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相爱》不知何谓

4、第四章

　　助理李实在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时，江昱的私人手机一直在不停震动，而这个震动来源是几条短信。

　　“奥利亚知何画室”
　　“定位”

　　江昱简单回复“欠你一个人情。”

　　“江总，九点整，董事会季度例会，需要您亲自敲定下季度珠宝的设计主题方向。十点半，与D国合作方视频会议，对方希望就联名款细节再次讨论。十二点，您父亲安排了与陈董儿子的午餐，下午两点市场部新品预热方案汇报，五点半，法务部需要您过目新拟的几份合作协议。晚上七点，您母亲提醒，家宴，务必出席。”

　　自江昱正式接手江氏企业以来，以强势手段迅速洗牌，将从前只延续经典单钻珠宝设计到现在融合现代化多元素设计的江氏，又推上一座新的王座。

　　“嗯。”江昱答着。

　　李实开始熟练地准备会议需要的材料，同时低声补充：“王董和李董昨晚又私下聚了。”

　　对于江氏这样的传承已久的家族企业来讲，其实并不好管理，不是这个本家伯伯，就是旁支的叔叔。

　　而江昱作为唯一的血脉继承上位后，以铁腕手段整顿公司，推动设计革新，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董事会里那些老人，明里暗里的阻挠从未停止。

　　江昱抬起眼，“还有谁？”

　　“江同和”

　　江昱的本家叔叔，没想到也和他们走到一起了。

　　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已陆续坐满江氏的核心决策层。江昱坐在主位，神情冷峻，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在不经意间弥漫。

　　他翻开面前的设计提案，言简意赅：“关于下季度的戒指主题设计方案，现在发放至各位，看完后我们再讨论”

　　随着江昱的发话，秘书开始发放一份文件至每位董事。

　　各位董事打开后，有几位老人，脸色已然不好。

　　本次主题设计虽然延续经典元素单排闪钻作为突主打，但将原先的单颗底托改为双排碎钻衬托，同时戒圈部分，也将推出以几何线条为主的设计。

　　随后，江昱点了点投影，设计稿出现，那是将古老的花丝镶嵌技艺与充满创新的非素圈相结合，大胆前卫冲击着传统的审美边界。

　　江昱直接表明态度，这次势必是要将新型元素彻底推广。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随即，坐在右侧首位的王董清了清嗓子，开口。

　　“江总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不过，我们江氏立足珠宝业近百年，靠的是经典与传承，是每一件作品拿出来，都代表着经过时间考验的美学。这些东西，和我们江家的品牌内核并不相符，贸然融合这些所谓现代元素，会不会得不偿失，丢了根本？”

　　另一位李董附和：“王董说得在理。创新不是胡乱嫁接。我们高端珠宝的客户，追求的是独一无二的珍稀感，不是这种花里胡哨的新元素。”

　　他停顿几秒，又说着：“林家当年不就是心太大，什么都想创新，结果资金链断裂，项目全线崩盘，好好的家业全没了，至今都没消息。”

　　林家两个字，像一颗投入冰面的石子。

　　江昱抬起眼，目光锐利，问着：“李董想说什么？”

　　李董仗着资历年老，反唇相讥道：“我只是提醒大家，稳扎稳打才是长久之计。林家那场事故，外面传言可不少，说是项目出了问题得罪了人。”

　　他点到即止，却意味深长。

　　会议室的气氛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知道，林家那位曾经与江昱匹配度高达99%的Omega独子，三年前遭遇恶性绑架事件，腺体损毁，成了Beta，随后林家迅速举家搬迁，几乎是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这也就成了江昱不可触碰的逆鳞，如今李董竟把林家搬出来，目的不言而喻。

　　“林家的项目，和今天的提案无关，至于所谓的传言，李董如果有证据，请拿出来。如果没有，请注意你的言辞。”

　　他不再看李董，转向所有人：“市场在变，消费者在变，沉浸于过去的经典才是最大的风险。此次方案并非抛弃传统，而是在尊重传统工艺的基础上，融入新式设计。这件事，不必再议。”

　　他合上文件夹，发出清脆的响声。

　　“设计部按此方案深化，下周我要看到更具体的样稿和成本估算。散会。”

　　说完，他率先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留下满室神色各异的董事。

　　回到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

　　江昱扯松了领带，走到窗边，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更深的疲惫和烦躁。

　　易感期快到了。

　　这些年他一直用强效抑制剂和超负荷工作来压制，但身体还是带来了影响，情绪更容易波动，控制信息素的难度增加，心底那股空落落的躁动也越来越明显。

　　而李董刚才那番意有所指的话，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林知何当年出事，他从未放弃调查，但每当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却总有无形的阻力阻碍着。

　　他不由自主地摸向左手无名指。那里空空如也，订婚戒指在林知何离开后就锁进了抽屉深处。

　　不是不想戴，是不敢。

　　每一次看到，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的无能。

　　李实敲门进来，提醒视频会议时间到了。

　　奥利亚岛的午后，总是惬意又慵懒着。

　　画室里，弥漫颜料和花香，林知何正在修改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画，远处的灯塔和海面，色调忧郁而宁静。

　　“知何，我来啦！”清脆活泼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少年走了进来，是苏晏，隔壁的花店老板。是个性格开朗、信息素是海盐柠檬味道的Omega。

　　因为对绘画感兴趣，经常跑来画室看林知何画画，一来二去便熟了。

　　“小晏。”林知何放下画笔，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和苏晏相处是轻松的，从不过问他的过去，只是单纯地分享岛上的新鲜事，这些年也幸好有他时常在耳边叽叽喳喳。

　　“哇，这幅色调好特别，怎么感觉看着好悲伤呀？”苏晏凑到画架前，歪着头评价。

　　“不过我喜欢！知何你教我调这个颜色好不好？”

　　“好啊。”林知何耐心地讲解调色比例。

　　苏晏学得认真，但没多久，注意力就被新听来的八卦吸引了。

　　“对了，知何，听说了吗？码头那边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店主是个超帅的Alpha！做的提拉米苏据说绝了，好多Omega特意坐船过来吃呢！”

　　他带着Omega之间分享秘密般的语气：“我昨天去尝了，确实不错。而且店主的信息素竟然是碎冰蓝玫瑰！好多人在猜他为什么跑来我们这小岛开店呢”

　　林知何安静地听着，唇边带着笑意。这种平凡的带着烟火气的小镇八卦，是他现在生活的一部分。

　　“你又春心萌动啦？上个你说帅气的alpha 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谁来着？”林知何故意的调侃着。

　　苏晏脸色马上一阵尴尬的粉红，边说边捂脸：“哎呀，知何，你就不要笑我啦”

　　上个让苏晏说帅气的alpha，就是沈知遇，沈医生。

　　而当苏晏知道沈医生竟然是beta时，据他所说，心都碎成渣了！

　　心碎不碎成渣的不知道，但愈合的倒是挺快。

　　林知何看着苏晏还沉浸在alpha的幻想里，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苏晏的那份纯粹，偶尔也会让林知何恍惚，仿佛自己真的融入了这份平静。

　　作为一个Beta生活，没有信息素的烦恼，没有发情期的困扰，没有匹配度的压力。

　　他可以专注地画画，教孩子，做蛋糕，听邻居闲聊。日子像缓缓流动的溪水，平淡，安稳。

　　似乎，真的可以过得很好。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的视频通话请求。林知何对苏晏示意了一下，走到窗边接通。

　　屏幕里出现林母温柔的脸，背景是厨房“知何，在画室呢，没打扰你吧？”

　　“没有，妈。刚忙完。”林知何声音放的轻缓。

　　“那就好。晚上你爸钓到两条很新鲜的鱼，我做了你最喜欢的清蒸，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椰汁糕做成功了。晚上有空过来吃饭吗？”

　　林知何听着心里一酸，父母为了他，放弃了经营多年的事业和人脉，跟着他来到这座陌生的小岛，重新开始。

　　他们从不抱怨，只是用加倍的爱和关怀包裹着他，仿佛他还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孩子。

　　“好，我晚点过去。”林知何答应道。

　　“好，你路上慢点，不着急。”林母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

　　结束通话后，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晏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认真的调色。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画室染成温暖的橙色。

　　“知何，我先回店里啦，拜拜！”苏晏挥手告别。

　　“路上小心。”

　　送走苏晏，林知何熟练的将将画笔一支支清洗干净，颜料盖好，画布收起。

　　只是，在弯腰拾起地上一点碎纸屑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击了他。

　　他扶住画架，稳住身形。那眩晕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同时，后颈那疤痕处，传来一丝类似针刺般的异样感，转瞬即逝。

　　是昨天那支违禁药剂的残余影响吗？

　　他皱了皱眉，并未放在心上，反正这些年大大小小的疼痛已经让他逐渐习惯。

　　快走到林母家中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岛的夜晚来得快，路灯依次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在拐弯路口时，林知何感觉有人在看他，或者说，在跟着他。

　　那种窥视感给人带来压迫感，他心想，这些年并为与人结仇，更没有发生争执。难道还是以前那些人！？

　　他强迫自己镇定，径直朝父母家的方向走去。

　　好在父母家离画室不算太远，就在相邻的街区。

　　而在他走进父母家中时，似乎没有了。暗暗松了口气，心想可能最近真的状态不太好。

　　在父母家度过了温馨的晚餐时光。父亲聊着钓鱼的趣事，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气氛轻松。

　　林知何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暂时将巷子里的异样感抛诸脑后。

　　离开父母家时，夜色已深。

　　他慢慢走回自己租的小公寓楼下。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三层小楼，他住在顶层。

　　林知何习惯性地抬头，脚步猛地刹住。

　　暖黄色的灯光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他记得很清楚，早上离开时，他关了所有的灯。而且，他独居，没有给任何人钥匙。

　　不好的预感瞬间淹没了他。

　　是谁？小偷、还是那些人。又找来了吗？

　　他站在楼下阴影里，身体僵硬，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面对未知的，极可能打破他此刻一切平静的危险。

　　转身离开，又能去哪里？

　　海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他却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后颈的疤痕，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带着灼烧感。

　　最终，他还是迈开了脚步。极慢，极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老旧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

　　越接近那扇门，他的呼吸就越发困难，指尖颤抖。

　　门缝底下，透出里面温暖的灯光，安静无声。

　　他颤抖着手，摸出钥匙。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转动，“咔哒。”

　　门开了。

　　室内明亮的光线涌出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个身影，背对着门，面对着窗。身形挺拔，肩线宽阔，衬得那背影愈发修长。

　　即使三年未见，即使只是一个背影。

　　林知何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夺走了他所有的声音和力气。

　　那人听到了开门声，缓缓转过身来。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

　　客厅顶灯的光清晰勾勒出那张夜夜入梦的容颜。只是，褪去了少年时青涩，多了几分冷峻和神秘。

　　空气凝固了。

　　林知何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死寂。

　　江昱的目光，从林知何的脸，缓缓下移，落在那空空如也的颈间。

　　“知知。”

　　这一声，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林知何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明明已经闻不到任何信息素，可他感觉整个房间都被红酒浸透，连吐出的热气都带着潮湿。

　　那气息对于Omega而言是吸引和安抚，对于Beta而言，却只是令人窒息的压迫。

　　“知知，不要后退”江昱每说一个字便逼近林知何一分。

　　直到林知何能看清他眼底密布的阴郁。

　　“我的知知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