传来,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像根细线缠在耳边。
      “有人?”
      瘦高个皱眉停下脚步,手下意识按在剑柄上,眼神里满是警惕。
      络腮胡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傻逼,这鬼地方哪来的人?怕是沼泽巫婆的把戏,想引我们过去送死。”
      他们都听过那句关于猎魔人的“规矩”
      “猎魔人没有感情”
      不是说真的没有,而是要摒弃怜悯和善意,还有多管闲事的心境,才能在满是怪物的世界里活得更久。
      同伴们互相递了个眼神,没再多说,转身就要继续赶路,没人想为了一声莫名的呼救冒险。
      蛇眼睛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双眼在阴影里泛着淡淡的幽光,能隐约看到山谷里晃动的人影;
      心底那点未被磨灭的善意,像根细刺扎得他难受。
      他想起了威伦沼泽里遇到的那两个孩子,想起了他们分给自己的发霉面包。
      “我去看看。”
      他丢下一句话,不等同伴反应,便拔出钢剑朝呼救声的方向跑去。
      身后没有传来阻拦的声音,也没人跟上,他知道,他们大概率是转身继续赶路了。
      山谷里一片死寂,呼救声在他靠近时突然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
      蛇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脚下的泥土湿滑松软,踩上去会陷下去半寸;
      空气中飘来一股腐烂的水草味,和威伦沼泽里的味道很像。
      突然,一阵白色的浓雾毫无征兆地涌来,瞬间吞没了他的视线,能见度不足三步,连身前的树干都看不清。
      这是雾妖的把戏!
      他刚反应过来,几道黑影就从雾中窜出,利爪同时直扑他的面门——那是雾妖的分身,真假难辨,每一道都带着腥气的风,刮得脸颊发疼。
      猝不及防间,雾妖的利爪已划破他的右眼睑与额头,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糊住大半视线,剧痛让他下意识闷哼一声。
      这份伤势对常人足以崩乱心神,他连忙后退拉开距离,心中却有了应对之法。
      他故意踉跄半步,左手垂落似力竭失衡,露出门户大开的破绽,连呼吸都刻意放得粗重,诱敌姿态浑然天成。
      雾妖果然被欺,黑影携腥风猛扑而来,就在利爪离他咽喉不足三寸时,他左手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强光,昆因法印的护盾在一瞬间成形
      “嗡”的震响中不仅稳稳挡下攻击,更将雾妖狠狠弹飞数步,使其重重撞在树干上身形失衡,另外两道分身也因本体受挫瞬间溃散。
      这电光石火间的破绽引诱、法印瞬发与力道掌控,尽显他与生俱来的魔法天赋。
      他忍着伤口灼痛,左手再度蓄力,阿尔德法印的气流比之前更迅猛凌厉,身前浓雾被轰然驱散——槐树下,沼泽巫婆举着毒罐的动作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威势顿了顿。
      没有丝毫犹豫,“蛇眼睛”手腕一甩,钢剑如银色闪电脱手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刺穿了巫婆干瘪的胸膛。
      老巫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软倒在地,手里的毒药罐摔碎在泥土里,紫色的毒液渗进土里,很快就没了痕迹。
      被弹开的雾妖真身见状,立刻嘶吼着朝他扑来
      蛇眼睛不慌不忙,左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白色光晕,亚克席法印悄然生效——雾妖的扑击动作突然一顿,眼神变得浑浊迷茫,已被短暂迷惑。
      趁这间隙,他快步冲到老槐树下,拔出插在巫婆胸口的钢剑,随手擦拭掉剑上的污血。
      还没等他站稳,雾妖就从迷惑中挣脱,利爪带着寒光再度扑来。蛇眼睛侧身旋身,避开致命一击的同时,右手钢剑反手一斩,剑锋利落划过雾妖的脖颈,血液喷溅而出。雾妖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残余的浓雾也随之渐渐散去,露出了山谷里的乱石和腐烂的水草。
      他喘着粗气,用手背擦掉额头和眼睑的血污,双眼在阳光下虽未显幽光,却依旧能清晰捕捉到周遭的细微动静。
      掌心还残留着法印的温度,之前对魔法的恐惧,似乎在刚才的厮杀中彻底消散
      现在,他不会在恐惧,还能熟练驾驭这份力量。
      蛇眼睛拿出腰间的燕子魔药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伤口处的疼痛却在瞬间减轻了大半,原本发麻的手臂也有了力气。
      他没有去追同伴,刚才的陷阱让他明白,同伴未必会等他,而他如今的力量,也未必需要同伴——独行,或许本就是他的宿命。
      他在附近找了块干燥的岩石坐下,从皮甲内侧扯下一块干净的衬布,蘸了点山涧的溪水,小心翼翼擦拭额头和右眼睑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但两道划痕都深可见骨,愈合后恐怕会留下两道新疤。
      处理好伤口,他将剩下的燕子魔药揣回腰间,握紧钢剑,转身手脚并用地朝着山顶爬去——山路比想象中陡峭,幼年在北方流浪时的阴影让他在低温下格外难受,骨头缝里隐隐作痛,手指都有些僵硬,很多地方只能咬着牙抓着岩石向上,掌心很快就磨出了水泡
      爬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终于出现了些平地。
      蛇眼睛本想先休息片刻,缓解一下手臂的酸痛和伤口的不适,前方的矮树丛里却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钻动。
      他立刻握紧钢剑,双眼的幽光透过未散的血痕淡淡亮起,将树丛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三只孽鬼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青绿色的皮肤沾满腐叶和泥土,锋利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显然是把他当成了猎物。
      蛇眼睛没有慌乱。他侧身避开最前面那只孽鬼的扑咬,左手同时亮起火焰——伊格尼法印的火舌舔舐着孽鬼的皮肤,让它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上的腐叶瞬间被点燃。
      趁它在火中挣扎的间隙,他右手钢剑横扫,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它的脖颈,污血喷溅在地上,很快就被泥土吸收。
      剩下两只孽鬼见状,一前一后包抄过来,利爪分别朝着他的胸口和后背抓去。
      他左腿后撤,重心下移,用钢剑格挡开正面的攻击,火星在剑刃上溅起;
      同时左手蓄力,一道阿尔德法印将身后的孽鬼震飞出去,那只孽鬼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紧跟着上前,一脚踩住孽鬼的胸膛,剑刃从它的胸口刺入,彻底了结了它的性命。
      蛇眼睛转头时,却发现最后一只孽鬼正慌不择路地逃回不远处的地下巢穴——洞口被藤蔓和腐叶遮掩,只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缝隙,孽鬼钻进去的瞬间,还传来几声急促的爬行声。
      他看了眼天色,又摸了摸腰间仅剩半瓶的燕子魔药,登顶才是核心目标,没必要在地下巢穴里徒耗体力。
      无奈之下,他没再管那巢穴,转身拍了拍皮甲上的灰尘和火星,继续沿着小路向山顶走去。背影在山林间越来越小,很快就隐入了前方的树林,只留下地上几具怪物的尸体,证明他来过这里。
      蛇眼睛刚踏上山腰的碎石路,就听到一声闷哼从左侧的山壁后传来。
      他静下心来,能清晰地听到金属碰撞的脆响、巨物移动的沉重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是络腮胡的声音。
      他立刻握紧钢剑,循着声音快步跑去。转过一道陡峭的山壁,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络腮胡被一头巨魔逼在岩壁下,模样狼狈不堪。那巨魔比瘦高个还高些,背上的皮肤像风化的岩石般,上面还沾着苔藓;络腮胡的钢剑砍在巨魔身上,也只留下几道白痕,反而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都渗出了血。
      巨魔挥动着粗壮的手臂,每一拳都砸得地面震颤,碎石飞溅,络腮胡只能狼狈地翻滚躲避,皮甲上裂开了几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衣摆。
      “蠢货。”
      蛇眼睛低声骂了一句,脚步却没停,语气里满是无奈的抱怨
      “老猎魔人早告诉过我们,钢剑只会涂上对付食尸生物的剑油,碰上巨魔和翼手龙这些,最好撒腿跑。”
      他知道络腮胡的性子,冲动又莽撞,怕是刚看到巨魔就冲了过去。
      蛇眼睛没有直接冲上去硬碰硬——巨魔的皮太厚,钢剑根本伤不了它,只能用别的办法。
      他绕到巨魔的身后,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泛起柔和的白色微光——亚克席法印悄无声息地笼罩住巨魔。
      这并非强行操控,而是借助法印安抚,暂时压制巨魔的狂躁,毕竟以他目前的能力,不足以操控这种高抗性生物。
      原本狂躁的巨魔动作突然一顿,挥到半空的拳头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攻击性渐渐褪去,竟真的安静了下来,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岩壁上的苔藓。
      “你先往山道高处退,别过来。”
      蛇眼睛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生怕声音太大打断法印的效果。
      络腮胡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犹豫,连滚带爬地从巨魔身边逃开,跑到远处的山道旁,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蛇眼睛缓缓收回法印的力道,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
      这时,巨魔突然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脸上毛……拿铁棍……揍我……巨巨……反击。”
      它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络腮胡的方向,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凶狠
      “巨巨……杀……长毛的。”
      蛇眼睛心头一动,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
      “他不是故意要揍你,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你,能不能不要杀他?”
      巨魔歪了歪头,像是在琢磨他的话,半晌才含糊地说
      “给……皮手……不杀……长毛的。”
      它的目光落在蛇眼睛戴着皮手套的右手——那是皮甲的配套手套,厚实且耐磨。
      蛇眼睛没有犹豫,立刻摘下右手的皮手套,递到巨魔面前。
      巨魔伸手接过,粗糙的手掌捏着皮手套翻来覆去看了看,像是满意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片刻,它把皮手套握紧,对着蛇眼睛笨拙地说:
      “你……好蛇……巨巨……告诉别的巨巨……不揍你。”
      说完,便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向山壁深处,很快就消失在了阴影里。
      蛇眼睛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朝着络腮胡走去。
      沉默像山路上的碎石,硌在两人之间。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腰里格外清晰,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蛇眼睛没问另外两个同伴的去向——或许他们早已抵达山顶,或许正困在某处与怪物周旋,这些都与他无关;
      络腮胡也绝口不提山脚下那阵少女呼救声,更没问蛇眼睛消失的那段时间遭遇了什么,只是偶尔用余光瞥一眼他右眼未愈的伤疤,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像是怕触碰到什么禁忌。
      他们踩着松动的石块向上走,沿途的树木越来越稀疏,空气也愈发寒冷,呼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散了。
      幼年时留下的心理阴影,让蛇眼睛脸色发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只能死死攥着剑柄稳住身形。
      偶尔遇到几只受惊的野兔窜过,两人都只是握紧剑柄,确认不是威胁后便继续赶路。
      没有交流,没有配合,却莫名保持着同样的步频,像是两条被偶然凑到一起的影子,各自沉默,却又默契地同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光线突然亮了起来。
      转过最后一道陡峭的山壁,一个巨大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洞口被厚厚的冰层覆盖,边缘凝结着尖锐的冰棱,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隐约能看到洞口深处透出的幽蓝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
      这是通往山顶的必经之路,而洞口前的空地上,冰层碎裂的痕迹纵横交错,地上还有巴掌大的脚印,显然不久前有巨大的生物在此活动过。
      “到了。”
      络腮胡终于开口,声音因寒冷和紧张有些发颤,他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眼神里满是忌惮。
      蛇眼睛没有回应,只是抬头望着洞口,右手握紧了钢剑。
      身体的颤抖愈发明显——越是寒冷的地方,幼年的阴影就越清晰,连呼吸都带着凉意。他盯着洞口前碎裂的冰层,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没必要和它打。”
      他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既是紧张,也是被冻得发僵
      “我们的钢剑连巨魔都对付不了,对上冰霜巨人,和送死没区别。”
      他双眼的幽光扫过洞口深处,能隐约看到里面巨大的轮廓,显然是在盘算如何避开那头巨兽。
      络腮胡重重点头,刚才对付巨魔的无力感还没消散,面对比巨魔庞大数倍的冰霜巨人,他心里只剩忌惮
      “你说得对,硬拼就是找死。”
      两人达成默契,不再犹豫,侧身就要往洞口里钻——只要进了洞,或许能借着复杂的地形和小巧的身子绕开巨人,直接抵达山顶。
      就在他们的脚步刚要踏入洞口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顿住了身形。
      洞里并非想象中那般死寂,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近处传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怕惊动什么。
      络腮胡的手瞬间按在了剑柄上,警惕地看向洞口深处的阴影,呼吸都放轻了;
      蛇眼睛没有说话,右眼的伤疤在冰光下格外明显,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泛起微弱的金光——昆因法印准备就绪,随时能挡住突袭。
      两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正是他们另外两个同伴:瘦高个和那个同样不爱说话的短毛。
      两人的皮甲上都沾着血污,短毛的手臂还缠着布条,显然他们也遇上了怪物,经历了一场恶战。
      短毛刚要开口,瘦高个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自己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口型的微动
      “巨人在洞里睡觉,就在最里面的冰窟里,呼吸声很大,别惊动它。”
      他的脸色苍白,显然是刚才的战斗消耗了太多体力,皮甲上的血污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上,在冰层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蛇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双眼的幽光在瘦高个和短毛身上扫过,确认他们没有大碍后,便转头看向洞口深处。
      静下心来,果然听到均匀的、如同闷雷般的呼吸声——那是冰霜巨人沉睡的信号。刚才,他们太过恐惧,完全忘记了猎魔人说过的“仔细聆听”。
      现在,他们四个猎魔人学徒,有的还带着伤,握着连巨魔都杀不死的钢剑,被困在了这个前有沉睡的冰霜巨人、后无退路的山洞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巨人的呼吸声,还有他们几人压抑的喘息。
      瘦高个皱着眉,用眼神示意众人跟上,自己则蹑手蹑脚地走在最前面,俨然成了临时的领导者。
      他的脚步极轻,尽量避开地上松动的冰碴,每走几步就回头确认身后人的动作,生怕有人踩碎冰块发出声响。
      目标很明确——沿着山洞侧壁,悄悄绕开最里面的冰窟,从另一侧的出口溜走,直奔山顶。
      蛇眼睛跟在络腮胡身后,左手始终虚抬着,昆因法印随时准备启动应对突袭。
      他能感觉到寒意越来越重,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但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着牙往前走,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瘦高个的背影。
      山洞里的呼吸声越来越响,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冰冷的气流,吹得人皮肤发紧,像是有冰块贴在脸上。
      就在他们快要绕过冰窟时,意外还是发生了——络腮胡脚下的一块薄冰突然碎裂,“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炸在耳边。
      下一秒,冰窟里的呼吸声骤然停止。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冰层炸裂的声音震得耳膜生疼,巨大的身影猛地从冰窟里站起——巨人醒了!
      它猩红的眼睛扫过众人,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随手一握一投,巨大的石块夹杂着冰棱就朝着最靠近的短毛砸去。
      巨人体型庞大,速度却快得惊人,短毛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砸中,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瞬间没了声息,连挣扎的动静都没有
      蛇眼睛下意识低呼一声,心底掠过一丝尖锐的惋惜——那是一同从多次试炼里活下来的同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跑!”
      瘦高个嘶吼一声,彻底放弃了潜行的念头。
      他们利用体型优势,在山洞的缝隙里辗转腾挪,避开巨人的攻击;
      拉开一段距离后,转身就往洞口狂奔。巨人发现自己被“戏耍”,怒吼着追赶,巨大的脚掌踩得山洞摇摇欲坠,冰棱不断从头顶掉落,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他们拼尽全力冲出洞口,身后的咆哮声和冰层碎裂声仍在不断传来,直到跑出去很远,跑到山腰的树林里,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回望身后被烟尘笼罩的山洞,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难以掩饰的沉重——又一个人死了。
      碎石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三人踉跄着登上最后一级陡坡,凛冽的寒风瞬间裹住了他们。
      山顶出乎意料地平坦,狂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蛇眼睛的畏寒愈发严重,幼年的阴影让他几乎冻得失去知觉,全靠意志力支撑着。中央那座布满裂纹的石台却像扎根的巨石般纹丝不动,台上嵌着一块泛着幽光的精灵附魔矿石——这正是激活勋章的关键。
      “就是这里了。”
      瘦高个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喉间溢出疲惫的闷响。
      他率先走向石台,络腮胡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颊紧随其后,蛇眼睛则落在最后,右眼的伤疤在昏暗里若隐若现。
      三人几乎同时从怀中掏出圆形银色勋章——上面印着蜿蜒缠绕的蛇纹,正是他们冒着风雪攀山的唯一目标。
      蛇眼睛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泛起柔和的微光,借助体内的魔力,引导附魔矿石的能量苏醒
      矿石被魔力触动,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符文像是被唤醒的蛇,将三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这是阿卡莱堡垒改良的激活仪式,无需复杂流程,只需用自身魔力与矿石共鸣,便可激活勋章。
      瘦高个率先将勋章贴在矿石上,勋章表面渐渐覆上一层幽暗的光泽,蛇纹仿佛活了过来;络腮胡的勋章紧随其后,贴上矿石时发出细微的嗡鸣,与矿石的符文形成呼应
      蛇眼睛最后将勋章贴上矿石,与另外两枚碰撞的脆响在风中散开。
      他右眼的伤疤在微光下微微抽动,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等待激活的间隙,瘦高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矿石光芒上,突然轻声开口:
      “我十岁那年,我爹出门喝酒,回来时却惹上了水鬼。猎魔人刚好路过救下他,可他身上连一个子儿都没有,猎魔人便提了那个古老的意外律。”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发飘,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
      “猎魔人要他把回家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交出来,不管是根木头还是把斧头——可他还没进屋,就看见我在河边捕鱼。”
      络腮胡闻言笑了笑,笑声却比风声更冷:“我是个孤儿,偷面包时被抓住差点打断腿,是教我们做炸弹的老家伙把我带回来的。他说我‘手稳,适合握剑’,我还以为是叫我来打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过往,从被带回堡垒时的狼狈,第一次握剑时的笨拙,到第一次面对孽鬼时的恐惧,话语断断续续地散在风里。
      蛇眼睛始终站在石台边,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目光追随着矿石上跳动的微光,仿佛那光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矿石的光芒骤然熄灭,石台上只剩下三枚静静躺着的银色勋章。激活后的勋章比之前沉了些,表面凝着一层不散的淡蓝光泽,缠绕的蛇纹在光线下流转,像是有活物蛰伏其中。
      瘦高个率先伸手,将勋章取出来在掌心掂了掂,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络腮胡也收起勋章,指尖摩挲着金属表面的纹路。蛇眼睛最后拿起自己的那枚,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将勋章攥在手心,转身向山下走去。或许是激活仪式驱散了周遭的邪祟,下山的路异常平静,既没有遇到游荡的孽鬼,也没再听到巨魔的咆哮,三人一路沉默,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山脚下的猎魔人堡垒。
      堡垒的大厅里,几位资深猎魔人早已等候在长桌旁。
      他们接过三人手中的银色勋章,指尖划过激活的光泽,微微点头,没有追问途中的遭遇,只是摆了摆手
      “回房休息吧。”
      络腮胡应了一声,揉着酸痛的肩膀转身向宿舍走去;
      瘦高个跟在他身后,路过蛇眼睛身边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蛇眼睛对着资深猎魔人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堡垒最角落的那间小屋——那是他的房间,常年关着门,像他的人一样,沉默又孤僻。
      推开门,蛇眼睛将沾着尘土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壁炉的余温,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他倒在硬板床上,疲惫瞬间席卷而来,没片刻便沉入梦乡。
      梦里没有猎魔人的城堡,只有威伦沼泽地里难得的绿意。
      他蜷在斜坡上的草地上,阳光撒在脸上,风里带着三叶草和湿润泥土的腥甜——那是他在威伦流浪时,偷来的片刻奢侈。
      可这份暖意没持续多久,风忽然变了味,带着穿透皮肉的寒凉,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猛地睁眼,方才还金灿灿的天空竟暗得像泼了墨,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落在脸上不是冰凉,是刺骨的疼,仿佛要钻进血管里冻住他的血液。
      草地瞬间被白雪覆盖,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他刚爬起来,地面却开始轻微震颤,远处的地平线裂开一道灰蓝的缝隙,三匹裹着暗影的马踏雪而来,马蹄落下时,地面竟泛起淡淡的暗影纹路,连草叶都被染上了灰败的颜色。
      马上的骑士穿着锈蚀的铠甲,甲片上刻着纹路,缝隙里渗着淡淡的暗影寒气;
      腰间的长剑样式奇特,剑身泛着幽冷的暗银色。
      骑士们的身躯仿佛笼罩在永恒的暗影里,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连呼吸都沉重沙哑,锁住了整片草地的声响——他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精灵狂猎,只是蛇眼睛对此一无所知。
      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张暗网,死死罩住了他。蛇眼睛只觉得喉咙发紧,四肢像被冻住般沉重,连逃跑的念头都变得迟钝——那不是普通的寒冷,是暗影带来的灵魂压制,是猎物被死神盯上时,从骨髓里冒出来的绝望。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前面的骑士抬起铠甲包裹的手,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一道幽冷的暗影直逼面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的灵魂吞噬……
      “呼——”
      蛇眼睛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内衫,心脏像要撞破胸膛。
      他大口喘着气,指尖冰凉,连被子都沾了一层湿意。
      梦里的压迫感仿佛还黏在皮肤上,他踉跄着摸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胸腔里的悸颤。
      他没了睡意,抓起搭在椅上的外套披在肩上,推开房门走向阳台。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却比梦里的暗影温和得多。
      远处的天际线已泛起一抹淡粉,像少女脸颊的红晕,渐渐染成橘红,最后凝成一团炽热的金。
      一轮朝阳正从山坳后缓缓升起,光芒穿透薄雾,洒在远处的山脉与河流上,给万物镀上一层暖光。
      蛇眼睛靠在阳台的石栏杆上,望着那轮越来越亮的太阳,指尖的寒意终于慢慢散去,可梦里那些暗影骑士的影子,却像刻在骨头上般,深深刺在了他心里。
      阳光漫过阳台的木栏杆,在他的靴子尖上淌成暖金色的河。
      他刚舒展了下仍有些发僵的肩背,身侧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两年前把他带回城堡的那个猎魔人,没有佩戴武器,也未穿铠甲,只是一身朴素的布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和。
      “醒得很早。”
      对方停在他身边,目光也投向远处悬在半空的朝阳
      “我叫兰科。”
      蛇眼睛转头看他,兰科的脸上没有寻常猎魔人那般狰狞的伤疤,只有眼角几道浅浅的纹路,像被岁月磨过的刀痕,温和却有力量
      没等他回应,兰科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城堡里的试炼你已经通过了,接下来,你和另外两个年轻人,就可以正式以蛇派猎魔人的身份离开阿卡莱。”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栏杆,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这里走出去,没有城堡的庇护,只有怪物、委托和未知的路途,但也有属于你们自己的传奇——每一个猎魔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风里的寒意彻底散了,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兰科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蛇眼睛的影子旁。
      他望着远处被朝阳染成金红色的森林,梦里那些精灵狂猎带来的恐惧,仿佛被这暖意蒸成了水汽,心底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期待——离开城堡,像兰科说的那样,去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去创造自己的故事。
      他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阳台栏杆上的木纹,晨光在他发梢跳跃,却没打断兰科沉缓的语调。
      “我们的根,要追溯到南方的蛇学派。”
      兰科的声音里带着历史的厚重,像在翻动一本泛黄的羊皮卷
      “但后来,交给他们的暗杀委托越来越多,学派渐渐背离了猎魔人的初衷。”
      风卷起几片落叶,落在两人脚边。兰科的语气沉了些
      “卡兰暮尔曾是南方毒蛇学派的一员,他看不惯这种背离本心的做法,便毅然脱离了那里。幸好得到了狼学派宗师维瑟米尔的帮助,才在这北方巨龙山脉脚下建起了阿卡莱堡垒,重建了蛇派。”
      提到这个名字时,兰科的眼神软了些
      “咱们这个学派,彻底摒弃了暗杀那套阴诡路数,只以猎杀怪物为己任,和南方的旧学派早已截然不同。”
      “只是第二次北境战争结束后,北方并不太平。”
      兰科的声音压得更低,指尖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
      “他遭遇了一头不知名的强大怪物,最终死在了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山洞里,连尸体都没能带回来。”
      阳台陷入短暂的沉默,阳光依旧温暖,却仿佛被这段往事染上了一丝冷意。
      蛇眼睛望着远处的山林,第一次觉得“蛇派猎魔人”这几个字,不仅仅是一个身份,还压着沉甸甸的过往,压着一代人的坚守与牺牲。
      兰科的话音落下,风似乎也静了几分。他转头看向蛇眼睛,目光落在他那双曾因噩梦而失神的眼眸上,忽然开口
      “所以,你的名字是什么?那年我带你回来时你说忘了,老实说,我并不相信。”
      蛇眼睛垂下眼,指尖蹭过栏杆上的一道旧痕,那是常年倚靠留下的印记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没有名字。从小就在北方流浪,去过瑞达尼亚,也在泰莫利亚待过,后来才跑到威伦。那些人要么喊我‘喂’,要么就直接骂我是怪胎、傻逼。”
      兰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又很快松开。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琢磨措辞,随后开口
      “要不,我帮你取一个?总比‘怪胎’‘蠢货’这些强。”
      蛇眼睛却摇了摇头,视线飘向远处掠过林梢的飞鸟,鸟儿展翅的身影自由又决绝。
      “无所谓,名字就是个代号。既然大家都叫我蛇眼睛,这么叫着也挺好”
      兰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没再劝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他转头朝着走廊喊了两声,瘦高个和络腮胡很快应声而来,两人肩上还搭着未干的麻布外套,显然也是刚洗漱完。
      兰科没多言,领着三人往大厅走。老猎魔人已在长桌旁等候,手里托着三枚与猎魔人们一样的蛇行徽章。
      他将勋章分递过去,蛇眼睛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没有犹豫,直接戴在了脖颈间,勋章贴着胸口,带着点凉意,却让人心安。
      “去武器库。”
      老猎魔人指了指侧门,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你们自己去,选一把钢剑,一把银剑,别拿错了。”
      三人对视一眼,朝着武器库的方向走去。
      武器库的木架上挂满了钢剑和银剑,剑鞘则整齐的放在另外一侧
      钢剑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银剑在昏暗里透着淡淡的月光色。
      蛇眼睛随手拿起一把钢剑,挥了挥,重量和手感都恰到好处;
      又拿起一把银剑,剑刃泛着冷光,剑身刻着细微符文。
      三人看得入神时,老猎魔人倚靠在门口,扫了眼架子上的武器,突然骂了句
      “小蠢蛋们,别挑了,这里的东西都差不多。”
      他顿了顿,指了指门外延伸向远方的路,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想要名剑好刀,自己以后跑遍大陆,去找矮人的铁匠铺、精灵的锻造坊,用秘银、用魔物的材料让他们给你造——好东西都是自己闯出来的。”
      三人手里的动作顿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刀剑似乎瞬间失了些光彩。
      可心底却悄悄燃起了点新的念想——原来真正的好武器,不是别人给的,是要自己踏遍山河,用血和勇气换回来的。
      三人各自选好趁手的钢剑与银剑,剑鞘斜挎在背后,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轻响,像在预告着即将到来的征途。
      老猎魔人在前头引路,把他们带回大厅时,长桌上已摆着三套叠得整齐的护甲。
      “自己拿。”
      猎魔人指了指桌上的护甲,语气依旧冷淡
      三人走近细看,护甲是中等重量的样式,不算笨重却透着结实——肩甲、胸甲上的甲片都打磨成了蛇鳞的形状,边缘泛着哑光的金属色,叠合处严丝合缝,摸上去带着冷硬的质感,像是真的有蛇鳞贴在上面,既美观又能防御。
      瘦高个先拎起一套往身上比了比,甲片随着动作轻轻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络腮胡直接抖开胸甲套上,扣紧腰间的皮带,拍了拍甲片,闷响里透着扎实。蛇眼睛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套,手指划过甲片上模仿蛇鳞的纹路,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梦里的骑士。
      他没多言语,转身走到角落,利落地将护甲一件件穿戴整齐,甲胄贴合在身上,倒让他本就冷冽的模样又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锐利,倒像是头蓄势待发的孤狼
      三人穿戴整齐,蛇鳞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钢剑与银剑斜挎背后,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了几分,再也不见之前的青涩。
      兰科朝瘦高个和络腮胡递了个去外面的眼神,又把蛇眼睛叫到大厅角落,从怀里掏出一卷折叠的地图和一本封面磨得发毛的皮面图鉴,塞到他手里。
      “地图上整片大陆都有标注,最好走大路,别钻小路。”
      兰科的声音压得低,语气比平时郑重,“图鉴里记着魔药、剑油、炸弹和煎药的调配方子,每个怪物的弱点也都写得清楚,没事就翻,别到了怪物面前又想不起来。”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吗?”
      蛇眼睛愣了一下,指尖捏着地图的边缘,地图纸质粗糙,带着陈旧的气息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对时间没什么概念,连来阿卡莱堡垒多久了都记不清。”
      兰科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眼神沉了些
      “现在南方的皇帝在忙着统一,打的不可开交;北方更乱,各个小国要么内战,要么互相讨伐,到处都是硝烟。不过,这样也好——尸体多了,食腐的怪物就多了,你们的委托也会多些。”
      他盯着蛇眼睛的脸,眼神严肃得像在传递某种使命
      “记住,猎魔人的中立守则——只杀怪物,绝不能涉足任何政治纷争。不管哪方势力给再多钱,都不能掺和进去,不然迟早会死在权力的绞肉机里。”
      蛇眼睛把地图和图鉴揣进护甲内侧的口袋,那里贴着胸口,能感受到纸张的温度。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兰科又带着他们穿过庭院,来到马厩。
      几匹骏马正甩着尾巴低头咀嚼干草,马蹄偶尔刨一下地面,发出轻响。
      “里面的马都是驯好的,你们自己挑,挑完检查下马鞍和蹄铁,路上别出岔子。”
      他话音刚落,瘦高个就朝着一匹棕毛马走去,那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络腮胡则在一匹壮硕的黄马前停了脚,拍了拍马脖子,黄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应。
      兰科叫住了蛇眼睛,带他往马厩外侧走了两步。
      那里拴着几匹更壮实的马,是猎魔人的马,最外面的是一匹黑马,毛色油亮,眼神锐利——那是兰科的坐骑,沙曼。
      蛇眼睛走近时,沙曼抬起头,鼻尖主动蹭了蹭他的手背,带着温热的气息。
      兰科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舍
      “我接下来要留守堡垒,训练以后带回来的学徒,用不上沙曼了。它挺亲近你,脚力稳,识路,跑长途也耐得住,比里面的马靠谱多了,就交给你吧。”
      蛇眼睛看着沙曼黑亮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沙曼温顺地晃了晃耳朵。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比起陌生的坐骑,沙曼确实让他更安心,这匹马的眼神里,有和他相似的沉静。
      瘦高个和络腮胡正牵着坐骑在庭院里等着,他们的导师也站在了旁边,手里拎着个布包,递过去时也没说多余的话。
      没有絮叨,一句嘱托、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瘦高个接过包往马鞍上系,络腮胡则朝导师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另一边,蛇眼睛和兰科站在堡垒大门口,风卷起地上的碎石子,擦过蛇鳞甲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为即将启程的人送行。
      兰科打开马鞍包,把几瓶泛着琥珀光泽的“燕子魔药”塞进去——那是能快速恢复体力和止血的魔药,是猎魔人必备的物资。
      他又往里塞了用油纸包好的面包、两皮囊清水和几块肉干,压了压包口
      “这些够你撑到下一个据点,省着点用,猎魔人去买东西可不便宜。”
      他指了指远处延伸向天际的大路,路面被车轮压出深深的痕迹,不知承载过多少人的征途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迈过山脉,走快些三天就能到北方各国。那边乱归乱,怪物也多,正好给你练手——别怕输,打不过就跑,输了可以重新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蛇眼睛翻身上马,沙曼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却没挪动脚步。
      他低头看向兰科,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微微点了点头。
      瘦高个和络腮胡在不远处看过来,眼神里带着邀请,似乎想邀他同行,毕竟结伴上路总能多些照应。
      可蛇眼睛微微俯首示意后便调转了马头。
      结伴或许能互相依靠,但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路,也更喜欢一个人的自由——没有理由,只是想。
      兰科没再挽留,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里有期待,也有担忧。蛇眼睛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沙曼便踏着稳健的步子,慢慢走出了堡垒大门。
      身后没有挽留的声音,也没有人追赶,只有风在耳边吹过,带着远方山林的气息,带着未知的挑战与希望。
      堡垒的影子渐渐缩小,最终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蛇眼睛挺直脊背,迎着朝阳的方向,缰绳握在手心,指节微微泛白。
      一人一马,已融进了铺向远方的路途里,身影越来越小,他的心也越来越坚定
      属于蛇眼睛的故事,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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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孩子写着玩的 感兴趣的看个开心就好 有建议可以告诉我 以后的字数会控制在一万多一点 不然太多了孩子不好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