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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被搁置的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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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项目部角落里的那两个工位,依旧如同被无形结界笼罩的孤岛。晨光透过窗户,将飞舞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也照亮了工位上那层未来得及仔细擦拭的薄灰,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她们不被欢迎的地位。
林清月早早到了,甚至还特意带了抹布想清理一下,却发现苏晚晴已经坐在了她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一份厚重的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正专注地阅读着。她的工位桌面光洁如新,显然已经自己动手清理过了。听到林清月的动静,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那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比昨天更加浓郁。林清月知道,那飙升到85%的黑化值,像一道深深的鸿沟,横亘在她们之间。
【早安,宿主。今日天气晴,气温适宜,但您所处的职场小环境预计持续低温暴雪。目标黑化值稳定在85%,仇恨凝固中。建议您今日主打一个‘苟’字诀。】
系统的风凉话并没能让林清月轻松多少。她默默地坐下,打开电脑,看着空荡荡的桌面,一时间有些茫然。熟悉环境?看资料?昨天她们几乎翻遍了文件柜里所有已结案的项目档案,除了加深对这个世界的商业规则和林家部分产业的了解外,对打破现状毫无帮助。
上午九点整,部门经理王磊端着他的保温杯,慢悠悠地从办公室里踱步出来,象征性地在办公区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林清月和苏晚晴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看穿一切的漠然。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一个虚假的笑容都欠奉,便又踱回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紧接着,办公区的气氛“活”了过来。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同事间关于项目进度的快速交流声此起彼伏。有人抱着文件快步走向经理办公室请示,有人聚集在白板前激烈讨论着方案细节,有人接到紧急任务开始风风火火地协调资源。
一派繁忙景象。
唯有她们这个角落,时间仿佛是静止的。没有任务分配,没有邮件抄送,甚至连一份需要录入的表格都没有。她们像是被彻底遗忘,或者说,是被有意地“搁置”了。
林清月看到苏晚晴翻动文件页的手指渐渐放缓,最终完全停下。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忙碌的办公区,最后,落在了那扇紧闭的经理办公室门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像是在观察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场。
但这种冷静,却让林清月感到更加不安。
【职场冷暴力升级!从孤立进入“工具人无视”阶段。目标情绪趋于内敛,但厌恶感持续累积。警告:静止的火山比活跃的更危险。】
林清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她站起身,走到离她们最近的一个工位,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同事旁边。他正对着屏幕上的数据报表抓耳挠腮。
“你好,”林清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友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比如数据录入或者整理之类的?”
那男同事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她,脸上瞬间闪过慌乱、惊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挡住屏幕,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林小姐,我这都是些琐碎活儿,不敢麻烦您。您……您还是继续熟悉环境吧。”
说完,他立刻转过身,假装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中,后背僵硬。
林清月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回到座位。
她不死心,又尝试着向一位正在复印机前忙碌的女同事表示可以帮忙。对方同样报以礼貌而疏远的微笑:“谢谢林小姐,我自己来就好,很快的。”
一次,两次,三次……所有的尝试都得到了类似的回应。客气,但坚决地将她们排除在工作流程之外。她们的存在,在这里成了彻头彻尾的“多余”。
午休的铃声再次响起。
昨天在茶水间议论的两个女同事,说说笑笑地挽着胳膊从她们工位前经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林清月和苏晚晴的耳朵里:
“有些人啊,就是没有自知之明。安安静静当个花瓶不好吗?非要出来刷存在感。”
“就是,给我们添乱么不是。真以为打个招呼我们就能把核心数据给她看啊?天真!”
话语中的讽刺如同细针,扎得人生疼。
林清月胸口堵着一股闷气,却无处发泄。她看向苏晚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面前的文件,正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女同事离开的背影,眼神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然后,苏晚晴缓缓转过头,看向林清月,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
“看到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不是我们不想做事,而是他们,从根本上,就不认为我们有做事的资格。”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向茶水间,步履从容,背影却透着一种孤绝。
林清月看着她离开,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攫住了她。系统的警告,苏晚晴的冰冷,同事的排斥,经理的无视……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越缠越紧。她穿越而来,带着系统,本以为最大的敌人是苏晚晴的黑化值,现在却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世界,其运行的规则和潜藏的恶意,同样杀人于无形。
难道真的要像系统说的,一直“苟”下去,眼睁睁看着黑化值因为这种日复一日的羞辱和压抑而持续攀升?
不。
林清月猛地握紧了拳头。她想起苏晚晴那句“是流放,还是机会”。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冷暴力都无法打破,她们凭什么去面对后面更强大的敌人?凭什么去改变那看似固若金汤的ABO阶层?
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反抗。
下午,当办公区再次陷入一片忙碌的嘈杂时,林清月没有再试图去询问任何人是否需要帮助。她打开了电脑自带的文档软件,又从那堆已结案的档案中,挑出了几份与项目部当前主营方向类似的、但最终失败或效果不佳的项目报告。
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她记得昨天系统提示时说过的话——苏晚晴似乎并不打算坐以待毙。或许,她可以从这些失败的案例中,结合自己那个时代的知识,尝试找出一些问题,或者提出一些不同的思路?哪怕只是纸上谈兵,也比彻底沦为被搁置的摆设强。
她开始笨拙地敲击键盘,将一些零散的想法记录下来。现代的市场营销理论、用户心理分析、甚至是某些互联网产品的运营模式……她不确定这些在这个世界是否适用,但这已经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以主动去做的事情了。
她专注地投入进去,甚至暂时忽略了周遭的环境和苏晚晴那令人担忧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感到脖颈有些酸痛,抬起头活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苏晚晴。
苏晚晴不知何时也已经重新打开了那份厚重的可行性研究报告,但她看的,不再是正文,而是最后附带的、密密麻麻的原始数据附录。她的左手边摊开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右手握着笔,正在上面快速而流畅地书写着什么,偶尔会停下来,对照一下报告上的某个数据,眉头微蹙,像是在进行着严谨的验算或推演。
阳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那神情不再是冰冷的抗拒,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锐利的冷静。仿佛外界的纷扰与她无关,她独自沉浸在一个由数据和逻辑构成的世界里。
林清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忽然意识到,苏晚晴的沉默,或许并非消极的忍受,而是一种……蛰伏。
【目标注意力高度集中,情绪趋于稳定,对外界干扰屏蔽率提升。黑化值稳定在85%。宿主,您的Omega好像进入了某种……学霸模式?】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讶异。
林清月看着苏晚晴笔下那逐渐成型的、写满了复杂公式和推断的笔记,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她们确实被搁置了,被轻视了。但有些人,即使被搁置在最阴暗的角落,也注定无法被永远掩埋光芒。
只是,这被压抑的光芒,最终会以何种方式爆发出来?是石破天惊,还是……毁灭性的?